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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云琛狐疑地頓下腳步,揮手示意其他人出去,自己慢慢在傅仁面前蹲了下來。
傅仁這會兒剛經過一波劇烈的陣痛,稍覺輕松了些,便自己抬起手將頭上的斗笠給揭了,果然見到了他這個小表弟一張瞠目結舌的臉。
“怎么,沒想到本王也有今天?”
傅仁苦笑著揉了揉顫動不已的大肚,還想說什么,可是又痛得幾乎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哪里還顧得上開口。
簡云琛心里雖然吃驚不已,可也知道現在不是敘舊談心的時候,忙輕輕拍了拍他道:“你別想這么多,先好好把孩子生下來吧。”
傅仁閉著眼不再吭氣,衛凌喂他吃了兩粒丸藥,說是能幫他暫時緩和產勢,可令他攢點力氣。
趁這會兒他痛得不厲害,衛凌又開始快手快腳地給簡云琛處理傷口。
因為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了,傷處已經有血凝固,并把貼身衣物也粘在一起,這會兒嘩啦一下全都撕開,鮮血又汩汩涌了出來。
衛凌服侍慣了嬌生慣養的傅仁,他可是稍有不適都需有人在身邊按摩伺候的,哪里見過簡云琛這樣的,刀傷已經夠了,傷口再次連皮帶肉的撕裂,他居然連眼皮也不眨一下。
不由心里暗贊一聲,果然是條漢子。
“大人,傷口略深,怕是需要縫針。”
“縫吧。”
簡云琛云淡風輕地回答他,見剛安靜下來的傅仁又開始呻吟,便學著衛凌剛才的樣子用沒受傷的那只手給他按摩揉腹。
衛凌一邊在他肩膀上縫針,一邊忍不住好奇,“大人,您不疼嗎?”
簡云琛老實點頭,“疼。”
“那您怎么哼都不哼啊?”
簡云琛不由失笑,難道哼了傷就能好?那他倒樂意哼。
心里這么想來著,嘴上卻什么也沒說,反而同衛凌開玩笑道:“先生的針腳縫得真齊整,今兒虧得有你,要是就我們弟兄幾個,我自己縫得那才叫難看。”
荒山野嶺的,自己給自己縫傷口?
衛凌光是想象都覺得不可思議,倒是傅仁被逗笑了,“先前我跟你說了你還不信,我這個小表弟啊,發起狠來能打死一只猛虎,這些自然不在話下。”
第40章
誰知道對于簡云琛來說險象環生的這一晚,齊慕安卻過得尤其滋潤。
連晚飯都是在他大舅父薛浦那兒蹭的,他又會說話會捧人,把薛浦的老婆姜夫人給哄得開心得不得了,一晚上就顧著夸他懂事和給他布菜了,還連連怪她男人過去不常叫外甥到家里來玩玩兒,聽見他贊家里的廚子做的糟鵪鶉好吃,還特特囑咐底下人封了老大一壇子讓他帶回家去。
齊慕安自打穿越以來一直跟阮夫人這個名義上的母親斗智斗勇,實際上哪里享受過半分母愛了?如今倒在姜夫人慈愛的嘮叨里找到了點兒麻麻的影子,心里還真是暖洋洋的啊!
回到齊家更是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好消息:太太連日里身上不好,老爺生怕家中雜務繁多愈發勞累了她,便派了車馬送她到西山的攏梅庵里清心靜養去了。
這話說得體面,其實還不就是齊老爺對阮夫人多長了那第三只手的懲罰唄。
而且聽說白天頌雅的婆家來過人了,把那必須五年后才能辦喜事的噩耗給說了,并對齊家如果不能等而退婚表示理解,把齊老爺給氣得差點兒當場掀了桌子。
可有什么辦法呢,自家不占理兒啊!
齊慕安本來打算直接睡大覺了,可想想答應過簡云琛在家要太太平平幾天,一想齊老爺今天暴怒過一番,自己再不去請安吧恐怕又要變成被他找茬兒出氣,于是便有點不太情愿地還是往他屋里去了。
這古代的有錢人家也真有意思,老爺太太年紀大了吧就不住一個房間了,老爺有老爺的屋子,太太有太太的屋子,老夫妻要是感情好,老爺就常在太太房里過夜,感情淡的,那太太就得天天獨守空房了。
這老爺就算有多名姬妾吧,他也有個自己想清清靜靜的時候,因此自己有個房間也是不錯的。
誰知才到門口,就看見頌雅哭哭啼啼地走了出來,身邊陪著她的是家里三姑娘頌貞的生母周姨娘。
也不知是不是阮夫人管人特別有一手,家里陳、周兩位姨娘平日里都是無聲無息毫無存在感的,陳姨娘是頌嫻的親媽,因為頌嫻的緣故,齊慕安倒是特別留意過她,而這周姨娘他倒一直沒記住她長什么模樣,今天面對面見了,才發覺這一位的模樣也很出挑,起碼絕不在阮夫人之下,只不過裝扮妝容上簡單素凈得很,因此不仔細看便覺得平常。
周姨娘一見是他忙客客氣氣道,“大爺來了。”
齊慕安對她點點頭算是招呼過了,再看頌雅時卻見她紅著眼怯怯弱弱地喊了一聲大哥哥,跟著便忍不住擦起了眼淚來,看著他的眼神頗有些幽怨。
齊慕安就算再能說會道吧,可面對個才受了很大打擊的小姑娘他能說什么呢?
于是便只裝沒看見,倒是那周姨娘玲瓏,借著天色對頌雅身邊同來的丫鬟笑道:“夜里涼,姑娘快陪你們小姐回屋去吧,別受了風著了涼。”
送走了頌雅,她方對齊慕安笑笑,“老爺今兒生氣呢,爺可別再招他。”
齊慕安一聽這話似乎有意向自己討好,便試探道:“姨娘可知道方才我爹跟大妹妹說些什么?”
周姨娘犯難地笑笑,壓低了喉嚨悄聲道:“爺可別說是我告訴的。大小姐來的時候哭得了不得,說那邊欺人太甚,要真的等上五年,這五年里叫她如何出門如何做人,還不到哪兒哪兒都被人笑話死,她寧可退婚。”
齊慕安動了動眉毛,這點他倒是贊同的,因為對方的本意就是退婚,明擺著給你們家出難題呢,你要是不肯退,恐怕他們很快還要來第二發。
“那爹怎么說?”
周姨娘搖搖頭,“老爺說了,咱們這樣的人家,丟不起這個人。大小姐要是堅持退婚,就自己削了頭發到廟里當姑子去,齊家只當沒生養過這么一個女兒。大小姐的性子爺是知道的,一向和軟,太太又不在家,哪兒能有那么大的主意,只好淌眼抹淚地出來了唄。”
周姨娘這話說得是怪同情的,不過齊慕安留意到她的臉上可沒有什么替頌雅可惜的表情。
本來嘛,又不是自己生的,阮夫人對她和頌貞一向也并不大好。
尤其是頌貞,她只比頌嫻小幾個月,其實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只因性子沉默不大會討阮夫人的喜歡,平日里各樣就都矮了頌嫻一頭。
周姨娘是她的親娘,心里想必對阮夫人對待女兒們的態度上是聽有意見的。
或許是聽見了外頭的動靜,齊老爺在里頭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是誰在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