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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是長壽面,我家鄉(xiāng)的東西,您看看吧。”
慕容玉兒的目光癡癡的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人的身影,在最后的燭火中勾勒出盛世的孤寂。
她開始漸漸地明白,自己不過是那人眼里的一個替身而已,但是那曾經有過的溫情,她拋棄不了。
便是這樣吧,遠遠的能看他一眼,便是心底里最大的心愿了。
她本來沒有報太大的希望,但是百里奕卻慢慢的轉過了身,眼睛看著那碗面,眼底里有著說不清楚的情緒。
他向她走了過來。
她受寵若驚的看著他從自己的手里接過面,然后在書案旁坐下來。
他是高傲的,冷漠的,優(yōu)雅的,穩(wěn)重的,但是他吃面的時候卻仿佛像個孩子,他用筷子將面卷起來,然后才往自己的嘴里送。
從來沒有看見過他吃東西吃的這樣的小心翼翼,他那僵硬的面容,也開始隨著他的動作柔化下來,仿佛陷入某種回憶里,沉迷進去,但愿不悟。
慕容玉兒屏著自己的呼吸,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百里奕終于將這碗面吃完,然后站了起來,慕容玉兒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剛才那個柔和的百里奕消失不見了,他看了慕容玉兒一眼,然后道:“更深露重,休息吧。”
說完揚長而去,不再回頭。
已經沒有他回頭的路了,之情,前世的我,今生的我,都是在這個日子出生,那時候你每年你都會為我捧上一碗面,那千軍萬馬中,我依然記得那帳篷燈火。你眼底那光,是刺穿我所有陰霾的陽光。可是今生,你是否還記得在這樣的日子里,有一個人在享受著江山永寂,無邊孤獨,卻再也沒有那一雙手為他煮下一碗面。
之情。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腦袋,那一陣劇烈的疼痛再次占據了他,讓他覺得自己的腦袋要爆炸開來,糾纏痛苦,讓他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劈開。
他的腳步一個踉蹌,然后抓住旁邊的欄桿,“咔嚓”一聲,欄桿在他的手下碎裂成渣,而守在旁邊的三個守衛(wèi)已經嚇得忘了反應。
百里奕的眼底紅光在現,然后一伸手,一帶,已經將那三個侍衛(wèi)收了過來,然后,猛力一拍,一擊斃命。
鮮血將濕漉漉的地面染紅。
暴戾,這是他也控制不了的暴戾,吞噬著他,慢慢的吞噬著他。
而在桐城之外的小鎮(zhèn)上,謝子晴和南沉瑾正站在曠野之上,迎著晚風,縱目。
在黑夜之中,眼前的曠野連綿起伏著,呈現一個凹起的形狀。
東方華城在那個巨大的平野中,抬起頭來看著他們,問道:“如何?”
謝子晴道:“如果能把百里奕引到這里來,那么我們的把握就更多了一層,這個平野的地勢,還有距離,都是我們想要的。”
南沉瑾道:“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怎樣將百里奕引到這里來,現在他差不多已經知道了我們在桐城附近,現在,他可能立馬要對我們進行大規(guī)模的搜尋。”
東方華城皺了皺眉,道:“現在他的疑心很重,想要將他引進來實在是一件事很艱難的事。”
南沉瑾淡淡的道:“那只是砝碼不夠而已,當我們給出的報酬能讓他什么都顧不了的時候,他就來了。”
謝子晴的心一緊,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睛“刷”的看向他。
南沉瑾笑了一下,溫柔的看著身邊的女子,然后將她的手合入自己的手掌中,道:“而我,還有那個傳國玉璽,就是百里奕現在最想要的。”
他抓著她的手溫暖平和,傳來的體溫和他的人一樣厚重強大,謝子晴想要阻止,但是她知道,阻止不了,而且,這也是最好的方法。
他不會死去,她只是,再害怕他受傷而已。
慕容回琛站在遠處,看著他們相攜的手,目光閃爍,嘴角勾出一絲苦笑。
第二天,整個桐城方圓百里全部被緊密的盤查,南沉瑾,謝子晴,還有祁貞的各種畫像被散發(fā)到各地,而且,嚴格的限制了出入。
這個小鎮(zhèn)也不能避免。
但是幸好的是,他們這一行還有許多人是百里奕沒有料到的,所有六人行比三人行更加的安全。
但是在這個時候,東方華城也接到了百里奕的命令,這時候他也必須回到百里奕的身邊,好作打探。
在東方華城離開的這一段時間,謝子晴和南沉瑾小心的隱藏著行蹤,因為現在,還不是他們暴露身份的時候。
這幾天,他們一直在準備。
南沉瑾的鮮血依然是有著巨大的力量,他割破自己的手腕,將它混入水中,然后放入一些準備好的水晶石,看著那些剔透的水晶石慢慢的浸透入血絲。
謝子晴在旁邊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在事后小心翼翼的包裹著他的傷口。
南沉瑾看著她慢慢的打著結,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等到她將他的傷口包裹好之后,南沉瑾一把握住她的手,只感到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滿手都是冷汗。
南沉瑾無奈的嘆息一聲,將她攏入自己的懷中,沒有說一句話。
還需要說什么呢?
