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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慕安倒無所謂,反正家里那么多房子,多一個人只不過多一雙筷子而已,不過鑒于他老婆的臉色不大好看,他也沒敢一口答應,只說回去先叫人把客房好好收拾收拾,等忙完了這幾日再叫人去接。
可這何青硯卻是個天真爛漫之人,竟絲毫聽不懂人家的委婉推脫之詞,反而輕輕一笑道:“小弟在家時生活起居便很是簡素,不敢太過勞動兩位世兄。”
這話一說吧齊慕安也不好再推了,只好叫了六福進來先帶他到家里去,自己招呼老丈人吃飯,又命人拿好酒來。
簡云琛似乎果然不樂意,只說身上乏,連飯也沒肯陪他老子吃就又去睡了,老爺子可能心里也不大高興,坐坐就走了,父子沒再多說一句話。
這可把齊慕安給看傻了眼,這父子倆本來是很親近的啊,怎么莫名其妙的因為來了個看上去絲毫無害的年輕人就成這樣了?
于是揣著一肚子心思應酬完各色貴賓之后他又重新折回了簡云琛休息的屋子,果然他并沒有睡覺,而是一個人坐在窗邊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入神呢,就連他走進來了也不曾發覺。
這會兒太陽已經落山,傍晚的風吹在身上還是有些涼意的,于是他便從衣架上取過一件褂子輕輕給他披在身上。
“想什么想得這么入迷呢?這會兒我可空了,再陪你泡會兒溫泉?”
簡云琛顯然連理都懶得搭理他,只甩給了他一個得了吧的眼神。
“那個何青硯,他的事你少管。”
齊慕安正想著要怎么樣拐彎抹角地問這事兒呢,沒想到簡云琛這直性子倒自己主動先提了。
于是他忙接著他的話頭問道:“莫非那小子從前得罪過你?你說出來,我替你出氣。”
爺需要你替我出氣?
簡云琛好不給面子地撲哧一笑,弄得齊慕安心里毫不懊喪,確實不能因為他老婆現在這副大腹便便行動遲緩的樣子就忘記了人家是個武力值爆表的武將,什么時候能用得著他?
因此只好怏怏地摸了摸碰了一大把灰的鼻子,“那到底是為什么你倒是說啊!我看你那么看不上我們家老二,也沒見你甩過這么難看的臉色,那可是你爹親自帶來的,你也不說給他老人家留點兒臉面。”
簡云琛被他說得一愣,好一會兒方嘆了口氣道:“我見了那姓何的,心里就氣不打一處來,不愛和他說話。”
齊慕安看他這樣子是要打開話匣子了,忙屁顛顛地跑去倒了杯茶來給他老婆潤嗓子。
“那何青硯小時候曾到過我家,那時候我只有四五歲,依稀記得些事兒,他年紀也不大,最多六七歲吧,我爹把我們兩個交給我的一位奶兄照料。”
奶兄這稱呼是現代沒有的,不過齊慕安到了這兒這么久對風土人情也算了解了,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一般都有奶娘,而這奶娘如果有兒子,也就順理成章地會給小少爺跑腿,小少爺便客氣地稱他一聲奶兄。
“我那奶兄小名叫個石頭,當時也只有十一二歲,一向帶著我玩兒,跟我是極好的,那天他帶著我們倆在院子里玩兒,何青硯非要去撿石子打水漂玩兒,石頭拗不過他只好跟著,還再三同他說水邊濕滑危險,咱們玩一會兒就回去。”
說到這里,簡云琛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起來。
齊慕安心里隱隱有了種不好的預感,看來那石頭后來是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要不以簡云琛言語間透露出來的對他的依戀,為什么成親快一年了他還沒聽過沒見過這么一個人呢?
