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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在的時候,謝迭云走得累了,渾身是汗,總是脫了衣服行走。皂角太貴,他也心疼村頭洗衣謀生的阿婆,總不愿意讓自己沾上太多灰塵。
那人也有點呆。秋高氣爽,容易走火,他絕不肯生火熱飯。在溪水邊,就著甜泉吃涼透的餅子,陽光透過層層樹影打在他身上,宛如這山中集天地靈氣幻化的神仙。
不過真正的靈物,此刻正在她懷里睡著了。
云豹的鼾聲很輕,幾乎察覺不到,尾巴也還是輕輕掃在她后背。身體隨著呼吸的節奏起伏,云錦的皮毛,也跟著在陽光下滾了好幾道寒光。
「罷。」
她搖搖頭,抱著云豹回到了房里。
在床邊搖椅上看書陪他,喝一壺今年新到的秋茶,慢慢等日頭爬到山下。
松煙卻還沒醒。
現在正是恢復元氣的關鍵時刻,云豹根本安靜不下來,一睜眼就要往床鋪外邊撞。留它在的這段時間,光是木架都不知道重裝了多少次。
也是幸好,松煙身子懶,一天到晚都在睡覺,在床上就不那么鬧騰了。不然……
容姺搖搖頭,打住了往下想的念頭。她忽然又想揉云豹的腦袋打發時間,便湊過去輕輕敲了敲墻壁,「松煙?」
床簾里一點動靜也沒有。
合上書,容姺跳下搖椅,走到床邊,親手掀開了華麗的遮掩,卻看見枕頭上是一位雅氣的青年男子,正香甜中發出微微鼻酣。
算了算日子,倒是比女神仙估計的還往前走了一點。看來是自己做秋社供奉土地神,順便給它積了功德。
他們剛合好不久,小別一陣,容姺心里當然想他得緊。色心上頭,這位也不管人睡沒睡夠,手撐在床邊,俯身就要吻他的嘴唇。
沒住在烏云洞,松煙身上就還沒那陣熟悉的樟木香。
她不知道松煙現在聞著到底像個什么。親在他的脖子上,感覺像是剛出爐的奶味點心,親到他的臉頰上,又像是一朵圓圓的山茶花。
淡淡的濃,艷艷的清,一絲一絲地往人鼻子里鉆,害她根本沒法停下,不停地親吻云豹的身體,正如一只遇到木天蓼的貓咪。
吻過松煙的眼睛時,云豹像是被她的碎發惹癢了一般,稍微皺了皺眉。容姺趁機拍了拍他的臉,讓他快點打完哈欠,再次睜開她朝思暮想的那雙琥珀眼睛——
貓咪的瞳孔感光,現在跟蛇一樣細長,一點不霸占淺棕的好顏色。褐色的目珠吞了一圈日色,正中是反射的光點,被金色的光環包裹。
從后山上找一顆手掌大的松香,抬手讓陽光從中間穿過,那也不比這雙眼睛晶瑩剔透。
「喂,醒啦?」容姺笑著戳了戳他的鼻子。
松煙眨眨眼,毫不矜持地打了個哈欠,咬住了容姺的手指。
嗯?
指尖被松煙含著,被兩排尖牙緊緊扣在云豹嘴里。舌頭鉆來鉆去,繞著自己的指甲蓋試探,好像真的在考慮,這東西該不該一口咬下來一樣。
「松煙?」容姺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然而云豹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似的,依然叼著容姺的指頭,睜大了眼睛看她的臉——可松煙從來沒有這么做過。
那家伙對容姺有些畏意,根本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仔細想來,容姺也是到今天才知道,松煙化人時同豹子一樣,也有雙杏仁形狀的圓眼睛。
「本座也想緊你了。」容姺抽回自己的手指,看著松煙兩顆虎牙叩下的淺坑,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你要是再呆成一團,我可就——」
松煙忽然縮了一下,打斷了容姺的想法。
不,不只是縮了一下而已。
那是一整套動作。飛快地往一邊擺腦袋,聳起肩膀,壓低脖子,一只手掌撐著床板,另一只手飛快地按在容姺的手背上。
與此同時,表情也跟著成了另外的樣子:用力瞪出臥蠶,皺著鼻子呲牙,從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活像一只云豹。
不對……
「果然還要等,」容姺沮喪地嘆了口氣,「現在只是一只云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