當他們將水晶石埋在曠野的八方之后,東方華城的信到來,百里奕已經親自帶兵前來,按照送信到這里的時間,離桐城也不過是五天的路程。
而他們,必須在五天之內將所有的一切都布置好。
現在,開始了。
百里奕這次帶來的軍隊有四十萬,但是整個桐城方圓百里都在他的控制之下,雖然南沉瑾早就讓樊少英帶著軍隊在旁邊守著,但是現在,他要的,不是將百里奕打敗,而是要讓百里奕從這些人中分隔出來,所以,這樣的難度又增加了不少。
謝子晴在查探了周遭的地勢之后,提出了一個想法,就是在百里奕要靠近這里的時候,讓他和他的軍隊完全的分散開來。
而這里的所有,就要靠附近那條大河。
這條河的上游是大雪山,這是四月,天氣漸漸的回暖,在經過連綿的春雨之后,太陽終于熱烈了起來,所以,這條河的河水也開始暴漲,如果算到百里奕來的時間,相信河流的流量將會很大,如果在半路的時候,將這條河流給改道,然后沖散開來,殺傷力必定不小。
但是傷亡結果,他們也不敢去想象,或者運氣好不過死幾千人,如果運氣差點那么就有可能是全軍覆沒。
但是現在,他們已經沒有多余的時間再去想別的辦法。
南沉瑾立即寫信叫樊少英,連夜派人來挖山道。
而這個時候,慕容回琛也恰巧不巧的出現在百里奕的身邊,然后帶去了有關南沉瑾和祁貞的消息。
然后,百里奕開始加緊腳程,下命令讓周邊的人馬將這個地方包圍起來,不允許任何人出去。
是夜,四月十五,天氣放晴,夜空明月渾圓,皎皎光輝如雪,遍布天地。
百里奕的心在躁動,每月十五,都是他的身體最為強大的時候,但也是他的內心最為躁動的時候,對血腥味也是愈加的渴求。
他騎在馬上,壓下自己心中那嗜血執(zhí)念,馬蹄聲傳入他的耳邊,讓他覺得有些異樣。
這種異樣,來源于他對周圍危險的覺知。
他的目光冷冷的掃過,卻只看到廣袤的原野,根本不可能潛藏住上千的人馬。
即使知道南沉瑾此次的出現可能是為了將他置之于死地,但是,他從來沒有懼怕過。
他知道,南沉瑾以為拿到百里雅的血液可以對她進行牽制,可是早在他知道自己的弱點的時候,他就將自己和百里雅的聯系完全的斬斷,即使將百里雅的血液全部放干,也對他沒有任何的作用。
那么,除此之外,他還有什么籌碼呢?
百里奕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冷笑。
他冷笑著將自己的目光向前方看去,然后,目光凝固。
月光疏影,曠野飛衣。
隔得那么遠,百里奕依然可以知道,這個人是南沉瑾。他的目光一縮,只有他一個人,他可以確定,在方圓的十里,只有他!
現在他面臨的是四十萬人,當真認為自己天下無敵嗎?現在就他一個人,便是有千重的陷阱,他一個人又能翻出怎樣的風浪?
百里奕看著南沉瑾的身影,然后轉頭看著東方華城,道:“你先帶二十萬人,沿著另外一邊去把他的側路給我封住。”
東方華城點頭應了一聲,然后開始率兵離開。
百里奕的目光冷冷的看著東方華城,等到他的身影遠去之后,這才轉頭對著身后的一個將軍,道:“你上去跟著他,只要他有一點的異樣,就將他給我立即處死。”
那將軍的眼里刪過一絲狠辣興奮的神色,道:“遵命,陛下!”
百里奕看著軍隊離開,心中涌出難以言明的感覺,對于東方華城,到底從什么時候,不再全心全意的去相信他?在前來的時候,他派人將所有東方華城的勢力全部拔除,那樣,便再也沒有任何人將后面的事情告訴他。除了這四十萬人馬之外,后面還跟著五十萬的精兵,只要信號一放,他們就會騎著配備好的良馬以傾城之勢前來,所需的時間不過半天。
月漸漸的升起來,被一小團的烏云擋住了半邊,但是清輝之下,曠野十里,一覽無余。
南沉瑾還站在遠處,仿佛在等著他。
他的手一揮,下令:“追上去!殺了他!”
立即,奔馬之聲在遼闊的原野上響了起來,百里奕名駒在前,伸手將馬背上放著的長弓一拿,然后,引弓。
這是死亡之箭。
不是其他人的弓箭,而是他百里奕的弓箭,在這個世上,唯一能和南沉瑾相匹敵的人物,更何況,現在的他占據了天時。
月光為那支弓箭鍍上一層冰冷的光,百里奕的眼角瞥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驟然松手。
“刷!”
就這樣直直的刺穿空氣的薄膜,帶起撕裂的聲響,然后攜帶起周圍的氣流,變成
一團旋風,以令人不可想象的氣勢壓過去。
在眨眼之間,箭矢已經裹成狂風暴雨,然后,以致命的姿態(tài)射穿那個紫衣人。
而在百里奕的弓箭射出的剎那,緊隨而后的是成千上萬的箭矢!
誰也沒有看見那一襲紫衣到底是如何的飄揚,就和百里奕的箭矢攪在了一起,不過片刻,箭矢碎裂,但是百里奕卻看到,他的身體一顫。
不閃不避的硬接下他這一招,怎么可能不受傷?
但是紫衣人卻來不及休整,縱橫而起,紫袖揮舞織就密不透風的網,將那些射來的弓箭全部抵擋在外。
于此同時,他的身體往遠處掠去!
怎么可能讓他這樣離開?!
百里奕拍馬上前,向南沉瑾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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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拍打著謝子晴耳朵,她的目光越過山脊,幾乎都可以看到南沉瑾在百里奕但我追擊下急奔的模樣。
快點!還要再快點!沉瑾還在那里,危險之中!
她伸出手,一把將面前的泥土撅開!
身旁的幾百號人拿著鐵鏟,拼命的將它插入地底,大河轟隆的水聲震耳欲聾,河水奔騰著,雖然看不到,但是謝子晴卻依然知道,河水在以她看不到到的速度漲著,只要撅開的小口和大河接通,那么以河水的沖擊力就會將這個小口沖開,然后沿著他們設定好的軌道奔涌而出,然后摧枯拉朽般的吞噬它所經過的一切。
謝子晴指揮著他們,讓他們先退開,然后一個人將剩下的那點距離鏟開。
這些人雖然武功不差,但是在河水的速度中根本不可能逃的出來,只有謝子晴能在那么短的時間內做出反應。
她抬起頭,目光往天上看去,那只引路的白鷹在空中盤旋著,告知著她南沉瑾現在的位置。
離目的地還有百里的路程,他還要支撐多久?