因此忙下意識地握住了簡云琛的手,只覺得他手背上冰涼,手心里去已經汗濕了。
“誰知那何青硯在大人跟前兒乖巧得很,離了人卻又是一副樣子,不但不聽勸,還拿出主子的款兒來惡狠狠罵了石頭一頓,還趕他走開不許他在面前待著。石頭哪里敢真不管他,就帶著我在不遠的地方玩玩兒,偏那何青硯還真就出了事,一失足便掉進了水里。”
齊慕安感覺他反握住自己的手越來越使勁,并不住地顫抖著,忙更挨近了他一些,摟著他的肩膀輕輕揉搓,希望給他減去些許童年不愉快的回憶帶來的壓力。
簡云琛眼皮微垂略停了一會兒方接著說道:“石頭想也沒想就跳下水去救他,大冷的天兒大伙兒身上穿的都是好幾斤重的大棉襖,一泡了水就更了不得了,那何青硯又是個小胖子,落了水還又踢又蹬很不老實,石頭好不容易把他推上了岸,等我再去他的時候去怎么也夠不著他的手了,我明明眼看著就只有一兩指的距離,只要他還能有一點點力氣……一點點力氣,我就能夠著他了……”
說到這里簡云琛已經無法再繼續說下去,再苦再痛都沒有流過半滴眼淚的倔強少年揪著齊慕安的袖子哭得泣不成聲。
不過就算他沒有說完,結果齊慕安也猜得到了,石頭肯定是沒能再爬上岸來,小小年紀就為了救人而夭折了。
輕撫著懷中人劇烈起伏的后背,他自己的心情也倍感沉重。
畢竟童年時代的小伙伴,是最純真最熱切的一類朋友,總是最讓人難忘的。
簡云琛在他的安撫下漸漸平靜,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不見了淚痕,眼神卻冷得很。
“可你知道后來等大人們都趕到了的時候他跟他們怎么說嗎?他說石頭頑皮不聽勸,自己掉水里淹死了,他為了救他還下了水,可惜力氣小拉不動他,差點連自己的命也賠上了!”
齊慕安聽了不由愕然,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任性不聽話倒還算正常,畢竟也是嬌生慣養的將軍之子,可怎么能有這么深的心機啊?
要果真如此,他現在長這么大了那心里的彎彎繞繞該長多深多厚了啊!
有這么個人住在家里,別說簡云琛了,就連他,心里也頗不自在起來。
想了想只好這么安慰他老婆,“岳丈大人無非是不想有負老友托付,回頭我帶他多認識幾個朋友,再給他留心留心婚事,盡快把這兩樣都給辦了,那咱們就能功成身退了。實在不成的話你再有三個月就要生了,到時候也可以此為由讓岳丈大人把他接過去,別在你面前給你添堵就是。”
簡云琛不情愿地點了點頭,除了這樣也沒別的辦法了。
但還是忍不住提醒他,“你道義上說得過去就行了,對這個人別太熱絡,他的心腸是黑的,誰知道萬一遇上個什么事兒會不會翻臉無情白拉扯壞了你。”
齊慕安見他憂心忙故作輕松地扯了個大大的笑臉逗他,“看你說的,就這么不相信你夫君我的腦子?他就是再厲害,我也比他多吃兩年飯呢!”
再說他這會兒還要靠我呢,腦抽了才會陰我呢,難道不是該巴結著我一些才是?
果然他想的不錯,第二天下午夫夫兩個回到家里的時候,那何青硯已經笑容滿面地跟著家里的奴婢們一起站在了大門口迎接他們。
并且對簡云琛尤其熱絡,上來就親親熱熱地去挽他的胳膊。
“簡伯父說你有了身子之后身體便不如從前那般硬朗了,他心里舍不得你,可又不方便沒事兒總上門來,如今我在這里住著,倒可替他老人家好生看著你呢!”
簡云琛臉上淡淡的一句話不說,只不動聲色地輕輕將他推開了些。
當著一地的下人也不好說什么,倒讓人以為他們真是多年沒見、關系好得不得了的好兄弟了。
齊慕安見狀忙半開玩笑道:“何兄弟是客人,哪兒有讓客人出來迎主人的道理,六福真不會辦事兒,回頭看我不捶你。”
第7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