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煒遇想了想,盛情難卻,沒再拒絕,就收了起來,調皮了一句:“要是你爸找你,我就說你交了女朋友,不想讓他管,還打算留在這里扎根。”
陳炅馬上舉雙手投降:“你可千萬別,我爸會連夜開車來把我接走,你是不想我幫你了嗎?”
“算你厲害,有什么信息第一時間呼我。快吃面吧,都涼了。”
告別的時候,煒遇又想起了什么,多交代了一句:“看看有沒有辦法幫我找到這篇報道的完整版,非常非常重要。”
陳炅應聲了一句沒問題。
萬物冬眠,寒冷的冬日里,赤崎警官還在奔波。
上次回到石井之后,他去了一趟十七組,去調查易君和王林生的關聯。他向族里的人求證,得知十幾年前,易君確實去過外地挖煤,只是他們不確定具體在哪兒。
赤崎警官心下有了底,不出意外的話,易君當年就是和王林生、易東博一起在煤礦作業。要不說人善忘,他問十七組還有哪些人也是跟易君叔一起的,沒有人能記得起來。他們能準確地記得每家每戶分到了幾分田地,地里種了什么,鄰院又添置了什么,少了什么,但對于務工這種進進出出的事,分辨不清,也不曾多留意。
赤崎警官又帶著煒遇去了趟縣城,這是必須去的。
縣城的兒童福利院地勢不偏,卻沒有什么人流,冷清得很。赤崎警官拿著手中的照片直接去找了福利院的院長。
院長是已過花甲之年的小老頭兒,戴著老花鏡,把照片看了又看,也沒想起什么來。
赤崎警官嘗試勾起他的回憶,他強調說照片是十年前寒戈鎮兒童福利院的孩子們,當年出事之后,有些孩子被原家族領了回去,有的孩子被好心人領養了,還有的孩子就被送到了縣城的福利院。他猜測易東博的小女兒不屬于前兩種情況,很有可能是被合并到了縣城的福利院。
“孩子叫什么名字?”院長問。
赤崎警官才發現當時心里只想著暴雨里的往事,忘記問名字了。
“易枝子。”煒遇在他耳邊說。
院長緊鎖了眉頭,原來鎖眉頭是中老年人的專利。他終于放下手中照片,去了檔案間。
檔案間堆滿了雜物,孩子的舊衣服、日用品和資料,都堆在一個房間里。院長有點老了,去拿頂格的文件,手都是顫抖的,但他記性還不錯:“我記得,當年好像沒有易姓的女孩,倒是有兩個小男孩,早就不在這兒了,其中一個去了好心人家,被帶去了國外。”
果然,在那一年接收的檔案里,沒有發現易枝子的名字,其他兩個易姓的男孩子,偏大,年齡對不上。
“是一次性都接收過來了嗎?”赤崎警官怕名單前后有遺漏,或者,因為分批過來,可能有其他的檔案。
“那年頭不都是一車就給拉過來了?三輪車進縣城不好進。”老院長猛地來了這么一句,赤崎警官不禁感慨,十三年前可不就是那樣的光景嗎,進城一趟不易。
院子里孩子們做游戲的聲音嘰嘰喳喳。赤崎警官提出想找當年從鎮上接收過來的孩子現在的聯系方式,老院長很殘酷地告訴他,當年的孩子早已離開了福利院。有的自己逃離了,不知去向;有的到了年紀,就南下進廠打工,鮮少有聯系的。“當年你們鎮上的福利院才開了半年,那時孩子們都還小,恐怕都想不起誰是誰來了。”
院長送他們出門的時候,院里的孩子們也跟了出來,看上去都挺開心,一張張天真的臉。他們大都經歷過人間疾苦,只是現實讓他們不得不把這些痛苦深藏起來,但大部分人應該不知道他們未來要面對的世界是怎么樣的。
他們在等待長大,也等待著被好心人收養。
收養?誰會收養當年易家的小女孩呢?按院長說的,還有一種可能,她自己逃跑了,可是,能逃到哪兒去呢?
點了一根煙,步伐不由得加快了。
煒遇問:“師父,君叔和王林生在十三年前一起在汾城務工,已經確定了,為何現在要繼續調查王林生和福利院的事?易東博的女兒看上去和這個案子沒有關聯,”他停了一下,“甚至,她是否還活在人世間,都還未知。”
“是啊,她是不是還活著,都沒有人知道,”赤崎警官覺得嗓子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凄涼感頓生,“當年瓦斯爆炸案的受害者是易東博,而王林生和易君很顯然在這件事中受益了,一個當上了副院長,一個給老相好蓋了新房,想想心里都發寒。現在這兩人食指都被剔骨,中間隔了十三年,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易東博的女兒。”
“師父你忘了,那天村里的人說,易東博還有一個兒子。”
“嗯,走丟了,兩個孩子都很有可能,但是我們可查的線索,就是兒童福利院。”
“現在線索中斷了。”
“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她出現過,而且,可能就在我們周邊。”
“師父,我們現在應該做什么,福利院這根線斷了,當年和她一起待過福利院的孩子,如今都聯系不上。”
“總會有新的線索,現在我最擔心的是,恐怕當年染指瓦斯爆炸案的,不止易君和王林生。”
“師父,有一個重要的信息,寒戈鎮通訊社傳來的,他們找到了王林生一案的后續,王林生還涉嫌幾起兒童拐賣。”
“不是資料都被清空了嗎?”
“我一再拜托他們務必幫忙再找找,哪怕是蛛絲馬跡的信息。”
赤崎警官內心更不安了,這也就意味著,在剛才的猜想上,易東博的孩子還存在被拐賣的可能。被拐賣能賣到哪兒去?肯定是越遠越好,要么是去做山溝溝里的童養媳,要么就是做苦力童工。
一九八六年冬日里那場暴雨,一個小女孩在雨中大聲喊,求求你,求求你,遙遠的聲音在當年那么弱小,卻在十三年后變得如此清晰,聲聲入耳。
他沒有回頭,雨水快速沖洗著他的視線,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他從辦公室走出來,家里人通知他妻子羊水破了,必須馬上入院待產,他一頭鉆進了車里。
當天晚上,女兒降臨。
一片雪花從頭頂飛落,赤崎警官伸出手,雪花落在他的手掌心里。又下雪了。
煒遇撐開了一把傘,警官把傘打落在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