謝子晴的目光沉了下來,雙手插進最后的屏障,泥水順著滲透過來,然后,她看著,那一面土墻從他她挖過的地方慢慢的裂開一個小縫隙。
一個小縫隙而已,謝子晴身子突然掠開,在她的腳剛剛離開的時候,“轟隆”一聲,水花將她的全身都打濕,然后,在月色之下,突然間涌出滔天的白。
土墻轟然倒塌,然后淹沒在那鋪天蓋地的波濤之中。
水龍奔騰而去。
謝子晴看著它浩浩蕩蕩的沖去,然后,飛快的往曠野中奔去。
白鷹在天上打了一個圈。
東方華城的軍隊還在往前方走,看似在按著百里奕的吩咐走,但是在這個沒有地標的平野中稍微的差異就會讓整個軍隊朝目的地越來越遠。
但是這些,除非是常年在這種環(huán)境下生存,否則不會知道這些東西。
但是百里奕派來的那個將軍魏峰知道。
但是這只是小小的差異,東方華城沒有打過仗,或者并不知道。
雖然百里奕的命令是稍有異樣便殺了他,但是東方華城在眾人心中的地位也是不低,他還不敢貿然判斷。
他騎馬上前,對著東方華城道:“東方先生,或者你沒有走過這樣的路,我們應該將隊伍往右邊轉一點。”
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東方華城,只要有一點點的反對的念頭,他就會立馬抽出刀鞘中的大刀,將他的腦袋割下來!
東方華城一聽,道:“哦,多謝魏將軍提醒,魏將軍在這方面比我更加的擅長。”
他說著立馬下令讓軍隊往右轉。
魏峰的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怎的,握著刀柄的手松了一松,然后露出一絲微笑來:“東方先生……你干……”
他的臉色一變,還來不及將心中的驚異喊出來,東方華城手中的長劍已經貫穿了他的身體。
“砰!”的一聲,魏峰的身體從馬上栽了下去,他張開嘴,鮮血冒了出來。
東方華城喝道:“你這個叛徒!陛下派你前來助我,你怎么將我往另外的地方帶?我東方華城是怎樣的人,如何能被你這小人所惑?”
魏峰怒睜著雙眼,在東方華城這致命的一擊下并沒有馬上死絕,他強撐著抽出大刀,一邊向東方華城撲過來,一邊怒道:“你竟然敢背叛陛下!我為陛下當牛做馬,何敢有異心?”
他剩著一口氣,心口上鮮血噴出來,東方華城再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再次一劍下去,奪了他的性命。
這個異變一起,軍隊的步伐自然一滯,后面的人馬不知道,但是前面的將領卻開始驚疑,將他們的目光在兩人的身上滑過。
一邊是東方華城,一邊是魏峰,都是百里奕的近臣,他們在做選擇,到底應該相信誰。
就在他們凝神的時候,一匹馬飛快的奔了過來,然后,停在他們面前。
來者是慕容回琛。
他的目光在東方華城和魏峰的尸體之間一過,然后道:“原來東方先生已經將這個人給處置了嗎?陛下特地派我來告知先生,這個人和西都的軍隊里應外合,現在的形勢十分不利,他通知了西都的人馬,并且那些人馬偽裝成我們雍國的軍隊,正在向這里逼來。”
東方華城的臉色一變,慕容回琛在向他傳遞消息,除了這四十萬軍隊之外,百里奕還派了另外的人馬在后面,而自己沒有得到一點的消息!自己就算引開二十萬的人馬,樊少英可以派兵拖住另外的二十萬人馬,也根本沒有辦法抵擋后來的軍隊!
但是,現在慕容回琛的到來卻為他提供了一個辦法。
一來,他的到來將眾人的疑心打破,二來,話中將百里奕派來的軍隊變成了西都的人馬,這樣,他們就可以派著這二十萬的人馬去抵擋那些人馬。
當然,這些都建立在雍國獨特的將兵制度上,雍國管轄軍隊的將士都由皇帝秘密培養(yǎng),只聽皇帝命令,所以,他們互相之間絕對不會認識,就算現在他們自相殘殺,也絕對不會有人懷疑。
東方華城在瞬間想明白慕容回琛的意思,他立馬轉過自己的頭,看向旁邊的將領們,道:“現在有西都的軍隊侵入,他們的人馬眾多,我們必須調整我們的戰(zhàn)略,去抵抗他們,為陛下免除后顧之憂,各位如何看?”
眾位將領的目光在慕容回琛和東方華城兩人間一掃,然后道:“我們都聽從東方先生的建議。”
東方華城揚眉道:“傳令下去,掉轉兵馬,迎接敵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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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奕的馬在廣闊的平野上疾馳,而在他的前方,南沉瑾的紫衣不遠不近的隔著一段距離。
兩人漸漸地將所有的人馬拋在了后面,百里奕在馬上搭開弓箭,向著遠處的南沉瑾射過去!
“刷!”
“刷刷!”
一根根箭矢如流云一般的射過去,卻都只射到南沉瑾的腳后,百里奕的眉頭一皺,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他拿出了自己的最后一支箭,手指在弦上頓了頓,最后毅然的拉開,松開!
這回,南沉瑾突然回過頭,然后,向著他看來。
月輝之下,南沉瑾的嘴角勾出三分似笑非笑,然后,他在月光之下伸出了手,伸出手,就這樣,將百里奕射過來的那支箭拿在了自己的手里。
就算這支箭的威力不及剛才百里奕射出的那一箭,但是南沉瑾這樣輕輕的一拿,仿佛拈花,就將他的箭控制住了,那么只能說,剛才,南沉瑾是故意作出受傷的姿態(tài)來的!
他是要將自己引到這里!
