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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弟,這幾日不見,依舊紅光滿面。”
唐云笑著,“是嗎,我面色這么好?經(jīng)常熬夜,能好到哪里,不過仗著年輕。倒是您三白老哥,年紀比我大,皮膚保養(yǎng)得是真好,一看就是有功夫的人!”
“誒,這個唐小弟你算說對了,練功夫嘛,就得調(diào)節(jié)呼吸,肺功能一好,皮膚就干凈。”
唐云聽后說,“就是說,習武就可以美容嘍?”
“對嘍,而且還不分男女老少,只要用心,只有練得對路,肯定有效!”
“三白老哥,你這么一說,我真是心急難奈,馬上就想修練上乘武功,飛檐走壁、踏雪無痕什么的!或者那個飛花摘葉、皆可傷人,隔山打牛,哈哈哈……”
三白散人也不打斷他的長舌,靜靜聽他說完。
“看到你這個樣子,我就想起了我年輕時的樣子,哈哈哈,真的是一摸一樣。”
“三白老哥,一看你就是個有故事的人,你年輕時,有什么故事,讓我這個小弟,可以引以為戒?”
“唉,四十五年前,我和你一般大,二十歲,癡迷武術,一問心思就是要拜師學藝,爹媽卻不同意,也要我學藝——就是學門手藝,怎么辦,我就偷了家里僅有的一點錢,離家出走。
開始是走,走累了就坐車,有什么車坐什么車,拉米車、拉糞車、小驢車、拖拉機,還象鐵道游擊隊一樣,扒了許多次火車皮,終于到了少林。
進了寺中,我就說要拜師學藝,有位老師傅看了看我,說道——三個月后,施主你就會回家,然而既和我寺有這三月之緣,現(xiàn)在就住在這里吧。
我當時滿心歡喜,認為這就是拜師學藝的開始,誰知先是吃了幾天閑飯,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掃地點燈,點燈掃地——后來就讓我跟從典座,讓我去運水搬柴、割豆磨面,一干就是兩個多月。
我實在受不了了,心道我是來學武的,我要當名揚江湖的大俠,不是來干粗活的,這樣下去,能學到什么武,我的大俠夢,哪年才能實現(xiàn)?
于是,我就求教那位老師傅,求求師傅發(fā)慈悲,讓我早日學到武功!
老師傅聽完我的求告,連眼皮都沒抬,坐在那里,等你把水運好,柴搬完之后,自然就教你武功!
當時我年紀也小,一聽這話,立時就急了,說運水搬柴、運水搬柴,我不是干了六十多天了嗎,難道這就是練功?
如果這就是練功,我去伐木隊不是練得更快?
那位老師傅這次抬了眼皮,看著我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終究是年輕氣盛,耐不住寂寞,不適合在我這里,去后山找我?guī)煹苋グ桑麗壅{(diào)伏猛獸,也許他有辦法教你。
說著,給了我一封介紹信……
這就是不教我嘛,哼,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
我氣鼓鼓地拿著信就奔了后山。
來到后山,找知客詢問了一下,告訴我說,這個老師傅的師弟不住寺里,住在一個山洞之中。
山洞就山洞,我立即尋山洞而入,花了五六天時間,才在一個偏僻的山洞中,找到老師傅的師弟。
當然見面就叫師叔,拿過信去,他看了看,也不說話,指了指山洞里的用具,然后就一個人發(fā)呆。
我當時歡喜異常,滿洞里找被他降服的猛獸。
結果一無所獲。
除了他,就是我;除了我,就是他。
如果說有誰被降服了,那就是我這頭自投羅網(wǎng)的猛獸。
我在山洞里過了兩天,他就只是做飯、拜懺,拜懺、做飯,一句話也不說。
到了第三天,我實在忍不住,就問他,為什么不說話,他指了指嘴,又指了指洞壁。
我過去看了看,洞壁上原來用柴灰涂抹了兩個字——“止語”,怪不得他不說話。
既然他不說話,我也只能干呆,每天就是吃了睡,睡醒再吃,,憋得急了,我只好去找樹上的鳥說話。
后來實在無事可干,就開始學著他的樣子,也拜拜,以為過幾天,師叔還不教我點功夫?
誰知這樣連著過了十多天,都記不得具體的日子,象個野人一樣了,他還是一言不發(fā)。
我的脾氣又上來,在一天早上,又求他教我功夫,他擺了擺手,要我拜懺。
這是什么降服猛獸的高人?
我當時又急了,說我是來學功夫的,天天拜拜拜,難道這就是功夫?
如果這就是功夫,雞天天這樣啄米,不是個個都是武林高手?
