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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從袖中伸出一雙勾著翡紅玉鐲和鎏金臂釧的纖纖玉手，掃過蓋頭下那一邊細細碎碎，玲瓏剔透的流蘇，道：“我名，完顏琉。”

語罷，她便輕輕地掀開了蓋頭來。

殷紅的蓋頭折過女子烏黑發鬢上那一方巧奪天工的鎏金纏銀玉凰花冠，并著瓊枝玉葉，搖花為冠，額前細碎垂下一打的金珠銀鏈，嵌著晶瑩剔透的星子，襯出一張膚白若雪的嬌顏。

眉間點著一抹朱砂紋，纖細平和的柳葉眉，描了淡淡的煙灰色，未尾并了些胭脂水粉，兩頰纖瘦，細細著鋪了薄薄的鉛粉和胭脂，一雙柳葉眸呈著異域的碧銀之色，半勾輕垂，哀怨萬千，嫣紅的眼角帶著勾人的愁色，挺鼻薄唇，唇瓣染著輕薄沉郁的胭脂紅液，唇角卻是向下輕垂而去，給人一種不甚歡喜，孤芳自賞的感覺。

完顏琉啟唇道：“我是完顏巫族的前任祭巫，完顏族氏的長女，完顏琉，我希望您能為我帶回一把劍。”

“完顏琉？”白執離又皺眉問道，“你怎么召喚到我的。”

“這個。”完顏琉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布偶來，那泛舊的布偶縫著細細的銀線，勾勒出一只小白雀的模樣。

“啊，這是我還在位列天班時候給世人傳頌的護身符。”白執離蹲下身來輕輕點了點完顏琉手上的那只小胖白雀，“你是我的信徒？”

“不是。”完顏琉淡淡答道，“這是我從巫族盛族陰邪詭秘之術的巫閣里拿的。”

白執離：“……”

白執離硬生生地卡住了欣喜的話頭，又干巴巴地問道：“我……在你們家巫閣排第幾啊？”

完顏琉笑道：“甲乙丙丁戊，您屬乙者。”

白執離：“……”

娘/的，不問還好，一問更傷心了。

白執離沉默了一方，問道：“如果我說不幫的話你會放我走嗎？”

“可以的。”完顏琉用如蔥玉般的纖纖細指撩開面前的半簾銀穗，笑靨如花，“出了這里您便會死。”

那花樹中溫和明媚的美人朱唇輕啟，卻是笑意盈盈地道：“九轉玲瓏劫不會因您的消失而隨之消失，您會經歷又一次輪回，又一次再生，又一次腐朽，又一次傷痛，又一次死生，永生永世，萬死不辭。”

“若不是我千鈞一發將您的魂魄拉到這方結界來，您這一世早便被那位妖界的姽婳妖姬給結束了呢。”

“那我真是謝謝您嘞。”白執離拍拍頭發沾染著的紅花楹花瓣，干脆利落地回身揮了揮手，“下輩子見。”

完顏琉卻是從容不迫地從地上折下一朵朱槿花，湊了鼻尖，笑道：“如若您能為我帶回那把劍，我愿意將烏羽紗回贈您。”

聞言，白執離震驚地回過頭去。

十二神器，列六位者，名烏羽紗，代表大虛大無，以金烏的一根尾羽并拂曉之時銜來的七束明光，由仙界六司中的司錦的琳瑯樓仙娥，織女仙所縫制的最后一件遺物。

當年洪荒大亂，妖魔火燒琳瑯樓，琳瑯樓大火燃盡三日不滅，其中仙君天娥，皆不愿降于亂者，皆自愿鎮守于樓中，被黑火吞噬而盡，也誓不投降，其中的織女仙便守在自己的紡機側，大火吞噬一切后，卻唯獨留下了這件沾染了織女仙淚珠與鮮血的烏羽紗。

本應光彩奪目的衣裳被黑火燒得如同焦炭，洗盡之后，便成了現如今淡然泛白的烏灰色，只要穿上它便可遁身幽明，藏匿于六界之外，任逍遙。

這件烏羽紗本一直呈放于重建后的琳瑯樓頂樓密室，后來入世卻是因為凰族的一名帝姬，封號錦樂，為了與自己的戀人相守而入琳瑯樓盜穿上它，從此烏羽紗掩蓋了屬于鳳凰五光十色的鮮艷羽毛，這件神器便也如此隨著這凰族的錦樂帝姬遁入了世間。

“聽說那位凰族的錦樂帝姬為了個凡人不惜盜了烏羽紗下界，此后數千年，皆無她的蹤影。”白執離瞇著眸子，笑道，“既然如此，那個凡人男子，不會便是你們完顏巫族吧？”

“在我們族中，有著凰的圖騰，準確來說，是近似于凰的圖騰，畫的卻偏向于鴉與金烏，我族稱其為巫祝鳥。”完顏琉拂著自己腰側的一道鳥型圖騰，笑道，“以前我總認不清，直到后來，我才知道，這是凰。”

完顏琉又搖頭道：“我只知這件烏羽衣是族中一位已逝祖奶帶來的，但是那位祖奶卻不喚錦樂，而是名喚徽音。”

白執離笑道：“這就對了，錦樂只是封號，當年凰族的錦樂帝姬，閨名便為徽音，凰徽音。”

白執離當下便想去摸腕上的辭語錄，卻猛得想起那方玉鐲已然破裂，不知所蹤，又是頭疼不已時，完顏琉卻是遞了過來。

完顏琉笑道：“這件神器的化形已碎，但我為您及時留住了原身。”

“啊謝謝。”白執離伸手撈過那把樸素的小白冊子，正正好好一手掌大，白執離摸了又摸，確定沒有變薄之后才安心地低下頭來絮絮叨叨地念叨道，“下次變個不易碎的好了…”

“至于你。”白執離把辭語錄罕為小心翼翼地塞進襟懷里，抬頭道，“說吧，什么劍？”

“那是我情郎的劍，他是百越黎族的將軍。”一說起自己喜歡的男子，完顏琉便羞得雪頰水粉，輕聲細語道，“我一直在等他回來娶我，可他回不來了。”

白執離卻是眉頭一挑，皺眉道：“百越氏的黎族？”

完顏琉恍若未聞，只癡癡笑道：“他死在戰場上了，什么都沒帶回來，找不到尸骨，也找不到兵甲……”

“我等了他很久很久，可他總是不回來娶我，我只好去找他了。”完顏琉不禁哽咽著，“我找不到他，父親與兄長不讓我去找他，他們為了讓我死心，把我鎖在房內，我便以絕食抵抗…”

白執離象征性地點了點頭，問道：“所以你是餓死的？”

“不，我看到他來接我了。”完顏琉撩開左額的鬢發，露出一大塊駭人的紅斑，她卻笑意盈盈，明媚動人，“我從樓上跳下去了，下面便是火山的熔巖，可是我不怕，因為他來接我了。”

“…異族想要談戀愛真可怕呢。”白執離點點頭，又問道，“那位將軍的名字是？”

完顏琉道：“他姓百越，叫啟。”

“百越啟。”

白執離在心里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鄭重地點點頭。

“好，我答應你。”

“我一定帶他回到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