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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妤茼不知道霍修廷究竟是何時喜歡上燒制瓷器這種東西,據說他還成了一個行家。
他大少爺大概是日子過得無聊,這些年有事沒事天南地北地跑,發現了一些好東西就要復刻一份在家存著。其中就包括龍泉青瓷。
霍修廷是會將愛好發揮到極致的那種人,喜歡上一樣東西,他會徹底鉆研,一直到熟能生巧。喜歡畫畫,他就能花一個月的時間畫上一幅山水畫;喜歡寫字,他就能每天安安靜靜地寫上一頁紙。
這幾年他沒少特地跑到龍泉青瓷的發源地去跟著老師傅學手藝,每次一待就可以是一個月不下山。
一旁的謝嘉致一臉迷茫,問霍修廷:“姐夫,你怎么喜歡這東西,有什么意思嗎?”
反正他左看右看,雖然青瓷好看,但是沒發現哪里有趣。
霍修廷拿著那只龍泉青瓷在手里掂量,仔仔細細地觀賞,說:“很久以前,我有一個很喜歡的陶瓷杯,只不過我沒能好好保管讓它破碎了。此后心里總是有些遺憾,總想著將破碎的瓷片修復。漸漸的,也就喜歡上了制作陶瓷,更喜歡上了青瓷。”
謝嘉致的八卦勁兒上來了,抓住重點:“什么陶瓷杯啊?那么寶貝?”
霍修廷沒有再出聲。
謝妤茼雖然站在里屋,但還是能夠清清楚楚聽到霍修廷所說的話。
她有些意外,他竟然對那個杯子會那么執著。
事實上,謝妤茼對那個陶瓷杯倒是還有一些印象。記得那是兩個人剛開始談戀愛不久,一起制作的一對陶瓷杯。她有一個,霍修廷也有一個,是互相送給對方的。
那次圣誕節,也算是他們兩個人自從霍城確定戀愛關系回來之后的第一次約會。
謝妤茼不想張揚,和霍修廷約定兩個人要瞞著所有人才可以談戀愛。可霍修廷哪里肯,他談個戀愛恨不得昭告全天下,甚至想在謝妤茼的身上打上他霍修廷的標簽。
不過最后霍修廷還是妥協,他只將自己戀愛的關系告訴了最好的哥們兒蒲馴然。
圣誕節那次約會,毫無任何經驗的直男霍修廷還打了個電話請教好友蒲馴然,最后帶著謝妤茼去蹭人家約會的地方,去的就是一個手工制作陶瓷杯的地方。大少爺財大氣粗,直接包了人家門店一整天的生日,用最直男的方式上演浪漫約會。
制作陶瓷杯的店家說,杯子的寓意是一輩子。
一輩子,是一個多么沉重的詞語,又是多么浪漫的詞匯,讓他們兩個人趨之若鶩。
于是霍修廷和謝妤茼兩個人貼在一起,一起制作一個杯子。他們一個手心貼著另外一個人的手背,大手包裹著小手。
那個時候謝妤茼還真的想過,要是一輩子都那么甜蜜就好了。
杯子做好之后隔了好幾天再送到他們的手上,霍修廷就當寶貝似的收著,誰也不讓碰。
一直到后來謝妤茼親手從他手中搶走那個杯子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他蹲在地上看著那些陶瓷碎片,滿臉的絕望和不敢置信。
那天的霍修廷,真的是很傷心吧。
*
今晚這頓晚餐也算是其樂融融。
霍修廷在飯桌上開了尊口,對謝宏遠說:“叔叔,再怎么說我都算您半個女婿,無論做什么,我都是義不容辭的。”
謝宏遠畢竟是長輩,總有些抹不開面的時候。可霍修廷主動提及,那就算是低著頭給了他一個面子。
韓宜也是聰明人,有時候怕話題會走偏,就會笑呵呵不著痕跡地轉移。
謝嘉致這個傻小子更是一張嘴都停不下來,坐在霍修的身邊一直嘰里呱啦吵個不停。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和霍修廷總有說不完的話。連韓宜也說:“這個嘉致,你別老是煩著你姐夫。”
霍修廷倒是不在意,甚至和謝嘉致有說有笑的。他這個人,好像跟所有人都能聊到一塊兒去,上至八十歲老大爺,下至三歲小孩。
可謝妤茼吃的這頓飯卻是毫無胃口,總覺得這一切都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安寧。
飯后,謝妤茼開車,霍修廷坐在她的副駕駛上。
霍修廷下午是司機送來的,他知道在謝家要待上不少時間,所以讓司機先下班回去。這會兒,他名正言順地坐在謝妤茼的車上。
謝宏遠和韓宜親自出來相送:“路上小心點。”
霍修廷說:“您二老快進去吧。”
謝妤茼也揮了揮手說:“叔叔,媽,我們走了。”
這也是為數不多的時候,謝妤茼開車,霍修廷像個二世祖似的懶洋洋地靠在副駕駛上。
他們兩人這一晚上都沒有互相和開口和對方說一句話,在謝家干脆都不需要偽裝。說來也是有趣,在霍家的時候,霍修廷倒是很會偽裝夫妻恩愛的畫面,謝妤茼也樂意配合。但到了謝家,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好像放松許多,不需要特地偽裝。為此謝妤茼也好好琢磨過霍修廷為何這樣,估計他在謝家是真的沒有那些勾心斗角的壓力,所以也不需要費力討好任何人。
謝妤茼原本以為彼此的這種沉默會進行到底。
一直到車開過湖泊旁時,霍修廷淡淡道了一聲:“停車。”
謝妤茼不明所以,也只能把車停靠在路邊。
這附近一帶鮮少有人經過,風景倒是十分宜人。如果謝妤茼沒記錯的話,前面就是一個湖泊。只不過她印象當中,這里以前并不是這樣,現在好像是被開發過,現在變成了一個濕地公園。
夜還不深,才八點多。今晚是個下弦月,彎彎的月牙掛在天邊,星光熠熠在天空。
霍修廷側頭看著謝妤茼,說:“謝宏遠想要一筆出口轉內銷的訂單,前前后后不知道讓人送了多少人情。”
謝妤茼知道他沒有在說廢話,她緩緩地靠在車座上,思緒有些放空。
該來的還是來的,仿佛一年前那般。她思緒萬千,最后全都化為無形的輕聲嘆息。她不是沒有想過好好地去經營目前的這個局面,但現實告訴她,這不是她能夠掌控的。
一段平等的關系里不應該夾雜這些利益和綁架,而她和霍修廷之間卻永遠不夠平等。
霍修廷繼續說:“我這個做女婿的,哪有不幫的道理。”
“那你幫了嗎?”謝妤茼有些機械地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