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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晟睿任冷方諾打,卻不動分毫,細雨籠罩著兩人,如水墨渲染的畫,只余心嘆。
箭門之人,墨門之人,雪閣之人,十八暗衛…。紛紛看著那雨中兩人。
冷俊軒看著那兩人,然后偏開了頭,走上前,抱起了姚靜之的身體,他于冷諾本就又愛又恨,這么些時日,早就被打磨了棱角,一切的深謀,在此刻,于他都不重要。
“我先護送她的遺體回天慕。”雨簾中傳來冷俊的軒的話。
冷言諾這才停止動作,看著那個雨簾中俊挺如竹的男子,男子眸中曾經那些于她的恨與復雜的愛色全部退去。
真沒想到,冷俊軒竟然是姚靜之的人。
一步一步,姚靜之要她大放光芒,要她來克制花千堯,要她這個異數來改變慕容晟睿的命運……
十日后。
冷言諾與慕容晟睿出現在天慕城門口,而在距離城門口八百里之遠,慕容晟睿就命人上了儀隊。
天慕新皇親自迎接冷言諾回國,這個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同時下詔,封冷言諾為天慕皇后,往后他不說,終他慕容晟睿一生,只娶一后僅此一妻。
詔意一出,天下嘩然,天慕群臣皆驚。
然而冷言諾與慕容晟睿沒有理會群臣的嘩議之聲,入京第一件事便是給予姚靜之厚葬,厚葬之規格,也更讓群臣驚訝。
驚訝之余,更讓他們驚訝的是從頭到尾,冷言諾負責所有之事親力親為,以妃位,按后禮葬,由皇后親自操持,姚靜之也可算是千古第一人。
因著這震憾,而慕容晟睿與冷言諾回國之后又大是建樹,朝中又皆是心服冷言諾之人,所以嘩議很快淡下去。
沒多久,大街小巷子所談皆是天慕皇后與天慕皇上如何恩愛,關于那和離這事竟像是從未發生過般。
不過慕容晟睿有一句話說得沒錯,那和離書當日早被他摧毀,又哪里來的和離書呢,天下說評之人都只道這是帝后之間小吵一場把戲罷了,更多的還是對于帝后之間情比金堅的羨慕與佩服。
而此時,四國關系看似平和實則嚴峻,可是云里霧里也讓人看不破時局。
又是五日過去,天慕恢復一片平靜,但是遠方蒼穹黑云暗沉,誰又能知道那暴風雨何時來臨。
“真不是去看看他。”玉無憂一襲明黃色的龍袍自長長玉階盡尖而來,每一步都跨了無數光華。
冷言諾收回看向遠方的目光,輕撫了撫肚子,不足三月,孩子還未顯懷,可是她卻覺得那孩子似已以他體內生長了千萬年般。
看了眼玉無憂,看著玉無憂此刻與慕容晟睿一樣的容顏,冷言諾輕嘆一口氣,“我不去看他,或許他還能活得久一些。”
“你已回京五六日,你知道,于他而言,死,或許是一種解脫。”
冷言諾輕閉了閉眼,又睜開,而后輕笑,微含自嘲,“什么時候我也學會了自欺欺人…。”隨手一抬手,“走吧。”長長的紫色如水宮裙衣擺流溢出璀璨華光。
冷言諾當了皇后之后,并沒有珠釵并搖正裝華麗,相反,發絲輕挽,未添一物,就連皇后裝也穿得素麗。
可是素麗中,卻讓人看一眼,便知不可褻瀆與僭越。
御書房內,寧公公看著冷言諾進來,忙行禮,“皇后娘娘千歲。”
“嗯。”冷言諾點點頭,雖然她不喜歡這些虛禮,但是身份使然,她前世又是那般位置,習慣得也很自然,對著寧公公擺擺手。
