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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和沒有進去。燈光微明的病房里,他看見何世庭只是眷戀而疼愛地撫摸著寶姿的頭發,說話的聲音透過房門的縫隙傳出來,語氣十分苦澀。
“......那個時候你真是美,笑起來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我那時就下了決心,就算你是許家的女兒,我也要把你留在身邊......我真是后悔,應該做盡壞事,要你恨我入骨,也不要你這般無牽無掛。你留下來,哪怕后半輩子恨我也好......”
林英和不忍再聽,轉身便走了出去。
天漸漸地亮了。清寒的微光映進病房里,不知是雪光,還是那逐漸亮起的天光。寶姿仍是無知無覺地躺在那里,仿佛是睡著了,可是蒼白的面容一點血色也沒有。何世庭的心漸漸墜落下去,像有一根針自心口慢慢地扎進去,連呼吸都有一種綿長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寶姿的嘴唇忽然微微地動了一動,何世庭不由得一怔,他俯下身去,將耳朵湊在她的唇邊,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極其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風中的燭火。
“Mommy……Daddy……”
何世庭重新坐了下來,望著她的臉,心里只覺得十分不詳。寶姿喃喃呼喚父母時的面容十分安詳,唇角微揚,那一點清淺的笑意如同長夜微光,仿佛已知道不日便可相見,因此格外的平和。
那個自幼備受寵愛的貴家千金在這污濁人世兜了一個圈,如今大仇已報,再無留戀。終于她又要走了,再次留下他一個人。
何世庭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自從母親去后,他以為自己是再也不會哭了。這么多年的時間過去了,他曾經那樣的意氣風發,以為一切都唾手可得,今日才知道,原來不過像那個十四歲的少年一樣,面對人世間的生離死別,除了滿心的凄惶,依舊只有無能為力的絕望。
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他一直帶在身上,他把那枚鉆戒拿出來,再次緩緩地套到她的無名指上。她的手指有一點腫,戒指艱難地推過骨節,一滴淚“啪”地落了下來,他心里像被人剜去了一塊,風呼嘯著穿透身體,只有徹頭徹尾的寒意。
他將她手背上的那一滴淚抹去,聽見自己哽咽的聲音:“你不是說愿意嫁給我?如果為了我,能不能留下來?”
有一滴清淚緩緩地自她眼角留下,轉眼便沒入了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何世庭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他伸手去摸她的臉頰,顫抖的手指觸摸到她的側臉,真的有一點濕潤的水意。寶姿的手卻驀然痙攣著抖動起來,啪地打到枕頭上,他的心里像亂麻一樣,分不出心神來細想,只覺得她似乎想抓住什么,急忙按住她的手,嘴唇貼在她耳邊哄道:“別動,我幫你找。”
他的手指愈發顫抖得厲害,從她枕下摸出一只小小的金色吊墜。他認得這吊墜,寶姿曾經說過,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父親的遺物,她父親也過身之后,她便一直帶在身邊。那吊墜一彈就開了,里面貼著一張他們兩個人的照片。
正是登在報上的那一張合影。他在床上曾經對她說,要去報館要底片,誰知之后便是接連的變故,他后來離開蓉島,早已忘記了這件事。沒想到她真的要了底片來,將洗出的照片這般珍視地帶在身邊。
那照片定格的剎那,是兩個人至為相愛的瞬間。
寶姿纖細冰涼的手指突然用力攥緊了他,何世庭抬起頭來,看見她竟然睜開了眼睛。他的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