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郁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南都的十三洲中,漓洲因為不論晴朗或是陰冷,空中總是彌漫著一股巫山云煙的霧氣,而又被稱為煙都。
蒙蒙細雨柳依依,阮青煙望著天邊的朦朧霧氣,細雨霖霖,不禁亂了心緒。
縹碧青衫配著素色羅裙,用一塊青玉花佩壓下的衣袂安靜地垂落,繡著的雪白繡球花栩栩如生,花邊泛著細微的淺青色,發絲輕綰,別一支青翠的綠玉七寶玲瓏簪,細碎的玉珠乳白透青,碰撞間發出清越的聲響。
阮青煙本念著今日天氣晴朗,故才上了這鐘山靈越寺乞愿,誰曾想未至午后,便下了如此這么一場傾盆大雨下來,阮青煙閃躲不及,羅裙半濕,只好躲在這半山腰的青木亭中等候雨停。
這雨已經下了兩個時辰了,從滂沱大雨到這絲絲細雨,初春的冷氣如柳針一般充斥在天地間,凍得指尖微微發冷。
“鈴-”
阮青煙正躊躇不決間,聽見一聲極其清越的鈴鐺聲。
她循聲轉身而去,望見一個撐著把白傘的素衣公子自積水青階上緩步而來。
先入目傘面一片墨鶴生,流煙不息,傘柄上系著一個金色鈴鐺的墜飾,扣著玉珠紅翡,碎冰裂晶,垂著一綹殷紅如朱砂般的流蘇。
再望去的是那素衣玉冠的公子,墨發素綰下是俊逸謫仙般的面容,長眉朗目,唇角微微笑意。
那公子自然也瞧見了那亭中亭亭如蓋的綠衣姑娘,略有局促,抱揖垂首,溫文爾雅道:“小生見過姑娘?!?
漓洲未出閣的少女與男性素來不多言語接觸,阮青煙紅了張白凈俏麗的小臉,羞怯地半躲到亭柱后,細言應了一聲:“公子安好…”
那公子望了望還在漂著絲絲細雨的空中,又瞥見阮青煙裙角的水漬,問道:“姑娘可是未帶雨具?”
阮青煙依舊是輕聲應了一句,悄悄去望他俊逸的眉眼。
“若不嫌棄,在下的傘可借姑娘一用?!蹦枪有Φ?,卻是已經合了傘放到亭檐邊上去,傘柄上的金鈴盈盈輕響。
阮青煙見他意欲離去,忙喚聲問道:“…公子可否留下姓名?也好讓青煙二送還此傘。”
“莫不是‘青煙翠霧罩輕盈,飛絮游絲無定?!那酂煟俊卑滓鹿哟剐?,溫潤含笑道,“此詩甚妙,特別是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這一句?!?
他笑道:“在下,林虛明?!?
阮青煙望著他一步一步離去,少女的春心萌動。
涼風起將夕,夜景湛虛明。
阮青煙伸手去取那把墨鶴素傘,傘骨松竹生溫,細細編織,那傘墜的鈴鐺作工極為精致,小巧玲瓏,盈盈輕響。
細雨霖霖如絲,劃過傘面,發出幾聲細微清越的相觸聲。
阮青煙執傘踏青階,金鈴清越,悠然而下。
她望見前方一個殷紅的身影撐傘而來。
傘面芍藥艷麗,漆黑入骨,往傘下瞧是個執著松竹傘骨,紅衣朱襟的高挑女子,烏發紅唇極為鮮明,身姿曼妙,亭亭玉立,周身細碎的金飾玲瓏作響,墨發垂綰逶迤,于額畔垂落一串薄金花墜,細細地落在白皙細膩的額上,芙蓉面上柳葉細眉似彎月,丹鳳雙眸秋水橫遠波間流光溢彩,輕挑上勾,如泣如訴,帶著惑人心神之感。
她與阮青煙擦身而過,唇角笑意清淺。
傘柄上的金鈴在纏綿的風雨中盈盈響動,清越如帛。
“那是我與林郎的第一次初見?!?
青煙輕盈地笑出聲來,宛若還是當年那個春心蕩漾的漫然少女。
昔日掌上明珠的商賈之女,竟淪落到了如今的煙花之地的藝伎。
天上的明月半隱在沉云之后,仍不減光輝,白執離倚坐在榻邊,嗑著瓜子,面前的小桌上已經堆了有小山一樣高的瓜子殼。
“嗯嗯,然后呢?”白執離點了點頭。
畢椏順手去牽了一把瓜子。
“他第二日便來我家做客了?!鼻酂熋虼揭恍Γ澳菚r我才知道他是來自南都中十三洲之首的王都玖洲,是圣上欽點的皇商?!?
白執離吧唧了一下嘴,問道:“那他賣什么?”
“絲綢和珍珠?!鼻酂煹?,“最主要紅翡翠,他當年獻給圣上那一株足可抱樹的紅翡翠朱雀火舞珊瑚景,才被圣上特封為皇商,那株珊瑚現在還擺放在玖洲的皇城天壇上?!?
白執離喃喃道:“紅翡翠啊……”
青煙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銀鑰匙,打開床頭的方柜,拿出一個小巧玲瓏的錦盒來。
輕扣打開,雪白絲綢中靜靜躺著一枚紅穗金鈴。
白執離望見那鈴鐺,眼睛一亮,忙不迭把嘴角指尖的瓜子皮給扜下來。
“這是他給我的?!鼻酂熭p輕撫過那枚鈴鐺,指尖微顫,“后來終于有一天,他來提親了……”
紅燭長明夜,燈籠墜廊下。
紅綢漫天,戲臺高閣,佑大的朱宅一片金碧輝煌,觥籌交錯間玲瓏作響。
阮青煙坐在房內的月牙床邊,櫻子紅的八寶祥云福壽紗帳勾到一邊,床上撒滿了瓜果紅棗。
女子身著一襲殷紅嫁衣,繡著細致的流金鳳紋,富麗海棠,鳳冠霞帔,金冠熠熠生輝,嵌著些許點翠,額畔垂下一圈晶瑩剔透的紅翡翠菱玉,飛花拈葉刺繡的蓋頭絲薄冰滑,纏以金穗。
其下一張清秀明麗的俏亮面容上粉黛胭脂,一雙剪水秋瞳波光瀲滟,女兒嬌情,紅唇欲語還休。
今日是林虛明和阮青煙的大婚之日。
阮青煙寬大衣袖下的蔥蔥十指細細絞著鳳紋金線的羅裙,面容嬌俏。
苦等良久,無人。
阮青煙心中略微發慌,敲了敲閣窗,喚道:“小蘭?”
并無回應,外面一片寂靜,仿若在瞬間霎那,所有聲音都一并停止了。
沒有喜樂奏響,沒有觥籌交錯,亦沒有人聲。
阮青煙將蓋頭掀到腦后,推門而出。
侍女倚坐在門旁,歪著脖子。
“小蘭!”
阮青煙生氣地喚了她一聲,只當她在偷閑困覺,又伸手推了她一把。
觸手一片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