百里奕的心里翻過這個想法,然后豁然回頭,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自己的兵馬已經被他們甩在了身后,這邊的平野和那邊的平野之間隔了一個小丘,所以,看不清楚后面的人馬到底到了哪里。
但是,他根本不會在乎這些,兩人的實力相當,南沉瑾是絕對殺不死自己的,而自己,還有后面的人馬!
百里奕這樣想著,就要將自己的目光移開,但是,他的目光突然被那不遠處那一條銀色的帶子粘住了,那個銀色的袋子仿佛天外來的,從山上冒出來,然后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攜帶著巨石泥沙向著他們沖過來!
一瀉千里!
他心中的驚異還來不及掩飾,一陣破空的聲音突然的傳來!
百里奕猛地轉頭,就看見那支拿在南沉瑾手中的箭矢被他倒射了過來,他急忙的一掠,從自己的馬上飛身而起,然后,飄然落地。
那支箭,就這樣刺穿了那匹馬的喉嚨,噴出一股子的鮮血,轟然倒地。
河水奔流而來,瞬間席卷,他們同時聽到了來自后方的驚恐的呼喊。
但是,他們已經等不得了!
鼻孔中鉆進來熟悉的東西,那個東西,在南沉瑾的身上!
那個,傳國玉璽!
百里奕的瞳孔一縮,只要將那個傳國玉璽毀了,里面的東西就永遠不會對自己產生威脅!
月亮慢慢的騰起,再過半個時辰左右,就是月至中天了。
他微微的笑了。
南沉瑾,縱使你再厲害又如何,待會兒,便是你的死期!
他這樣想著,然后,將自己衣服的下擺一理,然后,不再管身后那凄然的叫聲,抬腳!
紫衣和黑衣同時往前方掠起,在月色下剪出飄逸的身影,向著遠處奔去。
兩人在曠野中飛奔,都將自己一生的腳力全部拼在了此刻,風聲在兩人的耳邊竄過,身上奔跑的速度帶起一團神秘的氣流,將他們兩個人包裹著,這樣的氣流,如非武功幾乎臻至化境,是絕對不可能出現。
兩人的腳尖踏過的地方,荒草化為灰燼。
一路過去,南沉瑾突然停下了腳步,前面的曠野再次連綿十里,呈現一個凹字形,仿佛一個張開的大口,在吞噬著什么。
南沉瑾一停下腳步,百里奕也跟著停下,兩人的腳力非凡,這疾奔的時間,已經走過了幾十里的路程。
南沉瑾微微的勾唇,眼底妖嬈邪魅:“你占據著百里奕的身體也不嫌自己的那具皮囊臭了?”
“百里奕”的臉色一變,但是瞬間便回歸了平靜:“沒想到你竟然還看的出來,那又如何?南沉瑾,你為什么不告訴謝子晴呢?百里奕服下我的結魂蠱,不就是為了她?你為什么不告訴你的女人,你眼前的這具身體,是多么的愛她啊。”
南沉瑾聽了他的話,只是“嗤”的一笑,毫不在意的道:“百里奕如何?你又如何?她早就已經知道,我又何必多說?我不會告訴她,我只會,幫她,完成她的心愿。她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而已。”
“百里奕”道:“她的心愿?南沉瑾,你的師傅不久前還和我說過一些事情,你的耳朵現在聽不到了吧,過不了三天,不只是你的耳朵聽不到,你的喉嚨也將說不出話來,你的眼睛,也將會在接觸到陽光的時候再也看不到,你將你的鮮血灌入月輪里面,便永遠不會有機會走出這個牢籠,如果你還是一心一意的陪著那個女人的話,你的身體將會慢慢的干枯掉,最后,風華絕代的你就會變成一具什么都不會的活尸體,只有你的師傅還在等著你。”
南沉瑾若無其事的彈了彈自己的衣服,輕輕地笑了起來:“我的小事,就不勞前輩您費心了,現在,百里奕的元血還在傳國玉璽里,如果我一不小心將那個傳國玉璽毀了,您說,您還能安然無恙么?”
“百里奕”冷冷的笑了起來:“你不敢,這樣一做,百里奕的身體就會瞬間化為灰燼,且再也沒有了再生的機會,你不會做任何讓那個女人不滿的事,即使付出任何的代價。呵,你看,我比你的師傅還要了解你。”
南沉瑾的眼底閃過一絲光:“哦?是么?”
他清清淡淡的開口,突然,腳尖一點,飛速的往后面掠去,一下子移到了大平野的中央,然后,從自己的衣袖中掏出那塊傳國玉璽,舉了起來。
月光之下,那塊傳國玉璽泛著潤澤的光,而南沉瑾的五只手指掐在上面,只要稍微的用力,那塊傳國玉璽就會在他的手里化為粉末。
南沉瑾的嘴角一勾,然后,看向他,在他的目光中,突然的一握!
“百里奕”的目光本來是悠然且自信的,但是一看到南沉瑾做的這個動作,再也顧不得許多,猛地沖了進去!
一股微弱的氣流在他穿進去的時候傳遍了他的身體,但是他并沒有在意,而是直直的奔向南沉瑾,手掌已經開始拍了下去!
這一掌,正是他氣勢最旺的時候拍下,仿佛有開天辟地之功,夾帶著兇猛的風,鋪天蓋地的往南沉瑾撲過去!
聲音仿佛在剎那之間靜止!
南沉瑾只有退,除了退,仿佛再也沒有辦法去消解這驚天動地的一掌!
他的這一退似乎是此生的極致!
如紫電一般,但是那因為倒退而往前揚起的衣襟卻在片刻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氣浪波及過來,南沉瑾的腳步微微一頓。
南沉瑾的眉眼微抬,手指一點,然后,毫不猶豫的向他攻上來!
劍光相摧!
