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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想到三年后第一次見面竟是這樣的場景,阿素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李容淵也沒有開口,望了她許久方低聲道:“嚇到了么。”
見他未責備自己發呆,阿素趕緊搖了搖頭,而李容淵望著她卻不說話,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阿素完全想象不出他是如何發覺藤毬向自己飛來,又是如何迅捷地移動過來將藤毬擊飛,而身邊之人也是一般驚訝,目光熱切地落在李容淵身上。
李容淵越沉默,阿素越覺得尷尬,顧盼間望見落在身畔的藤毬,她如釋重負,將其輕輕拾起,默然遞向他。
李容淵高高騎在馬上,他本可以用毬桿將藤毬勾起,此時卻收起毬桿,策馬上前,停在阿素身畔,隔著欄桿俯身。
似乎是刻意,他高高的身量緩緩壓下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阿素下意識后退,然指尖交接,相觸的一瞬她的面頰微微發紅。好在很快李容淵從接過藤毬,策馬回到場中。
比賽繼續,阿素卻完全沒有心思觀戰,楊七娘的目光徑直落在她身上,阿素也無暇顧及,她腦海中閃現勸都是李容淵深深望著自己的樣子,她幾乎可以確定,他并沒有忘記她。
再見李容淵她也會覺得陌生,他仿佛一夕之間從少年成為男人,而他望著自己的目光也與之前頗為不同,仿佛帶著侵略性,要將她吞噬一般。
而后阿素又覺得自己想多了,他并沒有與她多說什么話,甚至提前回長安也并有告知她,在他心中,自己并沒有想象的那么重要……
當鳴金之聲響徹御園,阿素才發覺馬毬賽已結束,毫無疑問,李容淵是整場比賽的焦點,進毬數目遙遙領先,景云帝自然也要兌現自己的諾言,問他想要什么賞賜。
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李容淵僅要景云帝將面前案上的兩枚蜜瓜賞與自己,這蜜瓜又名黃金瓜,清甜可口,是從絲路送來的貢品,極珍惜,然而這與景云帝的預期相差甚遠,他曾想過李容淵會向他要什么,也已下了決心并不吝惜,卻沒想到他只向他討兩枚瓜。
撫掌而笑,景云帝命人將蜜瓜端給他。望著起身走向看臺另一處的李容淵,微微嘆息。
他身上雖然有自己的影子,但終究像他阿娘更多些。
見李容淵端著景云帝賞賜的蜜瓜,徑直走到自己面前,阿素整個人都緩不過神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羨慕、懷疑、嫉妒以及對他們關系的揣測,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然而李容淵卻并不打算離開。
許久后阿素才抬起頭,李容淵帶著笑,淡淡道:“讓你受了驚嚇,與你賠不是。”
說完李容淵便離開,青窈接過蜜瓜放在阿素面前,阿素怔怔望著蜜瓜金黃的色澤百味陳雜,確實是她喜愛的口味,然而卻不值得他如此大動干戈。
鄭四娘與裴娘子立時圍了上來,好奇地望著那兩枚蜜瓜。這一次她們對于阿素與李容淵關系親厚終于深信不疑,崔三娘既羨慕又嫉妒,而楊七娘則矜持地坐著,面色微微有些蒼白。
阿素欲解釋幾句,卻見青窈神色鄭重,阿素微微一怔,聽青窈俯身在她耳畔沉聲道:“……方才,殿下對我說,約娘子在雨亭中見。”
青窈話音剛落,阿素猛然起身,將蜜瓜推在那四人面前道:“你們分了罷。”
說罷便匆匆退席。
第152章 前世番外·青梅(完)  青年九x少女素……
