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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聲,腳步聲,塑料制品摩擦的聲音,依次響起又消弱,接著又是腳步聲,最后是電梯的叮咚聲,像是倒放似的。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jīng)過了預(yù)計的到達時間,除了一通未接來電,還有一則短信,是沒打通吳夠電話的配送員發(fā)來的。吳夠盯著上面的字,慢慢站了起來。久坐讓他的腿變得酸麻,起身的時候遲鈍得恍如開的是0.5倍速。他耳朵貼在門上,隔了一會,手小心翼翼地落在門把手上,只是半秒不到,又像觸電了一樣彈開。
半分鐘后,門終于打開了一道縫。里面探出一個口罩帽子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腦袋和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臂,在準(zhǔn)確無誤地夠到了外賣包裝袋后迅速縮回。期間手腕還因為動作太急而磕在了門邊,然而當(dāng)事人恍然不覺,很快躲回了自己的小房間內(nèi)。
“砰”的關(guān)門聲響起,吳夠長長地舒一口氣,抬手擦去了額間的汗——只是開門拿個外賣的功夫,他卻仿若鋼絲線上走了一遭。
窗戶緊閉,窗簾拉得死死的,一絲光也透不進來。室內(nèi)燈光也沒有很亮,但也不是全黑,大概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間。吳夠關(guān)上了門,就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區(qū)。
季迎風(fēng)曾經(jīng)說過,吃飯這個事兒的意義并不僅停留在果腹,他更多的是某種暗示。吳夠也不缺時間,但他記住了這段話。只有到了飯點,他才敢借著這個理由打開瀏覽器,去看一些節(jié)目組的衍生物料。
吳夠吃不下葷菜,只點了一個腐竹一個青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腐竹似乎有點酸,他只吃了一口就沒有再碰,于是能吃的就只剩下了青菜的米飯。吳夠一口青菜就一口飯,動作遲緩而機械,像個程序有些問題、各部分不能好好配合的故障儀器。
他在看的這期衍生節(jié)目是挺早的時候錄的,那時候還沒人淘汰,他們剛剛經(jīng)歷了第一次公演,處于還沒有十分熟絡(luò),但也算有了初步的磨合的階段。許恣王者帶青銅計劃告吹,不得已捏著鼻子認罰。季迎風(fēng)笑聲宛如魔音灌耳,延綿不絕。
季迎風(fēng)是真的愛笑,一分鐘里他能笑上20秒。吳夠怕被他的笑晃到眼睛一直低頭盯著碗里的飯,那聲音就從耳機里傳出來,侵占了他的聽覺。直到他放下筷子,等鼻尖的酸意自然消退了,繼續(xù)小口小口地吃。
衍生綜藝時長不長,一集播完,吳夠也吃得差不多了。這樣一頓他只能一半,剩下一半就撥到樂扣盒里放到晚上吃。他這么想著,打開冰箱,卻在看清里面東西的瞬間楞了一下。
冰箱很空,最上面那層的樂扣盒和他手上的這個一模一樣,隱約能看到里面的內(nèi)容物:白色的是米飯,綠色的是青菜,顏色深的是麻婆豆腐。吳夠的大腦有些遲鈍,過了好一會,終于想起來了:這是他昨天中午吃剩的,放到了晚上,結(jié)果最后他還是忘了吃。
吳夠盯著飯盒盯了很久,把里面的東西和今天的腐竹倒在了一起。
下午1點05分,收垃圾阿姨的例行工作,收走了1203室擺在門口的一干一濕兩袋垃圾。
“現(xiàn)在的人真是浪費哦……”中年女性嘴里碎碎念叨著,推車前往下一戶人家。
1203室內(nèi),吳夠盤腿坐在地毯上,眼睛一瞬不移地盯著電腦。
手機里的音頻文件已經(jīng)完成了導(dǎo)到電腦,再加工和導(dǎo)出這三個步驟。經(jīng)過處理后,電梯開門的聲音更加明顯,但又像蒙上了一層霧。任誰聽都能聽得出這是電梯到樓層的聲音,但它卻也從現(xiàn)實中脫離了出來,多了層不真實的朦朧感。
而這段意義不明的聲音,將會成為他新歌前奏的一部分。
吳夠一度以為在未來巡禮的那段日子會是他創(chuàng)作生涯的巔峰,那時他腦中的靈感盤成了一條長長的引線,火花星屑噼里啪啦地碰撞,引線卻怎么也燒不到頭。他只要結(jié)束了訓(xùn)練,他一定第一時間去洗澡,洗完澡找個偏僻安靜的房間,一晚上就能一氣呵成,不帶卡頓地寫出一整首歌。
后來他退賽,從機場到公司的路上被好幾輛車跟著,一出公司就被幾十個人圍住。黑漆漆的鏡頭和刺耳的尖叫聲如影隨形地追到他的夢里,讓他不敢入睡。
他一度自己再也不會有那樣靈感豐沛的時候了。可當(dāng)他搬了家,卸載了所有的社交軟件,把自己封閉在三十平的空間里后,那種源源不竭的創(chuàng)作欲卻又氣勢洶洶地回來了,甚至比他在未來巡禮時要更加強烈。這幾天他都是十二點吃完飯坐到電腦前,一直到晚上十一二點,簡單洗漱一下,又是對著電腦到第二天六七點。
不同于那些為了練習(xí)而壓縮休息時間,以及為了維持身形而控制飲食的人,吳夠是真的不困也不餓。他自我感覺那四五個小時的睡眠和一天一次的進食其實也不是必要,似乎沒有也不會影響到他寫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