他的眼,他的鼻息,已經完全的融入了這把劍中,他聽不到,但是,到了他這樣的地步,有沒有聽力都不再是問題,空氣中的流動會粗糙的鉆入他的毛孔,然后,通過那些微氣流的變化,他都可以感受到他的每一個動作,下一刻想要做的事。
他是如此,百里奕也是如此!
兩團身影膠著在一起,在這個巨大的曠野之上,再也沒有什么東西可以侵入進去,只是他們兩個人的天地。
他們的身影快的看不見,紫衣黑影交錯,白月光之下,令人心驚。
在狂風暴雨中心的南沉瑾忽然感到對面的人身上生出難以言明的氣勁,仿佛一團漩渦一般,將周圍所有的東西全部的吸入。
他的能力,快要達到頂峰了!
“咔嚓!”一聲,不知道是誰的劍被逼的斷成一截截,但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無疑是令人心驚的。
因為,誰的劍斷了,那么,就意味著,誰快成了手下敗將,誰的性命就會送到對方的手里。
紫衣白影突然分開,但是黑影輕飄飄的往后退,然后,再過安穩(wěn)不過的落在了地上,但是紫衣的腳步卻從未有過的沉,幾乎在落地的剎那,便不由自主的往后一仰,卻硬生生的扯住自己的腳步。
“百里奕”微笑,手中拿著斷了的劍身。
南沉瑾一張嘴,一絲鮮血便再也無法抑制的流了出來,他看著自己手中只剩下劍柄的長劍,然后,對著他一笑:“前輩的武功,果然是小輩我不能及的。”
“百里奕”的目光卻沉沉的落在他的身上,心中生出難以言明的驚異,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和南沉瑾對打的時候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更重要的是,在某個邊緣,他觸及到一種極致的強大的力量,仿佛蓄積已久,就等著爆發(fā),但是仿佛不知道該怎么用,所以才會受制于他!
這個青年,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種種復雜的神色被他紅眸掩蓋,但是此刻心中卻更加的確認,一定要讓眼前的這個人死去,否則,后患無窮!
他這樣想著,目光沒有一絲的波動,但是卻在月華之下,慢慢的聚集起最大的力量。
南沉瑾的嘴角微勾,毫無慌張之意,眼角還有散碎的光。
他沒有往他的身后看,他也不敢向他的身后看,身子懶散隨意的站著,但是無論怎樣的動作,他都在準備著最后的反擊!
一秒,兩秒,三秒!
巨大的氣流仿佛拔地而起,“百里奕”的左手作掌,右手拿劍,向著南沉瑾,給與最后的一擊!
周圍所有的東西都仿佛在凝固,這連綿的平野之上,所有的東西都被他所控制,要讓擋住他的所有人,全部都,灰飛煙滅!
南沉瑾拼了命般撲上來,但是整個世界都仿佛被“百里奕”手中的氣流禁錮,再也生不出任何的波瀾。
蚍蜉撼樹,此時的南沉瑾,便是蚍蜉撼樹。
月已正中,他的眼底紅芒極盛,血腥氣濃濃的卷了起來,然后,看著縱身而上的南沉瑾,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將此生最為兇猛的一掌,送下。
凝固的空氣。正中的月亮。廣袤的平原。
死亡之掌。
就是此刻!就在,這個時候!
凝固的世界突然被切割,然后,一道光,以無可匹敵的姿勢硬生生的插入這個堅不可摧的空間,仿佛有“咔嚓咔嚓”的聲音從耳邊傳出,是整個宏大的凝固之界開始紛紛碎裂!
他的掌還在往下,那道光還在迫近,南沉瑾卻是微微一笑,目光迎著那道光,柔聲開口:
“子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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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波濤席卷而來,兵馬在瞬間淹沒下去,烏壓壓的人在白浪中一閃,驚恐的呼喊聲已經被浪潮吞噬。
以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二十萬人馬,在瞬間就被那些巨流沙吞噬了大半,剩下的人馬還停頓在剛才的巨變中沒有反應過來,當那片白色席卷至眼前的時候,他們才知道是夾帶著巨石泥沙的大水,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先頭部隊都是首領帶路,這樣一來,立馬就是群龍無首的局面。
所有的小兵面面相覷,還在想著該怎樣的做,但是時間已經等不及他們了,馬蹄聲不知道何時開始傳過來的,他們將自己的頭紛紛的看向聲音的來源處,就看見人馬沖了過來。
千騎卷平崗。
樊少英騎在馬上,背負著長槍,伏低著身體,眼里冒出虎將的殺氣。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這次只奉命帶出了兩萬的人馬,但是現在,這剩下的人一看就有近十萬,現在,他必須以兩萬的人馬抵抗住大于他數倍的人馬。
那些人還在驚懼中,樊少英已經將手中的長槍一舉,大喝道:“給我——沖!”
“沖啊!”
聲音頓時響了起來,然后,滾進戰(zhàn)團。
這兩個字的聲音響徹平原,在這個空蕩蕩的夜晚不斷的回蕩開來,幾乎震碎耳膜。
在這個“沖”字響起來的時候,在平原的另一邊,同時爆發(fā)出一陣更加震天的聲響:
“殺!”
東方華城手中的令旗一揮,然后,埋伏在山野兩邊山丘的人馬仿佛洪水一般的沖下去,朝著那五十萬人馬的大軍奔過去。
沒有料到會遭遇伏擊的人馬在一瞬間的驚愕之后,便開始了反擊的對抗,但是東方華城卻在最短的時間內布置好了軍隊的陣法,他現在要做的,不是殺人,而是拖延時間,因為真正的致命點還在南沉瑾和謝子晴那里,只要他們將百里奕拉回來,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將改變。
這個陣法會將這些人馬牽制在里面,無論他們沖殺什么地方反擊,都會有人馬輪流的補上來。
以柔克剛的拖延法。
沖殺聲回蕩在一望無際的原野之上,便是遠在百里之外的城民,也可以清晰地聽到其中的血腥之氣,但是,這樣的沖殺聲,卻鉆不進那方圓十里地,一個小小的凹形平原。
當“百里奕”向南沉瑾劈下那一掌的時候,謝子晴的辟君劍切割開他的氣流,向他的后背殺來。
謝子晴的看著那劈向南沉瑾的那一掌,目光在他含著血絲的嘴角一凝,頓時心狠狠的一抽。
沉瑾沉瑾,這浮世寂寞的前程,捻起了來不過冷灰一把,而你卻用自己的生命將它捂熱,你讓我,再如何面對你的一絲鮮血?你讓我,情何以堪?