寧公公立刻懂了,向前幾步,輕擰了一處,楠木桌岸后面的門向兩邊而開,靜滯半響,冷言諾終是抬步而入,身后玉無憂緊跟著走了進來,卻并沒有進入暗室,只是對寧公公點了點頭,寧公公領意,合上了暗門,將此空間交給那兩人。
只是合上暗門之時,寧公公也不得不噓聲一嘆。
長長的石階延及而下,冷言諾一步一步走得緩慢,長長裙擺劃過石階,幽光暗暗。
“我還是等到了。”幽幽容間中響起男子沙啞的聲音。
聞聲,冷言諾站住,幾步之遙,隔著那輕紗薄簾看著床榻上躺著的身影,動了動唇,竟一下子失了聲,是啊,她說什么呢,說謝謝,太淺,說感激,太淡,說什么也彌被不了一個男子一生之命,說什么也彌補不了男子一生之容。
“我好怕,我等不到啊…”男子沙啞的語聲中透著一股欣慰,似在最后時刻,終于得見一人一面而心滿意足。
“何苦?”冷言若終于開口,開口間,人卻已經向那床榻走近,纖纖素手挑開簾幕,看著躲在床榻上的男子,他雙目已經沒有焦距,卻還是拼命的看向冷言諾的方向,“不苦。”
不過兩個字,便讓冷言諾即時潸然淚下,她已前從不哭,前世那般苦她沒苦,今世這般累,也不如此刻般的哭,只為這個拼命一切只為了她的男子。
“不要怪他,他所做一切都是為你,他只想活得久一些再看看你,再陪在你身邊,為了不讓花千堯發現,他才不得已,必須而為之,這天下間,沒有人能比他更愛你,能為了你嘗受那萬般千痛……我聽說你有了孩子,你們兩人的孩子一定不簡單,幸而,你熬過去了。”床榻上男子語聲沙啞,卻一字一句落在冷言諾的心中。
“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最后。”冷言諾輕輕握起男子露在被子外面已經骨瘦如柴的手,一滴淚滑落在上面,淹沒了曾經的毫無心計。
“一定會的,你能帶著孩子抵御萬難,他在最后能改變主意,又如何不能改變。”床榻上男子輕輕抬起另一只手,升在半空,而又嘴角露一絲苦笑,然后落下,卻落在冷言諾接過來的手心。
空氣中相對沉默無言,久到那原本低若而沉的呼吸都已經停止。
冷言諾就這樣握著沈男的手,那個憨厚摸頭的純樸男子,為何要卷入這些血雨腥風。
任淚水如決堤的湖,一路以來,她真的太累,為她一人,連累這么多人死去。
為了慕容晟睿,姚靜之在情與義之間徘徊,為了她,沈男舍身棄命,至死都不能有自己的容顏,入南宮,處處偽裝,地道里成全她的取舍…。這一生她虧欠的何其多。
“沈男,來世,不要再遇見我,一定不要。”不知過了多久,冷言諾起身,掩好被子,放好簾幕,即使她知道,那個人已經再也感受不到,卻還是依舊固執的這般做,似乎這也只她唯一能為他做的。
御書房內,暗門開,寧公公看著冷言諾的面色,似斟酌著說些什么來安慰地,可是唇蠕動幾下,終還是靜默下去。
“玉無憂,有辦法,能恢復沈男本身的容顏嗎?”冷言諾道,眸中透著堅定。
玉無憂頷首,“晟睿早吩咐過。”
冷言諾眸色微動,原來,他早就為這一切做好準備,可是卻唯獨他自己……
冷言諾點了點頭,“走吧。”話落,與玉無憂并肩而行,出了御書房,一路向寢殿而去。
入殿門,過層簾,那床榻上,安睡著一個美至如畫的男子,正是慕容晟睿。
自那日,慕容晟睿與冷言諾一同進京之后,慕容晟睿撐著身體下了詔令之后,便暈睡到至今,因為什么,大家都知道,所以這些日子里,大家看到的皇上,自然是玉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