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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第三,蘇云同自己本來是個被驅(qū)逐出宮,甚至連京城都呆不下去的皇后,孰料一回到自己的故鄉(xiāng)臨河,就迎來了這樣的天降神異,只要這件事情傳開,全天下都知道皇后受上天眷顧,誰還敢說她蘇云同不配正位中宮,母儀天下?
難怪葉崢說,“等你回來的那天,朕要堂堂正正的接你進(jìn)宮。”
原來如此。一箭三雕。
有時候蘇云同真的覺得,葉崢這個人的心思完全無法以常人的思維來揣度。至少自己是不行的。能夠想出這種辦法來,沒有浪費半分精力,的確是令人嘆為觀止。
這件事既然跟自己有關(guān)系,蘇云同多少也有點兒觸動。只是想到自己只是那一箭三雕之中的一只,就不知道該做什么表情了。
按理說既然葉崢那么用心,就算不會因此前嫌盡消,至少也該有幾分感動。但蘇云同一想到對方連什么都算計到了最后一絲,感動的情緒就完全升不起來。
她看了千慧大師一眼,這老和尚正笑瞇瞇的看著她,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她心中忍不住憤憤。這件事葉崢誰都告訴了,光是將自己一個人蒙在鼓里,現(xiàn)在鬧得這老和尚還要來看自己的笑話,她自然不怎么高興。
眼珠一轉(zhuǎn),問道,“大師,我聽說佛家講求六根清凈,大師一顆七竅玲瓏心,太過圓融,難道領(lǐng)悟佛法的時候就一點障礙都沒有?”諷刺他一個出家人還這么熱衷紅塵中事,不配得道高僧這個名頭。
千慧大師卻不驚不怒,“娘娘此言差矣。人生于世,邊不能完全脫出紅塵,老衲一生修行,所修的乃是心中之佛,既然如此,心里怎么想,自然就怎么做,怎會與佛法有礙?”
他知道蘇云同已經(jīng)猜出來了,但他可不打算替皇帝陛下承擔(dān)她的怒火,因此輕描淡寫的轉(zhuǎn)開了話題,“皇后娘娘,這里人多眼雜,還是先回寺里吧。”她站在這里,那些鄉(xiāng)民不管被驅(qū)趕多少次,都不肯離開。又不能傷人,那些侍衛(wèi)也夠為難的。
蘇云同這才反應(yīng)過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石頭,心里忍不住生出幾分感慨,對衛(wèi)嘉道,“分出幾個人在這里守著這塊石頭,等京城里的人來了再說。”這種神異,別管是真是假,反正朝廷是喜歡的。因為這對皇室和朝堂的聲望都有著非常正面的促進(jìn)作用。何況這件事既然是葉崢自己設(shè)計的,那么他肯定會派人來。
蘇云同知道京城會有人來,可她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會來得這樣快!她當(dāng)初從京城來臨河,因為有鑾駕的緣故,走得慢,路上差不多花費了三個月的時間。但就算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總也要走上十幾天。可是那塊石頭破土而出的第三天,京城的特使就已經(jīng)來了。
對外的說法是這位天使本來是要到齊州來辦事的,順便也就接手了這件事。之所以能夠這樣順便,乃是因為這位欽差的身份特殊,他是福王幼子葉峰,與皇上乃是堂兄弟,平日里素得皇上信重。既是天子近臣,又是宗室出身,就算這件事情報到京城,皇上也未必派的出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不過蘇云同心里清楚,葉峰會出現(xiàn)在齊州,恐怕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一早就安排好的。葉崢竟連著一來一回的一個月都等不得,提前派了人來等著,甚至不擔(dān)心會讓人看出破綻,也不知道是在著急什么。