師叔看了看我,沒有再說什么,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在手中捏了捏,然后裝在我的包里,轉(zhuǎn)過身去,再不動作。
我心想,在這里看來想學到我的大俠武功,是沒有緣份了,不如早走。
拿定主意,就對著他的后背,磕了頭,離開的山洞。
又回到寺里,找到最開始的老師傅,告訴他我要走了。
老師傅也沒有說話,只是給我的包里塞滿了干糧,說你和這里緣份己了,能教你的人不在這里,你走吧。
走就走,我給他又磕了頭告辭。
離開山門一剎那,我心里一動,掰著指頭一算日子,從進寺那天到離天,正好三個月。這時覺得這個老師傅有點門道,然而話己出口,年輕氣盛,斷不肯再回頭的,還是要走。
一時不知去哪,寺里早把我的情況說給了公安,家里的派出所打來電報說我父母急找,我也就動了想家的心,踏上回家的火車。
在車上,吃的是老師傅給的干糧,也吃完最后一塊干糧,也一腳踏進家門。
爹媽問我,在寺里都吃什么,我說就吃這樣的干糧,伸手一掏,干糧都被我吃光,哪里還有?卻掏出了師叔給的那塊石頭。
我爹驚奇地問,你在寺里吃這個,用手一拿。
誰知這一抓,原來看起來象整塊的石頭,一下就成了碎末末。
我把事情的原委說給我爹,我爹說孩子,人家是個高人,是你肉體凡胎,有眼不識金香玉啊,這下你死心了吧,既然對面不識真人,以后還是好好學個手藝,就安心守本分,做個俗人吧。
我也懊惱不己,看來果然不可強求,就聽了爹媽的意見,學了照相的手藝,開了個照相館,后來娶妻生子。
在生活中,雖然也一直自學些武術,但也只限于套路,用今天的話說,練的是舞術,而不是武術,就象現(xiàn)在的你一樣。
直到我四十歲,孩子大了,有了點閑錢,才又起了學武之心,既然無臉再回少林,就奔了武當。
這次去后,虛心求教,哪怕對方只有十幾歲,二十歲,象你一樣大,只要功夫好,我都求教,慢慢學了太極拳、太極劍,雖然花拳繡腿,總算有模有樣,能給人顯擺顯擺了。
這下起了驕傲之心,到處說自己多么厲害,到處找人切磋。
當然,這期間也遇到不少騙子,說自己是什么什么大師,什么什么高手,什么什么印證,什么什么傳功,總之各種形色,教了你一點套路,就開始各種收費,而且說和我學,別的你都不要學,我這里就
是武術的最高,供養(yǎng)好我,你自然就功夫高。我還好,有些年輕女孩子,更是被騙財騙色。唉,當初我也花了不少冤枉錢,最后發(fā)現(xiàn)除了錢越來越少,我的功夫卻沒有越來越高,就離開了他們,他們還
說我心不誠。
唐小弟,你以后如果見了這樣的人,不要聽他說什么,默默、私下觀察他的行為,就能發(fā)現(xiàn)端倪。
被騙得多了,怕了,想起了山洞里的師叔,就又開始訪道。
有一天,訪道在一個小觀。
觀里只有一個看觀的居士,七八十歲,聽力不好,總是打岔,我說我“四十多”,他就問我“石獅子多啊”?眼睛也不分明,點燈把火捻子總捅到一邊。
就這樣一個人,我又和他大吹,我功夫如何了得,還一會表演個下大叉,一會來個一字馬,一會一個青龍出水,一會又一個懶扎衣,他只是笑著,用沒牙的嘴說些我聽不清的話。
到了晚上,要推碾子——小伙子,你知道碾子是什么嗎?山里沒有電,總之各種東西都很原生態(tài),油燈、石磨、石碾,就是一種把米弄成面的工具,懂了?”
這三白散人真是健談,一番話說了這許久,才想到還有個小朋友在身邊。
唐云說道,“三白老哥,我老家是農(nóng)村的,小時候見過石碾子……一個大石柱,圓滾滾的,在一個大石頭上繞著一個中心的柱子轉(zhuǎn)!”
“真的嗎,那你就好理解了,那個老居士推著石碾子碾米,我說我年輕,我來吧,他用跑風的嘴說“喉啊”,這兩個字我倒是聽得真。
于是我就接過手來,開始幾圈還可以,越推越覺得那碾子重,不過幾十圈,就累得汗都下來,要坐下來喘氣。
我當時大為驚奇不解,好歹我也是習武之人,體力竟如此不堪?仔細一看,原來那是個鐵石做的碾子,而且有些扁,格外沉重!
那老居士接過手去,七八十歲耳聾眼花的人,推著鐵石大碾子竟象跑馬燈一樣旋轉(zhuǎn),一口氣就把整袋子的米都碾完。
我當時心下嘆服,因為當年錯過兩位高人,心下警覺,當時跪下,說你一定是個高人,我要和您學功夫。
老居士說我老了,如果你能在這觀里住三年,再說。
我當時同意,就和妻子孩子通了消息,他們也阻攔不住,我就在觀里住了下來。
老居士越來越老,第三年秋天,有一天月圓之時,他坐在院子里,看著月亮,對我說,你來這里三年了,今天以后,就不用住在這里了。
我問他,我是來這里三年了,可是您什么也沒有教我啊?
老居士用干癟的嘴,哈哈笑著,說了幾句話,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唐云看著三白散人,“老居士說了什么,您住了三年才有幸聆聽,我想我是沒有這個福分的,一定是驚天動地的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