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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鬼聞聽此言,羞愧低首。
忽然又大怒,“李老狗,我雖恨你,卻未曾羞辱過你!你今執(zhí)我賭失之物,前來坡前,想要再次羞辱我李鬼嗎?我就不用兄弟動手,今日就你我二人,公平對戰(zhàn),決一雌雄!”
他吩咐手下,幾名水賊又跑向李將軍身側(cè)的另一邊沼塘。
一陣擊水,嘩啦啦又站起水賊一片。
這些水賊都執(zhí)刀帶弩,恨恨地瞪著李將軍,從烏騅馬旁走過,爬上百里坡。
許鬼圈駁黑馬,就要沖下高坡。
李將軍卻高聲喊喝,“大名鼎鼎的許鬼要和我李某比武,李某自然求之不得,深感榮幸。不過來日方長,現(xiàn)在我不和你比……只因為你今天要比試戰(zhàn)勝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許鬼雙鐃對擊,喝問“為何這么說!”
“許鬼,就是當年的許將軍,請看——”
說著李將軍把高高的烏騅馬駕到一邊。
身后的小轎,完完全全顯露在百草坡上眾人眼中。
剛才被烏騅馬所擋,此時醉客唐云才發(fā)現(xiàn),那小轎紅檐之下,掛著厚重的青簾,風吹不開。
而轎門的青簾,更是在前面墜了什么東西……
那是……
那是……
一只……鹿角!
沒錯,就是一只鹿角!
掛在青簾的前面。
什么鬼?
唐云暗暗想道。
李將軍朗聲出言,“沒錯,這就是鹿角,我從城外鹿園中采到。許鬼,不想知道這是哪一邊的嗎?”
許鬼怒目相對,并不答言。
“沒錯,這依然也是只右角!”
許鬼雙手執(zhí)鐃,己經(jīng)渾身顫抖。
黑馬感覺到主人的氣氛,也不住地嗒嗒打轉(zhuǎn)。
“許鬼,當年你敗于射空右角,今天——右角再現(xiàn),還是當年你的劍,你的弓,我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你同樣可以一箭射中右角,不輸施崗!”
說話間,兩名軍士己經(jīng)來到百里坡頂,把黑布包遞交給一眾水賊。
一名水賊打開包裹,看了看。
“大當家的,這的確是您當年所用之物,您當年用此劍此弓,殺敵保國,和我們一同出生入死,我們五百衛(wèi)隊都記憶深刻,不會錯的!”
“拿來我看!”
“是,大當家!”
那賊丁跑上前,將弓劍交到許鬼手上。
“倉朗”一聲,許鬼拔劍出鞘。
百里坡上,閃過一道寒光。
這把劍,飲過太多敵人的血。
這劍上,有太多的魂。
劍光冷冷,劍氣森森。
“老兄,一別十一年,可還識得當年舊主……”
許鬼撫劍輕語,象是一個老友久別重逢,切切交談。
戰(zhàn)場上,武器就是軍人的生命。
這把劍,一定和許鬼,有太多的故事,太多的感情。
然而,卻因為一個賭局,他就輸了它,似乎毫不遲疑。
許鬼又挽雕弓在手。
“彭——”
他輕輕拉了一下弦。
弦鳴如咽。
弓胎上,象牙鑲嵌,擦拭潔凈如新。
看來李將軍,常常將它修理保養(yǎng)。
這把弓,隨手引弓一箭,能射二百步。
仰射能達三百步遠。
即使在強弓中的佼佼者中,如此弓者,也屈指可數(shù)。
“老弟,久違了……”
唐云和施崗都看到,許鬼的撫摸弓的,在微微抖動。
許鬼情緒顯然激動,然而,當年也因為那一場賭局,他也輸了它,似乎滿不在乎。
然而,現(xiàn)在的舉動證明,許鬼心中,對它們是多么在乎。
難怪他從輸了劍弓后,從此不再用劍和弓。
是因為在他心中,世上己無他可用的劍和弓。
鐃鈸本為樂器,他棄劍弓而用樂器,是因為他認為,世上再無有武器,再值得他用。
許鬼捧劍端弓,沉呤良久。
忽然他一聲長嘯。
這一聲長嘯中,有十一年來的郁結(jié)。
施崗干裂的嘴唇也顫動著,“許……許鬼,當年,也許……是我的錯,我不該……太過輕狂……爭勝……我贏了我們的賭局,卻輸了太多太多,也輸了太多太多無辜的人……寒潭城那么多的軍士百姓……是我錯了……是我的錯……我的錯……”
施崗每提此事,總陷入深深的自責。
看到許鬼重見舊弓劍的情形,他更是如此。
這次唐云卻沒再勸。
有些事,錯了就要承受后果。
許鬼嘯過,重正身形。
他收劍入鞘。
“這是一把將軍之劍,我現(xiàn)在只是名籍簿外一鬼,閻王不收,大鬼不理,己非此劍主人,不可再用!”