她使勁的咬著牙,幾乎要將所有的心痛咬入唇齒間,辟君劍感受到她心中那奔涌的情感,爆發(fā)出耀世的光芒,切割下去,狠狠地切割下去,以一往無前的氣勢前行!
南沉瑾臉色如常,唇邊含笑,即使那鋪天蓋地的壓力讓他身上的每一寸都開始顫抖,那細微的肌肉的縮動,都讓他內窺到自己身體里泛出的絲絲血絲。
但是他還是在若無其事的微笑,他只不過想給予她最輕的壓力罷了。
子晴,只管按照你心中所想切下去。
掌近。劍及。
“百里奕”深深的感受到身后那無可匹敵的一劍,但是相對于身后的危險,他心中所想,只有一個,就是將眼前的這個男子殺死!
只要他這一掌下去,南沉瑾九死一生。
謝子晴目眥具裂,他就在前面,就在咫尺之間,可是她竟然無能為力!
她拼了命的將手中的辟君劍壓過去。
快一點,再快一點!
南沉瑾的臉因為瞬間壓來的氣壓而臉色瞬白,可是他的目光如水,仿佛對眼前的危險毫不在意。
我死不了。
他如此想。
“哥哥!”被謝子晴切碎的空間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那樣深深的擔憂和急切。
“百里奕”的手微微一頓,便這么一頓而已,謝子晴已經狠狠的將劍插入他的后背,然后,使勁一劃。
“百里奕”的眼底爆發(fā)出兇光,高手對招,勝負只在片刻,他沒有料到,在這個關鍵的時刻,百里奕心中潛藏的本性竟然蘇醒了,竟然想要反抗!
反抗?!你反抗不了的!
他頓住的手掌再次拍下去。
“沉瑾!”
謝子晴用盡全力的以呼喊,南沉瑾因為這聲呼喊,額頭上突然涌出冷汗。
情蠱,那被他活生生壓下去的情蠱,竟然在這個時候因為他的虛弱開始發(fā)作起來。
謝子晴將辟君劍一收,然后不顧所有的躍上去,將自己的身體擠入“百里奕”和南沉瑾之間,合身撲在了南沉瑾的身上。
此刻什么都不去想,只是見不得他再次承受一點點的痛苦而已。
南沉瑾眼里開始慌亂,他可以受千百次的傷,可是他卻不能忍受她在他的眼下受一點點的傷。盡管身體的疼痛攪著他的神經,虛弱浸透進來,但是在謝子晴撲上來的剎那,他已經顧不得了。他伸出雙手,按住謝子晴的雙肩,用盡力氣將她一扳。
只是微微的一偏而已,但是那股巨大的氣流卻將對謝子晴的傷害減到了最低。
氣流壓在了謝子晴的身上,發(fā)出一聲微微斷裂的聲響,然后沿著她斜著的身子往下,重重的落到了將所有的真氣運到謝子晴身上的南沉瑾身上。
但是他早就在眨眼的時間內做出了反應。
他的身體往下一移,竟然讓那股強大的氣流落在了他的心口。
“百里奕”眼底有興奮的光,這樣下去,他的胸膛都可能當場碎開。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情況發(fā)生了,那躺在地下承受住大部分壓力的男子,連臉色也沒有變動分毫,胸口只有氣息起伏。
在“百里奕”驚異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南沉瑾緩緩一笑。
風清月朗。
笑如此刻明空。
南沉瑾的手伸入懷中,將胸口的那個東西取了出來——他藏在心口的,傳國玉璽。
這個傳國玉璽里有百里奕未曾與他做交易的時候的血,可以將他的那致命的一掌最大的消解,當然,這不過是南沉瑾在眨眼之間的猜測罷了,電光之間,他只敢拿自己去打賭。
他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但是現在,他贏了。
南沉瑾將謝子晴一擁,然后腳尖一點,將手中的玉璽一扔,目光一凌,斷然道:“啟陣!”
那塊玉璽在夜空中閃過一道玉色的光,“百里奕”一看到那玉璽,目光一緊,然后袖子一卷,追著那東西而去。
于此同時,謝子晴和南沉瑾相對一視,南沉瑾伸手與她一握,然后,微微一笑。
小心。
兩人無聲囑咐,然后,飛快的閃開。
南沉瑾往平野之外奔去,而謝子晴,攜著辟君劍奔向百里奕。
平野之外,祁貞抓住百里雅想要跑進平野里的身體,看著南沉瑾掠來。
南沉瑾的身體落到地面,然后拿出匕首在自己的手心一劃。
鮮血噴出來了,南沉瑾將自己的掌心往地面一放。
當土地吸納入南沉瑾的鮮血的時候,曠野的邊緣突然產生了一道微薄的光,水晶石在月光下織成一道網,將這個地方罩起來。
他看向百里雅,冷冷的道:“你的血。”
百里雅的目光落在那原野之中的人影之上,那人眼底的血腥紅光吞噬著一切,緊緊的看著那個半空中的玉璽,臉上猙獰而喜悅。
這是她熟悉的臉,也是她陌生的臉。
這是她的皇兄,溫雅風華,從來不會輕易的殺一個人,但是現在,那全身上下散發(fā)出來的血腥氣,卻讓她感到觸目驚心。
哥哥,皇兄。
她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眼底里的淚水,然后接過南沉瑾遞過來的匕首,閉眼狠心的往自己的手腕上割下去。
“百里奕”卻根本不在乎南沉瑾這邊,而是全力以赴的想要將那個玉璽收入自己的懷中。
他的手指已經觸及到玉璽的邊緣,但是謝子晴的辟君劍已經飄然出擊。
白光一縱,然后割向他的手腕,鋒利的痛意從經脈上傳來,如果她不顧一切的將玉璽拿住,那么他的手腕就會在謝子晴的劍下斷為兩截。
“百里奕”的目光狠狠的在謝子晴的臉上一過,卻不得不放手。
玉璽彎了一個圈,被南沉瑾的紫袖截獲,然后勾入。
眼見煮熟的鴨子飛了,“百里奕”一下子轉過來,然后,向謝子晴伸出了手!
