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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鶯從銅鏡中看到了她的表情,寬慰道:“物件而已,不打緊的。”
“那是殿下生母的遺物。”
容鶯又勸:“睹物思人,看不見了還免得難過。”
聆春重重嘆了口氣,頗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思。她時常覺得自家主子是個沒心沒肺的人,無論遇到什么事都能想出一副安慰自己的托辭,倒是十分想得開,就連她這個下人都替她氣悶。但做主子的都不說什么,她又能怎么辦。
雨過后天地似乎都清透了許多,院子里有草木的清新氣。出門前容鶯又想起容昕薇也喜歡桃粉,于是又回去換了身嫩鵝黃的衣裳,上面有精細的暗紋,裙腰處繡了玉白的梨花。
容鶯本就膚白,鵝黃更襯得人清婉靈動,而最重要的是,這是對她來說最不容易出錯的眼色。畢竟穿了和其他人同色的衣服,難免要被暗中對比一番,要是惹了哪個小心眼額不高興可就難辦了。前年容昕薇就因為和七公主穿了同色的衣服,兩人在庭上便是各種酸眼冷語挑釁對方,最后還差點打起來。
可見在這宮里連穿什么衣服都要小心。
雖然她并不準備去去摻和六皇子的生辰宴,可也不能全然當做不知道。不等聆春提醒,前幾日她的賀禮就備好了,只是這花銷實在讓人肉疼。父皇的子嗣眾多,要是挨個送禮,她的洗華殿可能會窮到揭不開鍋。其他人也都懂得這個道理,只是趙貴妃榮寵一身,每年六皇子的生辰都要大肆操辦,也沒人敢不滿。
草草地用了早膳,容鶯帶著聆春赴宴。
至于離場的推辭她也早早想好了,左右趙貴妃是記掛道士說她和皇子命格相沖的事,若她久坐不退反而顯得不識抬舉。
等容鶯到場獻完賀禮,說了幾句祝詞,便借口身子不適要先回宮,連晚宴也來不及用。趙貴妃本來略顯凝滯的臉色緩和了許多,贊賞地點點頭,說道:“若是洗華殿的宮婢慢待了,盡管和本宮說,也不知是怎么伺候的,竟敢讓你受涼……”
“多謝娘娘好意,是我身子弱,實在是怨不得旁人。能為六弟抄經祈福,也是我的幸事。”
趙貴妃笑盈盈地拉過她的手拍了拍,“知道你有心了,既如此,那就好好歇息吧。”
容鶯離開后,迎面撞上身姿雍容,妝飾華貴的三公主容曦。
駙馬趙勉的臉上帶著討好,正扯著她的衣袖和她說著什么,而容曦則冷著臉不理會他。
看到容鶯后,容曦也沒有緩下臉色,只是對她微微一頷首,算是打招呼,寬袖隨著轉身的動作像花瓣似的蕩著,頭上的金步搖也發出當啷的撞擊聲。
趙勉比自己妻子要好上很多,停住腳步和顏悅色地問容鶯:“九妹這是要去何處?”
“我最近染了風寒,想先回宮。”
“趙勉,你在磨蹭什么!”
他正要再說點什么,只聽一聲嬌叱,立刻去追容曦,還不忘拋下一句。“失禮了,我得去找你三姐姐。”
容鶯和聆春并未立刻離開,畢竟她也不是真的有病。趁天色還早,她要去給元太妃送上自己新抄的佛經,再去泊春園看看綠梅開得如何了。
——
元太妃是一個脾氣很差的老人,據說年輕時就跋扈硬氣,唯一的子嗣比她還先去二十多年,在宮里也是孤零零的,晚年性情也變得更為古怪。明明信奉佛法卻十分暴躁,面對來探望的后輩也半分不留情,哪句話惹她煩了便會挨一頓痛罵趕出門,因此愿意接近她的后輩也不太多。容鶯被訓了不少次,勝在她自我開解的能力很好,就被元太妃吩咐替她抄經,一抄就是大半年,誰知元太妃態度還是沒能好到哪兒去。
容鶯和往常一樣給送佛經,元太妃在院子里逗弄自己的狗,冷冷地撇了她一眼。容鶯正要告退,她卻開口了。“今日是你六弟的生辰。”
言下之意,就是你這個沒心眼兒的怎么還在這兒?
容鶯答道:“稟太妃,是兒臣身體不適,趙貴妃便允我先回宮歇息。”
元太妃似是將她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嗤笑一聲撇過頭去。
她臉上的溝壑,是歲月風霜走過的痕跡,時光磋磨卻未能削弱她眼中銳利。
容鶯看到元太妃閉眼,正準備告退,她又睜眼了,還拿著拐杖敲了敲桌沿。“拿去吧。”
她指的是桌上一盤辛夷花餅。
“多謝太妃。”
——
瑩白的月光照拂下,泊春園的花木也被蒙上一層清輝,枝葉在假山投下隱約的影子,風一吹,影子便顫巍巍的晃動。
花葉婆娑,像極了人的低語聲。
今日是六皇子生辰,連宮人都去討賞,泊春園本就偏僻,如今無人看守,更顯得冷清。
容昕薇約了尚書左丞的嫡子薛化卿在這里見面。
趙貴妃有意讓薛化卿做她的駙馬,二人自幼結識,有青梅竹馬之誼,如今薛化卿正是六皇子的伴讀。薛家家規嚴苛,兩人私下相會只能偷偷摸摸。
然而等了許久,薛化卿還是沒有到,此地又寂靜,樹影搖曳如同鬼影,她待久了也開始不安,起身準備離開。
等她經過一處假山時,忽然聽到了一些窸窣的聲響,本以為是風的響動,然而步子近了,聲響也越發明顯,甚至能聽到曖昧而黏糊不清的喘息輕吟。
容昕薇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臉都在發熱,心中暗罵這大膽的宮人不知羞恥。
雖然心中不滿,也不想去管,畢竟她這個時候偷偷來此也十分古怪。
她抬步正要走,在假山隱蔽處勾纏的男女,興許是因為情動,口中溢出了些惹人臉紅的下流話。
“殿下……殿下憐我……”
容昕薇以為自己聽錯了,屏住呼吸一動不動,而后又聽到一聲清晰無比的“殿下”。驚駭之余,忍不住窺探欲,躡著腳步偷偷走近,只敢扶著嶙峋的山石偷偷瞥一眼。
羅褥堆疊中,露出了一部分白嫩的肌膚,即便在夜里也十分晃眼。
夜色實在模糊,男女隱在暗處,她看不清兩人的面目,卻清晰無比地聽到了他們交談的內容。
“殿下……我比趙勉如何?”男子喘息著問完,女子輕笑一聲。
“等我皇弟登上龍椅,本宮讓他給你當狗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