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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的女人風華艷絕,烏發紅唇,隱約間竟模糊了年齡,裹一裝暗色的金線纏銀海棠花長禙子,云錦抹胸上細細綴了一輪炫目的藍寶石,鵝蛋面上卻是如少女般白皙嬌嫩,瓊鼻花唇胭脂粉,一雙柳葉秋眸含水盈盈,烏發盤在腦后,插了兩對海棠纏銀枝花釵,并一對碎晶鴿子血步搖,又別了朵金絲的絹花,素白柔荑一手執著柄緙絲的海棠花玉柄團扇,一手又托著把做工精致的煙斗。
白執離方望了幾眼,金黛君身邊執著大柄團扇的侍女已經放下了扇子。
白執離自然而然地偏了頭,朝她左邊的兩個少女望去。
一個是環佩繞身,鉑金羅裙的少女,發間金翠搖曳間沙沙作響,頰側發梢稍卷,各綴著兩顆金燦燦的纏金繞銀連環玉珠,五官秀麗輪廓分明,杏眸月唇,眉心墜著一串金鈴,望去盛氣凌人,卻又不減嬌蠻可愛。
另一個則是素雅溫婉的少女,著一襲月白金紗的素衣羅裳,衣襟間壓一枚碧澄歸心金鑲環玉玉佩,柔和杏眸水波不興,其下胭脂唇瓣如被風細碎切割而開的牡丹花瓣一般,長得頗有金黛君的風范。
那么這個應該是她的女兒,金清漪,另一個就不知道了,不過望這身打扮,應該也是鴻安之人。
白執離嘖了一聲,又向右邊望去。
右邊的是個面容秀美的纖細少年,肌膚雪白晶瑩,皎如月玉,著一襲純白云錦的刺繡圓領袍,領邊細致地繡著燦金祥云和銀閃星子,長眉入鬢,桃花雙眸,瓊鼻玉唇,著實娘/氣得很,正笑語盈盈地用著根細碎金玉流蘇的銀簪子挑玫瑰花糕吃。
白執離嘖嘖道:“長成這樣,不會是金黛君養的小面/首吧?”
她再一轉頭,望見一雙眼睛,朝她遙遙相望著。
那雙瑞鳳丹眸清淺溫潤,一瞬不瞬地望著她,主人的青衣素雅,在這凡間俗世的糜/糜之音,紅塵萬丈中顯得天人之恣,不形于色。
……謝青梧。
傻/子。
白執離無聲地扯唇,張揚輕笑,移開了目光。
雖如此笑著,白執離緊握著玉杯的手還是泛了青白之色。
當年她究竟是怎么愛上這個木頭疙瘩式的冷面神君來著?
說到底,就是那張。
哈,小白臉。
白執離咬牙切齒地嘖了一聲,去望臺下金碧輝煌的拍賣堂。
其下置了一方純金的籠子,貼著細碎的琉璃,輝映流動著耀眼灼人的光澤,用銀鏈鑲嵌著各式華美的寶石。
白執離凝眸望去,里面關著的是個活物,還是個,楚楚可憐的少女,與普通少女無異,只是背后多了雙玄色的雙翅。
得虧畢椏沒來,這些凡人居然膽大地連玄鳥都敢抓。
【辭語錄:“北海之內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鳥、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
【辭語錄:“北方之地,幽都之山,陰間也。”】
白執離笑道:“既和蓬萊仙人有牽連,又勾搭上了陰間之山,真是讓人百思不得費解。”
白執離笑意清減,疑惑地眨眨眼睛,隱約覺得那籠中少女有些眼熟。
“……商,羊?”
白執離喉嚨間未完的話語頓然卡住,便猛得灌入一口冷風,氣息薄霧絲縷交織,把未完的話語吞沒入肚。
真是得虧氣了畢椏沒來。
但那籠中的玄鳥少女實在是,與商羊很是相像。
【辭語錄:“商羊者,鳥獸,通靈知雨之物也;天且雨,屈其一足起舞矣,其碧羽霖霖,如泣如訴。”】
如若說畢方鳥自火而生,那么商羊鳥便是應水而活。
辭語錄·天之冊,商羊·楚疏雨。
紅葉晚蕭蕭,長亭酒一瓢。
殘云歸太華,疏雨過中條。
白執離猶記得當年那個天暮石鼓上起舞的少女。
第一次見到商羊,是在白執離和畢椏在那萬妖盛宴之中,辭別妖王緋謠,離開長陰山之后。
左方是寬闊的大道,右方是茂盛的森林。
在白執離揪了畢椏將近帶翅膀的毛,口中一邊拔一邊念叨著左邊右邊的時候,畢椏干脆利落地揪著她的領子隨便往了一個地方飛。
九漓四分,其東方之地,盤踞著東荒三族。
沙漠的百越族,火山的完顏族和密林的子桑族。
這三族中的子桑族,主都桑莊,大大小的房屋錯落有致地建造于那密林參天的高樹之上,副都水堰由竹片曲建成徑,游/行環繞于桑莊樹下。
整座桑莊煙霧繚繞,朦朧迷離,樹上村莊,樹下水徑,恍若仙境迷域一般。
子桑族信奉司雨之靈,商羊。
白執離和畢椏降落到茂華穟混的枝葉之間時,子桑族人正在進行他們的禁祀。
那青藍單足的司雨之鳥,自天際縹緲透瑩的光芒飛舞而來,綿綿細雨勾絲纏縷地滑落,葉尖凝露,溫潤沁心。
枝葉繁盛,連綿不絕。
那司雨之鳥舒展雙展,化為少女之姿,降落在天暮樹間的二十一方石鼓上。
子桑子民擊弦為樂,肅穆寧靜。
她足尖輕弓,踮腳起舞,一襲碧色的抹胸長裳,其沉藍綴羽的下擺流光溢彩,足有六尺之長,切割羽狀,向四周鋪滿而開,青藍漸變的紛揚羽袖回卷而飛,墨染的泛青長發未綰,長及曳地,細細綴滿著碧綠與沉藍的寶石,金鏈銀鈴,盈盈碎香。
綠枝花環冠于她的頭發,落下一打子青藍的羽墜,她卷袖翻飛,側顏映照著晨暮的陽光顯得親和無比。
她一轉頭,羽睫纖長落珠,胭脂薄唇啟合間欲語還休,碧色雙眸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盛滿了萬千笑意。
那該是多美的一幅畫面?
白執離由心贊嘆舒氣著,卻感覺身旁的畢椏愣怔住不動了。
白執離側首望他。
那雙流火雙眸,終沉淪于了那萬千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