眼前的這個女人,都是因為眼前的這個女人!
明月在天,浩淼空虛。
謝子晴的辟君穿過的后背,血已經凝結了,那狠辣的一劍,對于現在強大的他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的作用。但是那劃破的衣服露出的后背上,在他看不到的方向,出現一道若有若無的線條。
他再次抽出了腰畔的長劍,如攜江浪,滾滾而來。
劍光疏忽。
曠野之上,劍光浮動開來,辟君劍充滿靈氣的光輝鋪展,和那團深色的劍光混合。
廣闊的視野里,兩人的身形掠開,所到之處仿佛遍野花開,但是這看起來的綺麗中,卻是步步殺機。謝子晴的手中把著長劍,完全忘卻了自己,周圍的一切都消失,她的目光中只有“百里奕”的劍,在他那狠辣的劍雨中反攻。
劍氣縱橫,她的衣襟在劍尖逃竄,看起來驚險至極,仿佛稍有不慎,那些劍勢就會戳穿她的身體。
南沉瑾的目光緊緊的盯在謝子晴的身上,手不由的握成拳頭,藏在自己的袖子里。
他看著她在危險中,卻無法幫忙,只能讓她在光影里漂浮。
月亮又圓又大,一點也沒有任何的變化。
祁貞抬起頭,心中默念。
快一點,再快一點!
“嗤啦”一聲,謝子晴的衣角被劍鋒撕裂,揚起來,灰飛。
——子晴!
南沉瑾的手一緊,下意識的就想要飛奔過去,但是剛剛一抬腳,就強迫自己停了下來,不能,不能!時間,還沒有到。他一顆心忽上忽下,現在的“百里奕”,便是他對付起來也極其的吃力,雖然現在謝子晴在金昌過打開了自己的封印,功力更是與原來不可同日而語,但是,此刻,她面對入了魔的百里奕。
祁貞看著那個男子,那眼里所有的情感都獻給了那個女子,再無他人,他的著急,他的喜悅,他的痛苦和輕松,都因為那個叫謝子晴的女子。而她呢?不過是一個過客,偶然見證了他們的一段傳奇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目光一閃,看見升到中天的明月已經開始落下。
她剛想開口提醒,那個紫衣男子的身體早就已經往曠野中交戰(zhàn)的男女處掠去。
紫袖迅速的飛起,然后截下“百里奕”劈向謝子晴的那一劍。
“沉瑾。”謝子晴微微的喘息,喊他。
南沉瑾一點頭,長腿一掃,然后越過“百里奕”,來到謝子晴身邊,將手指往她的手腕上一扣,待知道她只是血氣微微浮動外沒有任何的傷害,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小心!”看著從后面撲來的“百里奕”,謝子晴輕呼出聲。
南沉瑾卻對著她微微一笑,在他撲上來的時候紫袖一閃,將兜在袖中的鮮血掃了過去。
鮮血在月下拉開一條線,然后撒在了“百里奕”的身上。百里奕冷笑道:“南沉瑾,你認為百里雅的鮮血對我還有用嗎?”
南沉瑾唇角一勾:“誰說這是百里雅的血?”
“百里奕”的身子一僵,感到自己所有的力氣都在剎那之間被禁錮住了。
“這是,我的血。”
南沉瑾開口的剎那,謝子晴突然躍起,然后,辟君劍起!
開天一劃,縱橫一劈,撩月一削。
三劍。只有三劍。
但是這三劍卻仿佛游龍飛鳳,騰起令人窒息的光芒,在平野上空和四周的水晶石光芒交相輝映,鋪天蓋地的罩下來!
封印慢慢的蓋下去,縮在了百里奕身上,最后消失在他后背的傷口。
于此同時,祁貞將百里雅的鮮血注入蠟油中,然后,將燈芯放入,點燃。
燭火一點點的躍起來,“百里奕”的手開始微微的顫抖,怎么可能,百里雅的鮮血怎么可能對他還有用?!他的紅眸閃爍,不可置信的看向南沉瑾。
南沉瑾搖頭笑道:“你一直以為我要用百里雅的鮮血來讓你生不如死,但是,你失望了,我只是要用鮮血來讓你的身體暫時的僵硬而已,那塊玉璽我們得到了那么久,不做點什么豈不對不起它的珍貴。里面的元血早就被我引出來了,就算你拿到,也沒有任何的用處。那元血,混合著香灰涂在了辟君劍上。三劍封下,你還有什么反抗的機會?”
“百里奕”咬著牙,眼里有洶涌的殺氣噴出來,他看著南沉瑾,想要走動,但是剛剛邁開腳步,他的身體就不由自主的撲倒在地上。
他的眉頭開始皺起來,死死的糾結著,開始喘氣。
現在他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力氣了,剩下的一切,要把這個東西完全的驅除,必須靠百里奕自身的意志力了。
他必須,和自己抗爭。
謝子晴看著他痛苦的模樣,靠近他,開口:“百里奕。或者,明奕。”
那撲在地下的身子一顫,然后抬起頭來,眼底的紅光已經消退了許多,他啞然開口:“子晴。”
“百里奕。”謝子晴目光落下,想要上前一步。
“小心!”南沉瑾突然開口,然后將謝子晴一拉。
“嗤啦”一聲,謝子晴的衣袖被撕裂,連帶著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剛才還痛苦掙扎的百里奕突然間躍起,瞳孔映下冷月,在那慘白的光中分裂開嗜血的,耀眼到極致的血紅!
