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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登基七年未曾選過秀,若此番當真決意如此,自己甚至找不到任何理由來勸誡一二。
于天下,選秀之事乃是世家樂見其成的,他們亟需從自己族門中貢獻美人,腰肢如柳唇如蜜,就此軟化君王的意志。
于私,她身為天子親妹,她不該說什么。
可是她在此刻仍多了句嘴:
“皇兄,皇嫂是個極好極好的女子,她這五年吃了太多苦。若……若你當真,當真要有那一日,你莫要負她。”
元承繹未答。
她卻執著地望著皇兄的眼,要等一個回答。
于是誰人都沒有留意殿角處消失的一片衣袂。
正是方才帶長公主入殿的那名宮人。
她一貫受皇后器重。
而此刻正該沉沉睡去的謝韞也茫著一雙眼。
那張素來綻著溫和笑意的美人面難得可以休息一會兒,不帶什么表情,就這么漠然地盯著帳頂承塵。
仿佛要同她腹中那個被放棄的孩子一道,就此被湮沒于這金玉堆出的巍巍皇城之中。
作者有話說:
皇嫂不會被辜負,但是狗皇兄可能會
第40章 吵架
長公主跨出丹鳳門時, 秋日高陽正至天中,慘淡地散露白光。
可并未直接歸府,她尚且同人有約。
按她原本設想, 自己同阿隱玩上半天,及至午間整飭過儀容, 便可去見李釋之。
長公主生有玉蕊瓊英之貌, 不必雕琢便已是絕色,可她一貫喜歡在外人面前嚴妝華服。
仿佛著上另一層銀甲,可令旁人心生畏懼。
但此刻已來不及了,她整了整身上素裳,吩咐馬仆徑自將鸞車駛至玉京樓。
李釋之已在此候她多時了。
白面溫文的男子見她入來, 躬身徐徐行了個禮。
抬起眼眸時, 唇角笑意溫潤如昔,未有絲毫不耐。
李釋之家學甚嚴, 自己生性也孤高清許, 素日從不愿涉足這等娛游之地。
可哪怕元承晚將他約在了聞名上京的銷金窟脂粉堆里,他也生不出半分不情愿。
儒雅的男子有禮有節, 連目光都在一瞬對視后便輕輕落在她眉間。
而后頰側酒窩不知不覺間深了些許。
她并未如往日一般嚴妝, 僅一身家常的溫婉模樣便來見他, 李釋之心頭莫名起了些熱意。
可長公主要直入正題, 他也能極快地肅下心神:
“李卿, 聽聞皇兄授你入三法司,從旁佐助徐汝賢和桑仲玉纂修法典?”
李釋之頷首,恭敬拱手拜謝:“多謝殿下賜臣良機。”
他之前的確心有篇章, 但終歸未能成體統, 那篇得圣上青眼的《鹽鐵新論》亦是在同元承晚有過一番長談后, 才被她點化而成的。
“卿家多禮, ”元承晚不欲同他拘泥在這些客套之上,“本宮今日詔你,是有一惑要請教于你。”
李釋之謹肅神情,垂下眼眸細聽。
“商賈重利,趨易避難,本宮聽聞有人提議在十三道的僻閉之塞設常平鹽倉,每歲食鹽皆交由官府押送。”
對面的男子頷首。
他知這提議之人并非旁人,正是晉陽長公主的駙馬,裴御史。
“本宮以為此計甚妙。”她朱唇染笑,一瞬開顏,“只是此為一計,另一計不知可有定奪?”
“卿家以為,如何緝查私鹽?”
李釋之話音緩徐,溫潤如其人:“其實十三道為防私鑄兵器,于各漕運通衢要道,都有派駐兵員查探往來。”
“如今三司大人們的構想是就場糶鹽,就便運銷。那么各道之間本就有措可防,臣以為此為一計;
“但除此之外,更應置下巡院,主調人馬專門查懲奸盜販私之人。”
“若論及緝查私鹽一事,扼制漕運遠比陸運更為關鍵,故臣以為,若置巡院,首推江南道,其乃東南都會,商賈如織,河道通行環錯若繩網,其下半數治郡皆為行鹽地區。”
“若江南道的水清了,天下的鹽也就不愁了。”
元承晚目光贊許,李釋之果真不愧她舊年慧眼賞識。
“卿家思謀縝密,本宮受教。那日后便待卿家施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