——這個問題,蘇云同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但又覺得自己怕是在自作多情,所以不敢深想。
蘇云同與葉峰也是見過的,再說這也算是親戚關(guān)系,并沒有那么多避諱,所以來到臨河,就立刻來找蘇云同商量,怎么把這個“祥瑞”給送進(jìn)京城里去。——葉崢既然要消除前朝的影響,如今這代表著前朝所有殘余氣運的神石,當(dāng)然也就不能任由它繼續(xù)立在沅水邊,勢必要送進(jìn)京城去的。
“皇上還有旨意,讓臣恭迎皇后娘娘回京。一來這奇石乃是因皇后而出,二來,除服之后,宮里堆積了不少大小事情,還要娘娘回宮主持。”葉峰道。
雖然是早有準(zhǔn)備,但真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蘇云同心里還是忍不住有點兒緊張。當(dāng)初離開皇宮的時候,有一瞬間她是真的以為天高皇帝遠(yuǎn),天下之大任由自己來去的。
但是后來隱隱的發(fā)現(xiàn)葉崢派來跟著自己的人之后,蘇云同心中已經(jīng)做好走不了的準(zhǔn)備了。
但她以為,也就是這樣了,葉崢親口答應(yīng)了太后的事情,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能改變,雖說不能離京,但不在宮里,已經(jīng)算得上是不錯了。反正怎么不是過一輩子呢,自己占了皇后這個身份,一天不死,就擺脫不了來自皇家和葉崢的影響,這個結(jié)果已經(jīng)很好了。
卻沒想到,才不過短短一年時間,葉崢竟然真的扭轉(zhuǎn)乾坤,占著“天下大勢”要讓自己回宮了。
直到要走的時候,蘇云同才知道,跟著一起進(jìn)京的,還有千慧大師。
想想倒也正常,這奇石與神僧,兩樣代表了前朝氣運的人物進(jìn)了京,從此之后,臨河就再也不是京城需要忌憚的地方了。以后就算再出現(xiàn)什么“神異”,也可以用這件事情給掩蓋過去。徹底的消除了前朝對大周的影響。
作者有話要說:100章咯,撒花~(≧▽≦)/~啦啦啦
☆、第101章 不是別離
因為故意造勢的緣故,蘇云同他們護(hù)送奇石的這一路簡直可以算得上是大張旗鼓,所過之處沒人不知道這就是那塊因感皇后娘娘而出的“祥瑞神石”,引來了無數(shù)人夾道圍觀。
還真別說,這么一來,蘇云同在民間的名聲,立刻響亮了許多。
想也知道。以前別說是皇后了,就是皇帝到底是誰,有些老百姓也是不關(guān)心的。他們只要能夠吃飽飯,皇家是太過遙遠(yuǎn)的東西,根本不會去多想。
但這祥瑞神石就不一樣了。大凡日子過得苦的貧民百姓,總是會有更多的信仰,對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就更加相信。這皇后娘娘既然能夠讓這塊神石感應(yīng)而出(這件事是千慧大師說的,絕對不會有錯。千慧大師可是得道高僧!),那么皇后娘娘肯定也是身份不凡,說不好就是仙女下凡,神女在世!
不然的話,那神石早不出晚不出,偏在皇后娘娘到臨河的時候,還特地選了除夕夜到大年初一這個辭舊迎新的好日子,又是為了什么?
是個人都喜歡八卦,如果這八卦是皇室的八卦,那就立刻顯得內(nèi)涵多了。比之聊起東家長西家短王家丟了貓李家走了雞更加讓人興致勃勃,并且新鮮勁兒一直都過不去。何況這八卦的內(nèi)容是如此的高端大氣上檔次,民眾們雖然因為“為尊者諱”的緣故,不便直接提起這件事,但是這么神神秘秘的,說起來更帶感好么?
蘇云同太了解這種感覺了。要不是這當(dāng)事人是她自己,她也想去八卦的好么?可是現(xiàn)在自己成了那看猴子耍把戲之中的猴子,感覺就不怎么好了。偏偏葉崢打著的還是為自己好的旗號,連反對都不能。
如此走了三個月,回到京城時,這件事情恐怕已經(jīng)天下皆知了。進(jìn)京那天,葉崢親自率領(lǐng)文武百官出城相迎。這已經(jīng)是大周能夠拿得出來的最高規(guī)格了,不過是為了迎接一塊奇石,很多人心里都忍不住泛起了嘀咕,皇上難不成開始信起這些鬼神之事來了?
