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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素面頰一熱,如今孕程已近五月,明顯能感覺出身體的變化,尤其近日,許是孩子長得快了些,小腹隆起,她十分不好意思,今日著意選了高腰身的深紅七破裙遮掩,卻還是令姜遠之看了出來。
姜遠之倒也未意外,只微微蹙眉,像是不喜她有身孕還如此拋頭露面。阿素有些局促地站著,姜遠之望了她好一會,方淡淡道:“說罷,今日來有何事?”
他自然是不信阿素是奉了元子期與安泰之命,也大約知道她是要為李容淵做說客,青窈扶阿素跪坐好,阿素也不繞彎,開門見山道:“如今西征在即,他身邊不能沒有你。”
說完阿素示意青窈,將一疊簿冊交與姜遠之。
姜遠之眸色深深望著青窈遞上的簿冊,翻看了一會方抬眸望著阿素道:“這是何意。”
望著簿冊,阿素輕聲道:“這些是我們訂婚時,宮中送來的聘禮,以及成婚時,耶娘給的陪嫁,共五百六十四萬緡,雖于西征不過杯水車薪,但總能為他分些憂,我想將這些都交給你,請你回去,助他一臂之力。”
這是在阿素心中盤桓了許久的話語,而她未說出的是,這些賬都是她這幾月將嫁妝一點點理出來,又悄悄變現后,存在金庫之中。姜遠之望著她,知杯水車薪不過謙詞,這著實是一大筆軍費,供三十萬人支撐半年不成問題。
說完這話,阿素有些緊張地望著姜遠之,擔心他拒絕,果然姜遠之將面前簿冊一推,冷到:“去找別人罷。”
阿素頓時著急,不禁按住他的手,急切道:“只有你能幫他。”
姜遠之驀然抽出手,阿素方覺不妥。她默默將那些簿冊收好,鄭重抱在懷中,望著姜遠之低聲道:“其實我一直好奇,究竟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得你厭煩?”
這是兩世阿素都不能釋懷之事,如今終于說出來,忽然有些釋然。
阿素一瞬不轉望著姜遠之,姜遠之卻未料到她問得如此直白,身形不由微微凝滯,許久后方從她懷中接過那些簿冊,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冷淡道:“你可以回去了。”
見他收下簿冊,像是回心轉意,阿素才放下心來,忍不住叮囑道:“多謝你,只是這事千萬不要告訴殿下,若他知道定不肯用。”
說罷阿素扶著青窈起身,姜遠之依舊坐著,也未看她,隨手翻著那些薄冊淡淡道:“全部都在此?”
阿素重重點頭,姜遠之沉聲道:“現在改主意還來記得……”他的目光在她腰身上逡巡一番,幽幽道:“戰爭豈如兒戲……”
阿素打斷他要說的話,輕聲道:“我信他。”
倒輪到姜遠之啞口無言,阿素微微一笑,扶著青窈走出園子。
待回到魏王府,阿素迅速收拾停當,正好趕上李容淵自宮中歸府。阿素微微松了口氣,望見他風姿俊美的身影,即刻迎了上去。
今日李容淵入宮議事,瀾袍玉冠,回到房中,阿素踮起腳,有些吃力的為他解開領口,想為他換下外衫,卻一下子便被握住腰身,用力抱了起來
身邊一眾侍女都見怪不怪,即刻退了下去,李容淵抱著阿素走入屏風之后,阿素輕輕掙扎道:“天、天還亮著呢。”李容淵卻沉沉笑道:“那又如何。”
將阿素放在榻上,李容淵隨手放下珠簾,光線頓時昏暗下來,榻角的香獸沉沉吐著煙氣,鎏金炭盆熊熊燃熱,驅散了初春最后一點寒意。暖融融的,阿素只覺李容淵緩緩覆了上來,許是太緊張,她也起了一身熱汗。而李容淵卻什么也未做,只深深埋在她懷中,用力呼吸著她身上特有的甜香,微微嘆了口氣,似思念至極。
阿素悄然莞爾,放松下身子,任他抱著。安靜了片刻,李容淵有力地環抱著她,慢條斯理解開她的上襦,將她束得高高的襦裙推上去。
阿素難為情極了,如今身子漸沉,她自己的樣子覺得又丑又怪異,一點也不愿李容淵看見,即便夜間獨自相對之時,也不許他點燈,冷不防白日被他解了衣襟,一切都暴露在他繾綣的目光下,阿素不由面頰緋紅向內縮。李容淵卻一點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將她抵在榻角柔軟的隱枕間,低下頭,輕輕地親吻著,似極憐惜。
