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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下的一個淺淺的影子,就這樣被謝迭云珍藏了十年。直到現在,他還在固執地相信記憶力的一個夢,不敢輕易說出口告訴別人。那枚白玉的玉佩,在他手上能成為通往榕陰軒的鑰匙,帶他找到自己,真心實意可見一斑。
可她如果開口,說出的話肯定要打碎謝迭云相信的回憶。
「這叫做半邊刀。」她只能告訴他這些。
時間好像忽然停在了此刻——或許她不自覺地施了法術,拉長了門外歡呼的聲音——房內的空氣也變得炎熱起來。容姺掂著腳走到屏風邊上,張開手掌貼在那枚鍍金的圖案上。
碰到的卻是他的手掌。
透過薄薄的一層硬紙,容姺好像能看見他的臉直直地往自己這邊看。他應該知道容姺的手掌與他相合,這是不合禮的事情,卻在這張屏紙的阻擋下順理成章了起來。
容姺又近一步,側著頭貼近屏風。那邊的人猶豫了一會兒,也離她近了一步。
于是她頭上是少年略帶緊張的呼吸聲,耳邊是他胸膛里跳動的心臟聲。
噗通,噗通。
兩位誰也沒說話,就這樣隔著一張薄薄的畫紙貼在一起,手掌上耍刀的厚繭互相對稱,掌心處傳來對方的體溫。
可惜僅僅持續了短短幾刻——
「七姑好了嗎?」
陸均荷溫柔的蜜糖嗓子,在她耳朵里居然如同夏夜的響雷,讓她觸電一樣,差點打翻了身邊腰高的雕花桌子。
「看來是還沒好。」陸均荷低頭,敲了敲房門的邊緣,「倒是我不識趣了。」
「馬上。」容姺咳嗽兩下,「你再等等。」
陸均荷已經關上了門,從那邊用法力傳音道:「仙姑下手快,也不急著這一時。」
—
說是只打一場,不過架不住起哄的人太多,陸均荷收了錢又騙了另一場。
她自然不會感覺疲憊,謝迭云倒是很快氣喘吁吁。他似乎還在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耍著長槍也心不在焉,要不是平日練得多,閉著眼睛也能做完一整套動作,肯定會傷到自己的。
叁局都是容姺贏,謝迭云還賺了幾聲倒彩。
完了盧霽忍不住了,沖上臺去推開謝迭云,抽出自己的佩劍就要和容姺打一場。他身手不如謝迭云,不過出手干凈利落,又一心盯著容姺防不到的地方,確實是個難纏的對手。
這下換做容姺心不在焉了。她打到一半,發現臺下坐莊的陸均荷,還有剛剛下臺的謝迭云都不見了,光顧著找人,沒注意到從她后腦刺來的長槍。
右臉被鋒利的刀刃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順著臉頰滴在她的衣服上,把深藍的短衫打出了黑色的水印。
「是我輸了。」她向盧霽抱拳。
剛才說的規則有不準見血,底下的人都在為此倒喝彩,惹得暴脾氣的盧霽直接與人群開罵。不過這團混亂,容姺是一點兒也不在意。撂了雙刀,她直接從臺上沖了下來,在門外沒人的地方換了衣服,發出念力搜索狐貍和青年的下落。
在塔頂。
「你……是不是喜歡我七姑姑?」陸均荷靠在欄桿上,歪著頭問謝迭云,「聽到你們更衣時說的悄悄話,我只有這一種解釋。」
被問話的青年則沒有回答,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站定,面朝桃溪城的方向,先搖了搖頭,然后又點了點頭。
「別。」她說。
謝迭云感到詫異,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面前嬌俏的少女,「法師娘怎么……」
「你先搖頭了,就是沒那么疼惜人家。」陸均荷離他更近一步,「我姑姑不是常人,你沒有那樣努力的心思,怎么可能攀得上這位的高枝。」
「法師娘誤會了,謝——」
「誤會個屁。」陸均荷溫柔卻堅定地打斷他的話,「你要是愛她那張漂亮臉蛋兒,我也不比她差哇。」
狐貍精現在已經在施展媚術了。她的眉眼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唇形也變得和容姺一模一樣,像是孿生的姐妹一般。
陸均荷照他們剛才的樣子,攤開手掌與謝迭云相擊,然后踮起腳去,熱情地吻上他的唇——
等容姺再睜眼,自己已經身處榕陰軒了。
百年未變的陳設里,不少還藏著當時小云留下的痕跡。謝迭云已經長大,出落成了一位英氣的青年,自己從未將他看作十年前那個瘦弱的小男孩。
眼前又閃過下午隔著屏風的擁抱,然后立馬想起陸均荷偷走的吻——看見與自己這么相似的一張臉做出這樣的事情,她只覺得怒火中燒,胸口燙得嚇人,連喉嚨都干澀了起來。
熱啊……
她索性不想再想,扯開衣領的扣子,從水缸里挖了兩掌冷水往臉上拍。然而這還是止不出心口煩躁的郁熱,記憶里陸均荷親吻謝迭云的場景,也變成了自己的臉。
親吻他的嘴唇,然后慢慢往下,解開兵家厚實的圓領短衫,露出他健碩的身材,然后……
幻想越來越野,心里的火氣也越來越大,涼水根本沒辦法消去十分一二,短暫的清醒反而讓她腦補出了更多的細節——
「卿月!」她摸著院子里那顆小榕樹喊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