太興宮中, 在太液池中間,有一座拂林國的匠人營造的自雨亭,阿素小時候貪涼, 最喜歡在那處午睡,李容淵也曾在那處陪伴過她多次。雖然要與李容淵在如此的熟悉的地方相見,阿素的心卻跳得莫名有些快。
待下了小舟穿過水幕,阿素方發覺, 李容淵正倚內亭廊柱下, 似乎已等了她許久。
他的樣子十分隨性,阿素卻有些局促,停在那處沒有上前。
李容淵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阿素今日沒有刻意梳妝,只是素紗上襦配齊胸裙的打扮,然而方才穿過水幕之時, 霧氣將她的上襦打濕了, 薄薄一層貼在身上,微微現出美好的曲線來。
見他目光幽深, 阿素方察覺出不妥來, 忙用帔子裹在肩上, 李容淵卻按住她的手,扯下帔子細細為她擦拭。
許久沒有如此親密,李容淵的手指微微帶著熱意,從劃過她的肩背,偶爾與肌膚接觸, 阿素仿佛被燙到一般。見她束手束腳的樣子, 李容淵微微揚起唇角,阿素簡直有些懷疑他是故意的了,她知道即便一同長大, 如今他們也不該如此親近,然而卻沒有勇氣推開他,因為那樣便顯得更加生疏了。
然而李容淵的神色卻很坦然,許久后終于放開她,阿素身上那點水汽也被肌膚的溫度蒸干。
如今阿素長高了些,微微到他的肩膀,臉頰褪去了幼時的嬰兒肥,全身洋溢著青春的少女氣息,烏黑的眸子含情,霧蒙蒙令人看不真切。
見李容淵只是望著自己,阿素忍不住道:“這次回長安……待多久?”
李容淵微微笑道:“成了親,便不走了。”
阿素驀然抬眸,心中又酸又澀,他終于留在長安,然而卻要娶親了。阿素雖然已聽鄭四娘說過這件事,然而親自從李容淵這里得了印證,她卻覺得心中發緊。
阿素望著他道:“可有……中意的人選了嗎?”
李容淵并未答話,只眸色深深打量她,著意探究,阿素抿唇,欲再開口時卻被他打斷。李容淵淡淡道:“說一說你的事罷。”
阿素有一瞬的茫然,然而隨后便知道李容淵要問什么,沒想到他竟知道此事,更沒想到到他會提起此事,如同被揭開一道傷疤,阿素瞪著他不說話。
李容淵嘆道:“怎么,不喜歡那位崔公子?”
阿素別過身去道:“不要你管。”
見她別扭的樣子,李容淵倒笑了,輕聲道:“不是說,喜歡長得好看些的,我瞧崔家三郎儀表堂堂,極體面的樣子。”
未料到他竟拿自己小時候說過的話打趣,阿素紅著眼眶道:“那樣輕浮的人,我不要嫁。”
見她傷心,李容淵的眸色加深,他似乎想握住她的手,阿素卻退開一步,帶著哭音道:“若是阿耶還在,絕不會將我嫁到那樣的人家去的。”
這是她藏在心中已久的話,此時說出來方痛快些,阿素并不愿在李容淵面前落淚,轉過身,努力止住哽咽。
然而從李容淵的角度看去,只見她單薄的肩背微微顫抖,分外惹人憐惜。年幼失怙,是阿素最大的隱痛,此時由她自己血淋淋的揭開,如同在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扎了一把刀。
阿素覺察身后的人什么話也說不出了。灼熱的溫度貼近,似乎想將她攬入懷中,最終掌心的熱度落在她單薄的肩上。李容淵執拗地握住她的肩,將她轉回去,俯身壓下來。
晶瑩的淚水從面頰滾落,阿素仰面望著他,李容淵俊美的面孔在眼前放大,阿素有些眩暈,心跳得極快,一瞬間她竟覺得他想要吻她。
然而后來她便發覺是錯覺,李容淵什么也沒有做,以食指揩去她長睫上的淚水,低啞道:“怎么還同小時候一般,這么愛哭。”
阿素別過臉去,然而更多的淚水涌了出來,伏在他懷中,她痛哭了一場,仿佛這些年受的委屈都得了釋放。
許久后阿素方感到到李容淵正扣住她的腰,灼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夏衫傳了上來,四目相對之間,他深沉的眸子之中似藏著萬語千言,然而并不待阿素細細分辨,薄薄的水幕之外,有人輕聲喚道:“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