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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妱哭個不停,容鶯卻心亂如麻,問道:“三皇子何在?”
“三皇子入夜就帶著兵馬逃了!哪管我們這些人!”
容鶯渾身一僵,腳上像是被灌了鉛一般抬不起來,渾身不可抑制的冰冷。“不會……絕無可能。”
夜色如墨,府中侍者提著燈籠四處奔走,驚惶的腳步聲與人聲交雜。而后容鶯冷靜下來,拉著封慈從王府偏門去,說道:“公主府不能去了,跟我去找梁歇。”
父皇倘若回到長安,必定是要尋到趙勉將他碎尸萬段,如今公主府必定得到風聲先走一步,她此刻要先想辦法將容妱帶去安全的地方才行。
封慈領著容鶯離開的時候,深夜中本該寂靜無聲的街道上滿是驚慌的人群,地上四散地橫列著許多尸體,走幾步就能踩到殘肢。
容鶯未曾來得及梳好發髻,發絲都凌亂地在肩頭披著,被封慈緊緊拉著手腕,想將她帶離此處。
容霽進京是帶著怒火而來,不僅要奪回長安,更要泄憤,因此并未拘束手下兵將,任由他們搶砸。梁歇的住處在普通的街坊,容鶯只去過兩次,僅憑著記憶找去還不大容易。好在沒走多遠,便有一人提著燈籠腳步匆忙的走向她。
梁歇身上隨意的套了件蒼青的袍子,發髻也十分凌亂的束起,僅用簪子插著,顯然是出門的時候十分焦急,連他平日里最注重的端正也不管了。
“公主,太子要迎皇上回宮,請暫且隨我去避一避,等時機合適再尋他法。”
“我三哥究竟去了何處?”
梁歇答不上來,只好說:“下官不知,但是以三皇子的為人,不會拋下公主離去。”
封慈不會抱孩子,抱容妱的時候她一直在哭,梁歇看不過去將她接到了懷里,將燈籠也給滅了。“兵將入城后都在搜查帝師的黨羽,趙勉帶著三公主先走一步,太子似乎聽到了些傳聞,正在四處尋你。”
容鶯點了點頭,隨著梁歇穿過深巷,離梁歇的家宅正近了,卻忽然聽見一陣奔走的腳步聲,而后暗巷中火光突現,一列兵衛尋到了他們,立刻高聲大喊了起來。
他們無奈之下只好折返,混在人群中掩住身形。
容妱被梁歇抱在懷里,而容鶯離他不遠,封慈解決了追來的幾人后,就見馬上一人已經拉弓對準了他們的方向。
容鶯回頭時也看到了這一幕,只見羽箭離弦,她甚至來不及呼喊,急忙中想要推開梁歇。然而到底是來不及,她緊張地閉上了眼,布帛被穿透的聲響后,卻沒有意料之中的疼痛。
“鶯娘!”梁歇慌亂地喚了她一聲,睜大眼望向來人。
容鶯睜眼,入目是一片霜白,而手臂被箭矢貫穿的地方,如一朵盛放到了極致的紅蓮。
聞人湙緊抿著唇,面色蒼白無半點血色,正捂著傷處怒瞪她。
“聞……聞人湙……”容鶯愣愣地望著他,一度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噩夢。
聞人湙嘆了口氣,忍無可忍地說了聲:“去殺了他們。”
話音才落,方才驚慌如鳥雀的百姓忽然抽出刀劍,將四處砍殺追捕兵衛殺死,變幻只在瞬息間。
梁歇也頗為意外,在聞人湙并不友好的目光下對他微微一頷首,算作是打了招呼。
封慈站在容鶯身后不敢看聞人湙的表情,聞人湙隱怒不發,沉聲道:“事畢自己去領罰。”
封慈自知有錯,看了容鶯一眼就退下了。而后容鶯才緩過神,摸著聞人湙的傷處問:“你不是死在洛陽了嗎?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長安?”
聞人湙面色不善。“你好像不高興看到我活著。”
看到容鶯撲過去為梁歇擋箭,他覺得自己最后一點耐性都被耗光了。
容鶯看得出來他似乎在生氣,大概是以為方才她去擋箭的原因,然而回過神的她也沒好到哪去。
“先跟我走。”
聞人湙對容霽攻陷長安一事并不慌亂,似乎心中早有萬全之策。
容鶯跟著他去了一處不算豪奢的宅邸,似乎是許三疊在京中置辦的。等到了以后,立刻有人拿著傷藥來替他治傷。梁歇放下心來,將容妱抱到一邊去哄了。
聞人湙滿疼得出了層薄汗,大夫下手十分干脆,將箭頭剪下后便利落地取出,留下一個駭人的血洞,腥稠的血在燭火下如同熬糊的糖漿,一點點在他的衣衫上浸開。
解決好傷勢后,聞人湙瞥了坐立不安的容鶯一眼,面色沒有太好,她還以為這是要吵架了,也沒好氣地看了回去。
“你過來。”
她被冷落在一旁,此刻心中正有怨氣,然而聞人湙虛弱地喚了一聲,她還是照做了。
容鶯站著,聞人湙坐著,他需要仰頭才能看到她的臉。本來見她為梁歇擋箭,心里的確是氣得不行,但如今見她這般委屈,又久久不曾相見,也料想她會怪自己。
聞人湙低笑一聲,微仰著頭看她,眸光流轉中好似有情意萬千,隨后微微啟唇,嗓音溫柔討好:“容鶯……”
她與聞人湙相處許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隨即俯身去吻他。
燭火氤氳繾綣,隨著涼風而輕搖。
容鶯有許多話想問他,有委屈和驚喜,也有擔憂慌亂,然而在此刻都被這個纏綿的吻給撫平。
聞人湙冰涼的舌尖輾轉,唇齒吞吐間將她的不安驅散,最后喘著氣,眼角微紅,埋進她懷里悶聲道:“你沒良心。”
容鶯被他一噎,也不知道說什么好,無奈道:“你騙我在先。”
第85章 逼宮&
三皇子可真是孝子
晨光破曉之際, 闊別長安三年的大周皇室又回到皇宮。
早晨開始飄起了小雨,秋雨陰寒入骨,空氣都泛著涼意。
容霽領兵處置罪臣, 想要開始清理朝廷叛軍。長安城的百姓閉門不出, 街市上都是散落的尸首。血水隨著雨水一同滲進磚縫,又匯聚成溪流緩緩流經大街小巷, 踩在青石磚上, 甚至能窺見磚縫中的碎肉, 令人不禁一陣惡寒, 渾身的汗毛都要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