酥麻的觸感令阿素身體發軟,嘴唇嗡張喘息。
第145章 前世番外·青梅(一)  少年九x團子素……
景云十一年的深秋, 子時三刻,狂風大作。
太興宮北面一排矮檐下,豆大的雨滴劇烈地擊打冷宮薄薄的絹窗。年久失修宮道坑坑洼洼, 楊英踏著凄清冰冷的月色,躬腰提著一盞風燈,身后跟著一位醫正,小心翼翼沿著曲折廊廡走到斑駁的影壁前。
守夜的金吾衛冰冷的長戈攔在他面前, 楊英摸索著從腰間取出一枚羊脂玉扳指遞了上去, 那人辨了辨成色,不耐地一揮手,便放他們進去。
在廊下抖掉身上的雨水,楊英推開冷宮顫顫巍巍的隔扇,一陣寒意撲面, 未燃炭盆的室內似乎比外間還要冷。過冬的炭已發下來了, 然而減了份例,還未到寒冬已不剩些許。
微弱的聲息傳來, 楊英三步并作兩步撲向內室, 榻上隱隱倚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僅看輪廓便知是個極美的女子,只是病得極重,細白的手腕垂了下來。
榻上人低低咳了幾聲,卻說不出話來,楊英仿佛知道她要問什么, 跪在地上道:“陛下將九皇子送到德妃處教養, 奴婢去看了,一切安好,請娘娘放心。”
那女子聞言, 唇邊淺淺綻起一個酒窩,水晶似的藍眸中卻涌出一片水汽。見她氣若游絲的樣子,楊英忙喚外間那位醫正入內診治。
沒有陛下的旨意而向尚藥局求藥,當值奉御態度倨傲,并不愿派人到冷宮來,楊英疑心他是受了淑妃的指使故意不理。好在入宮多年,楊英托了人情終于還是請來一位醫正。
而隨他來診病的這位,不過方入尚藥局月余,平日只做些抓藥煎藥的粗活,治不治的好還兩說。
那醫正入內,知道面前的女子便是被黜至冷宮的宸妃,不過微微一瞥,他的心便跳得很快,榻上人雖在病中,卻美得驚心動魄 ,果然如傳言是世間第一美人,堪得妖媚惑主之名。
楊英咳了一聲,那醫正恢復清明,隔著薄絹握住宸妃的手腕握診脈,之后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便起身。楊英心中一沉,知道終于還是到了藥石罔顧的地步。
伏在榻前,楊英望著含淚道:“是奴婢無用,如今后宮中皆是高淑妃的眼線,還未見到陛下便被攔了回去,待奴婢再去,拼死也要見陛下一面。”
宸妃卻擺了擺手,是要他不要再費心的意思,似乎并不在意紫宸殿中的那個男人,也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她柔美的頸項吃力抬起,似是向仁慶宮的方向、
楊英知道,她唯一惦記的便是被送至德妃身邊的親子。而就在此時,冷宮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一個少年的聲音冷道:“讓開。”
楊英一驚,未料到九皇子竟自己尋了回來。宸妃聽到那聲音,黯淡的眸光一下點亮,隨后傳來金吾衛阻攔的呵斥,接著便是兵刃相交之聲。楊英回眸,望見宸妃面色蒼白,顯然憂心已極。
片刻之后,外間隔扇刷一下被推開,狂風卷著暴雨盤旋進屋內,電閃雷鳴的一瞬楊英望見九皇子立在門外,雨水打濕了他的烏發,嘴唇緊抿,黑暗中的眸子藏著小獸似的光芒。
那目光直擊心臟,楊英知道,面前的少年日后會與任何人不同。
少年扔掉手中物事,卸下佩劍,方邁入房內,楊英隱約看出,滾在院中的是一只人手,上面還帶著他方才遞上去只玉扳指,風雨中隱隱有哀嚎聲傳了進來。
那手是自外面那位貪財索賄的金吾衛的。
擋我者死,楊英想,不由有些膽寒,越發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隨楊英來的醫正早已嚇得縮在角落,那少年仔細擦干凈手,方伏在宸妃榻前,握住她的手,沉聲道:“阿娘。”
他努力想將她抱起來,背起她向外走,然而他們又能去哪呢?更何況,他也不過是個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