然后,不知道是從何而來的巨大的力量,他一伸手,向謝子晴劈來。
南沉瑾縱身而上,但是剛剛觸及到他的掌力,一股難以想象的力量便滲透進身體,然后,胸口一痛,他的身體已經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帶領著飛出去十多丈遠。
他還沒有落地,那陡然間獲得巨大力量的人已經雙掌狠狠的向謝子晴壓下去。
剛才的那三劍已經用盡了謝子晴所有的精力,她眼睜睜的看著他向自己襲擊下來,身邊的氣流牽制住她,讓她連東也不能動一下。
“子晴!”
南沉瑾驚喝一聲,飛速前來。
但是,那手掌已經在謝子晴的額頭三寸處。
謝子晴什么也沒有想,只是對著那使掌之人微微一笑,淡淡開口:“明奕。”
明奕,你看,隔了這么久,我還是能清楚的記得你的名字,記得當年年少時候的種種。
風驟停。
那掌就挨在謝子晴冰冷的額頭上,然后,停住。
他的手掌還在顫抖,貼著她的額頭,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些波動的氣勁,經由他的筋脈,在死死的掙扎著。
百里奕閉上眼睛,眼睫毛在不停的顫抖,眉頭緊緊的皺著,太陽穴不停的跳動。
南沉瑾停下了腳步,看著他。
謝子晴沒有移開,即使她知道只要百里奕的意志稍微的弱一下,自己就會立馬頭骨碎裂死去。
謝子晴輕聲道:“明奕,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你說過這樣一句話,直到現在我依然記得清清楚楚,總有一天,我要讓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戰(zhàn)爭,我要看著天下的男人再也不會離開他的妻兒前往邊關,我要讓大家安居樂業(yè),要讓看著我的家族強大,站在頂端,再不被他人所欺辱。明奕,那時我看著你,我就知道你會成為一個不平凡的人那時我想,這是一個多么特別的男孩啊。”
百里奕的手不穩(wěn)的顫抖,他猛地收回手,緊緊的扣住自己的頭骨,幾乎將自己的手指掐進去,任著鮮血透過指尖慢慢的滲透開來。
他低低的嘶吼一聲,然后,倒在了地上。
“之情,之情……”
他低低而又深深的呼喊,仿佛要借此來抵抗自己心中那極致的痛苦,他皺緊的眉頭之下,到底是什么在閃過?那些經過長久的歲月依舊不曾湮滅的美好,現在只能拿來祭奠和回憶。
——之情。
原來經過種種,我唯一還緊緊抓在手里的,不過是那些祈求不到的溫暖罷了。
“之情。”百里奕張開嘴,無聲的吐出這兩個字,閉緊的雙眸滾出一滴血。
烏黑的血,血淚。
謝子晴走上前,蹲了下去,柔聲的開口:“明奕。”
兩世的記憶,在心中的某一個地方,她還是依然為他保留著一個地方,即使無關愛情。
她伸出手,慢慢靠近他,仿佛感受到了那夢寐以求的溫暖,百里奕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謝子晴的手。
“之情……”
“明奕。”謝子晴的微微的垂眸,看著她,突然之間,她的身子一僵。
她的目光豁然睜開,然后,看向百里奕。
那些她從來不知道的過去,透過百里奕的手,通過被相連的命運,突然間涌入她的腦海里。
——我愿意,只要她的以后,再也不要天蒼谷有任何的聯系,再也不要受到那樣悲慘的命運的禁錮,我愿意。
——可是你要想清楚,她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你為她所做的一切。
——我和她有過十年,想來,已經足夠。
想來,已經足夠,可是隨著時光的流逝,他看著她和慕清流在一起,為什么還會有徹骨的疼痛?那些未曾完全放下的執(zhí)念,被魔所利用,所以,那些微末的惡開始無限的放大,連帶著權利的愿望都開始爆發(fā),然后,控制住他。所以,他才會做出那么多他從來不會做的事。
甚至,后來的薄歡假扮謝子晴接近他,也讓他感受到一種地獄的溫暖,可以去貪求,便是一場噩夢,但是只要這夢里有一點她的影子,他就可以執(zhí)迷不悟。
謝子晴張張嘴,聲音微微的沙啞:“明奕。”
除了這兩個字,她再也不能說出任何的話,前生,她是岳之情,今生,她是謝子晴,這兩個人,愛上的人,都不是他。
百里奕深深的喘息,但是在極致的痛苦之下,他還是沒有將自己身上的痛苦轉移到她的身上,他的手指抓著她的手,青筋暴起,卻仍然保持著力度,只是要抓住那份溫暖而已。
謝子晴的另一只手放到他的額頭之上,喊他的名字。
百里奕身上慢慢的滲透出烏黑的血,凝固著,發(fā)出腥臭。
曠野之上,南沉瑾看著他們,看著他們緊握的雙手,微微的垂下眼眸。
這個結,大概也只能她才能解開吧。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謝子晴的身影開始變成烏黑的一個點,他使勁的睜了睜,才重新將視力找回來。
月亮終于歸于沉靜,靜靜的沉下了地平線,于此同時,那點燃的蠟燭突然熄滅。
百里奕已經成為了一個血人,但是,他終于平靜了下來,閉上了雙眸,但是手依然緊緊的抓著謝子晴的手。
黑夜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悄然的過去,晨光破曉,一束陽光打來。
謝子晴偏轉自己的頭,看著站在陽光中的南沉瑾,然后,微微一笑。
南沉瑾的目光深深的看著她,勾唇。
仿佛塵埃落定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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