知道葉崢親自出城迎接,蘇云同更加絕望了。如果說之前還能夠騙自己說皇上只不過是想讓自己回京,不一定會進(jìn)宮,那現(xiàn)在,就再也沒有任何可以欺騙自己的理由了。皇上特地跑出城,難道還會是為了迎接一塊他自己折騰出來的神石?
所以她的情緒有些低落。不過她都低落了一路的,就算是情緒低落也只是板著一張臉,讓人覺得“皇后娘娘十分威嚴(yán)”,所以也沒有任何人察覺出端倪來。
雖說是皇上來迎接,但總不能讓皇上到城外來等著吧?所以他們需要提前到達(dá)長亭,進(jìn)行簡單的休整,務(wù)必要保證精氣神都達(dá)到最好,讓皇上看了之后不會覺得不滿意。至于蘇云同,她自己身邊帶著人,其他人也不方便打擾,倒是沒人催她。這里也不適合換衣裳,所以就百無聊賴的坐在亭子里。
然后,在某一個瞬間,她眸光一凝,看向了京城的方向。說起來玄妙,就像是心電感應(yīng)一樣,她知道,葉崢來了。片刻之后,先是聽到馬蹄聲,然后瞧見遠(yuǎn)遠(yuǎn)地?fù)P起一大片的煙塵。然后這支隊伍飛馬而來,迅速的靠近長亭,停在了不遠(yuǎn)處。
隔著幾十米遠(yuǎn)的距離,隔著一個亭子,蘇云同與葉崢對視,驚訝的發(fā)現(xiàn),他瘦了。
葉崢本來就很瘦,要從他身上看出些許端倪來,還真不是容易的事情。但蘇云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靜寂片刻,葉崢率先帶頭,從馬上跳下來。蘇云同這才注意到,他今天沒有乘車,是騎馬過來的。他的身體不好,騎術(shù)也只是一般般,平日里很少會騎馬,卻沒想到這個場合他居然會騎馬過來。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飛快的掠過。葉崢已經(jīng)大踏步的朝她走來。有一瞬間,蘇云同覺得自己屏住了呼吸。
然后,葉崢站在了她面前,凝視片刻之后,才開口,“回來了就好。”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再加上他有些黯啞的聲音,完全聽不出來其中所包含的情緒到底如何。蘇云同避過他的視線,屈膝行禮,“臣妾見過皇上。”
葉崢的眼神動了動,卻沒有再說什么。他控制著自己轉(zhuǎn)過頭,看向葉峰等人,道,“辛苦了,既然已經(jīng)回京了,那就先進(jìn)城去休整吧,明日再進(jìn)宮復(fù)命。”
沒有皇上特旨的話,出門辦事的官員,或是任滿解職進(jìn)京的官員,都要先去午門登記,等待皇帝召見,等見過了皇上,才能夠回家。如果皇上暫時沒空見他——每天登記進(jìn)宮的官員很多,如果不是特旨召見,就只能老老實實的排隊——的話,那就要住在驛站之中,什么時候見了皇帝交了旨,才能回家。
葉峰自然十分感激。加上這既不是敘話的地方,也不會回稟事情的地方,所以只說了兩句,隊伍就重新整裝待發(fā)。然而這次葉崢沒有騎馬,而是跟著蘇云同上了她的鳳輦。皇上的身體不好,不愿騎馬,倒是也沒什么人驚訝。
一上馬車,蘇云同就察覺到了盯在自己身上兩道熱烈的視線,讓她格外的不自在。她從小到大,還沒這么被人看過。尤其是葉崢的視線非常的具有傾略性,她甚至有一種自己已經(jīng)被他的視線剝光了衣裳的錯覺。在躲避無果之后,忍不住問道,“皇上怎么一直看著臣妾?”
“朕以為你還要再躲一會兒。”葉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說了這么一句話,讓蘇云同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