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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騙朱雀,也不忍她傷心。
見她低著頭,似乎心情極悲,朱雀的憂慮到了極點,阿素無法與她解釋,只問道:“你可知九哥哥以往去高昌,身邊曾帶著什么人?
朱雀想了想道:“陛下只在送母歸葬時去過一次高昌,因先帝的忌諱,并未大張旗鼓,而是一騎獨行。”
這結果實是在阿素意料之內,其實她心里明白,李容淵去到那無名祆祠許愿,也是前世她死之后的事,在這一世根本就還沒有發生,她想找這么個人,不過是癡望而已。
但就在阿素愁苦困頓的時候,朱雀卻道:“不過娘娘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件事。”
她的語氣很鄭重,阿素訝異道:“怎么?”
朱雀道:“若娘娘想知道陛下在高昌時的事,不如去問姜遠之,聽陛下說,他們便是在高昌結識的。”
阿素的心怦怦地跳起來,一時間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話。
心中有種強烈的預感,姜遠之便是她要找的人。
事不宜遲,阿素回宮便以李容淵的名義下了道旨,宣姜遠之進宮。
因為阿素并不知道,此前李容淵是如何同姜遠之交代的,對于她這個身份不明卻手腕非凡的所謂表兄,阿素心中是猶疑和忌憚的。若今日深夜貿然前去,恐被他看出端倪,起了異心便不好了,倒不如將人宣進宮后扣在手中。
待阿素回到紫宸殿,已到了黎明前最濃重的黑夜。
帷幄之后,李容淵依舊睡著,阿素想要撫平他緊蹙的眉頭,卻發覺他燒得厲害,整個人陷入了昏迷。
往他干裂地嘴唇上沾了些水,得到了細微的回應,這才使阿素稍微安心,叫青窈把孩子們抱過來,她用力地摟著一雙兒女,望著殿角的金狻猊吐出細細的煙氣,發了好一會呆。
棠蕊不耐道:“那柄劍可拿到了?”
阿素沒有答話,而是低頭再看一眼懷中的孩子們睡得紅撲撲的臉,叫奶娘將他們抱走了,方望向她道:“不僅拿到了劍,其他兩樣我也都找齊了。”
見棠蕊訝異的樣子,阿素示意青窈將那柄劍和銀壺都呈上來,棠蕊先是拿起龍脅,仔細查看。之后又撫著銀壺上的火焰蓮花,久久不語。
最終,她深深呼了口氣道:“那我要的人呢?”
這表明,她已認可了這兩樣東西。
見棠蕊一瞬不轉地盯著自己,阿素道:“別急,一會兒就到了。”
她話音剛落,便聽宮人入內道:“萬年令姜遠之已在殿外候旨。”
阿素點了點頭,叫青窈將人引進來。
送姜遠之進來的是折沖校尉霍東青,這次傳旨的事阿素沒有讓宮官去做,而是喚了元家的部曲。
步入殿中的姜遠之環顧四周,沒有見到安泰與元子期的身影,不由也有些驚訝。他預感李容淵出了事,卻沒想到主持大局之人竟是阿素。
其實李容淵的情況他已猜得八八|九九,這會阿素也沒打算瞞他,任姜遠之走到御榻前,俯身探李容淵的脈搏。
許久后他輕聲道:“早知你是個短命鬼,就不和你賭了。”
這會姜遠之雖是背向阿素,阿素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聽得出他聲音中復雜的情緒。
然而當姜遠之轉回身,所有的心事已從他面上隱藏,望著阿素,他看出她必有所謀劃,嗤了聲道:“如今已是這樣了,找我又有何用,給他收尸么?”
棠蕊蹙眉道:“他是誰,說話竟如此惡毒。”
阿素懶得為姜遠之分辯,只對棠蕊道:“他就是你要的人。”
這話方令棠蕊正眼瞧向姜遠之。而姜遠之也從她的打扮上看出了她祆祝的身份,眸中帶著止意對阿素道:“我瞧你是病急亂投醫,這怪力亂神之事,還是別再碰得好。”
被他看出自己求助棠蕊,阿素本不意外,但她意外的是,姜遠之的話里對她似有幾分關切,一時有些發楞,接不上話來。
棠蕊卻聽不得這兩人打啞謎,干脆問道:“高昌的無名祆祠,你當真去過?”
此言一出姜遠之竟沉默了,但從他的表情上,阿素幾乎能肯定,他確實去過。
而且聽到無名祆祠四個字,姜遠之神情明顯有了變化,想來在那處必有非凡經歷。
只是他不開口,阿素懸著的心就落不到地上,她要做的事只有一次機會,若是找錯了人,怕是前功盡棄,萬劫不復。
就在僵持的氛圍達到頂點時,棠蕊卻道:“不用問了,帶上他同我走。”
阿素不知棠蕊為何如此篤定,猶豫了下,卻聽她催促道:“還愣著干嘛。”說罷拿起那柄劍和銀壺,示意阿素跟上。
棠蕊的干脆給了阿素信心,雖是赴死,她心中卻是輕松而歡喜的,但還沒邁出一步,卻被姜遠之攔住了。
他自然看出阿素要做傻事,阿素也不想同他解釋,見他不走,便激將道:“你怕了?”
姜遠之蹙了蹙眉,阿素繞開他徑直向外走,心知越是這樣他越要跟上,卻沒想到姜遠之竟拽住她的臂膀,一字一句道:“你別傻。”
阿素訝異地望向姜遠之,從他面上看到的竟真是隱晦的關切,這令阿素很是不解。
但她沒有時間多想,掙脫姜遠之道:“一切事情都因我而起,若我死了,能換回九哥哥的命,我愿意。”
姜遠之大概也沒想到,她要做的事,竟是以命換命。現如今阿素能感覺得出,她的話叫姜遠之很是震感。
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最終還是阿素道:“你到底走不走?”
姜遠之沒答,而是望著她好一會道:“你真的,打定主意了?”
阿素沒有猶豫地點頭,姜遠之的神情卻叫她看不懂,她一時不知他打得是什么主意,忍不住提醒道:“若能救回九哥哥,你先前的付出,也不算白費。”
她心里是很明白的,姜遠之傾盡全力幫李容淵定有所圖,前世李容淵也確實沒有辜負他,給了他應有的回報。
但聽了她的話,姜遠之的表情卻耐人尋味,他望著阿素道:“你覺得我是什么人?唯利是圖的商賈?待價而沽的政客?”
阿素沒有回答,但默認就是肯定,姜遠之望著她道:“這天下本該是我的,只不過我不愿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