他收弓入包裹。
“這也是一把將軍之弓,許鬼當年己失,如今豈可再用!”
說著,他對前來的兩名軍士說,“這是你們將軍所贖買,將這劍弓收好,送還你們將軍!”
他并沒有再罵李老狗,看來他感念李將軍,讓他重見此一劍一弓。
兩名軍士聽言,伸手來接。
許鬼遞下布包,“小心,劍很鋒利,弓弦很緊!”
接下了布包,兩名軍士轉(zhuǎn)身就要走下百里坡。
卻被李將軍在坡下喝住。
“你們兩個站住,不要害怕許鬼一眾對你們不利,借個由頭就想下來。”
“許鬼,你剛才所說,卻讓我對你的仰慕和威名,起了懷疑,減少了幾分!你說當年己失,如今豈可再用?”
許鬼答道,“正是如此!當年己失,如今豈可再用!”
李將軍卻在馬上一揚鞭,“許鬼,且慢拒絕,聽我把話說完!”
“你要救回盼盼,就要再次射角,這只是你要過——而且必須要過的第一關(guān)。”
“不僅如此,我看見施崗也在坡上,他可是當年鈴音堡前鎮(zhèn)關(guān)將!我聽說——當年你們二人最后以盼盼做注,又被換成黃金百萬。今天我李將軍也來這里,雖不和你賭這射角,然而——你今天就算成功,也要同樣付我黃金百萬!”
“所謂前事者,后事之師!我這現(xiàn)任將軍,怎么說來,要價也不能比負罪之前將軍便宜!”
“而且,今天的盼盼,也不能就比十一年前,降低了身價!不怕實說,在我心中,今天的盼盼,要你兩百萬兩,我亦不換,無奈多年來,他雖視我如主,心中卻只念你,視我不如夫,我無納此女之福,這都是因為你,所以,我今天同樣再要你百萬金錠,己經(jīng)算你便宜!”
“你許鬼,兩次射角,兩次黃金百萬,都關(guān)系這轎中的女子,也算你為自己臉上增輝,也洗洗你當初負盼盼的薄情寡義!”
“我這樣說,你是否能理解,可能接受!”
“若能接受,就拿上你的弓,射這鹿角,然后付我百萬金元,盼盼方能與你相見!”
許鬼聽后,立馬高坡,沉默不語。
李將軍見狀,對身后一擺手,“盼盼,現(xiàn)己證明,所為非人。你不聽我言,這次百里坡上,對面的仍是視你為賭注的一只鬼,而且不敢面對當年的錯誤,我就說——他不是個大丈夫,一再讓你忘了他,你卻這么執(zhí)著,一定要來,現(xiàn)在我們自取其辱,前來無意!”
他吩咐軍士,“士兵們,我們己來錯,抬起轎子,回鈴音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