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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素辯不過他,只得任其施為。
其時風俗,新婚第一夜, 新人需在青廬的新房之中過,而第二日,便要正式搬入王府中的寢居。
所以當他們從太興宮回到王府,朱雀已命人將東苑收拾好,等待魏王夫婦入住。
阿素原本打定主意是要住在西苑,將她原來的住處收拾做寢室便好,然而李容淵卻借著大婚的名義將西苑大修,哄著她搬進東苑,成就如今二人同住的局面。
而此事傳揚出去,坊間紛紛議論,魏王愛甚王妃,日日與之同起同臥。
兩人也并非第一次同宿,但前世婚后,兩人聚少離多,尤其在太興宮中十天半月也未能見一次,鮮少入今夜夜相伴,阿素無端有些面熱。
待入夜,青窈與琥珀為阿素卸下釵環,見沐浴完畢的李容淵邁入房內,頓時恭順立在一旁。
瑞獸葡萄鏡前,美人烏發如瀑,纖腰不盈一握。阿素從鏡中看見,李容淵正一瞬不轉望著自己,不由羞赧。
她方欲起身,卻察覺李容淵已走至身后。只見他俯身,親手為她取下耳珰。見此情景,青窈與琥珀伺候完洗漱便識趣退下,守在外間。
不一會,內間的燭火便一盞盞熄滅了,紅綃帳內隱隱有曖昧聲響傳出。
青窈與琥珀相視一笑,又與上夜的婢子交代了注意事項,方各自回房。
第二日阿素與李容淵同起,共用了早膳。因有十日婚假,李容淵并不用上朝,也不用辦公,倒是難得的兩人時光。
上午時分,阿素隨李容淵到書房,見他循著牙簽取了卷行軍圖,仔細翻看,自己也在他身邊找了一處,命朱雀取了嫁妝的賬冊,趴著安靜細看。
像是對她的乖覺甚為滿意,李容淵特意命人端了點心匣子來,里面盛了十六味點心,還有她最愛的水晶奶糕。
只看了半日,阿素便有些頭大,嫁過來時耶娘陪了六百萬緡的嫁妝,她拿出一部分賞給王府下人們,又單獨挑了些稀奇的寶貝給朱雀,其余如何整理入賬是一項大工程。
李容淵走到她身后,見她蹙眉,拈了塊奶糕喂給她,微笑道:“如今應知當家之難罷。”
阿素闔上賬冊,咬著奶糕,微微嘆了口氣。
這一日過得極寧靜,待到第三日,便是她歸寧醒親的日子。雖然方離家三日,但她已有些想念耶娘,早早便起床梳洗。
李容淵也極鄭重,前日便命人準備了禮單,備了車馬。
從豐樂坊到興道坊需經過鬧市,特意為牛車通行設了錦帳,然而喜愛看熱鬧的西京市民還是圍在道路兩側,好奇打量出行的一雙璧人。
在興道坊內下了牛車,阿素遠遠便望見自家府邸門前森嚴的戟架,元劍雪迎了出來,仔細將她打量。
阿素笑著喚了聲“阿兄?”,元劍雪松開她,望了眼李容淵,帶他們入府。
待走入正廳,阿素一下撲到安泰懷中,安泰緊緊摟著她,禁不住流下眼淚來。
元子期攬著安泰,嘆道:“高興的日子,怎么哭了。”
三朝回門,見愛女氣色比以往好些,面頰豐潤,元子期終于放下心來。
開了宴,安泰與元子期坐在上首,下首左面是元劍雪,右面是李容淵與阿素,五人共盡家宴,前所未有的溫馨。
宴后元子期神色鄭重,喚李容淵到書房。侍從方退下,他便開門見山道:“要開春了,西征何時開拔?”
望了他片刻,李容淵微笑道:“果然一切都瞞不過岳父大人。”
此前他已暗暗調遣部曲,為西征準備,只待景云帝準奏。
望著窗外萌發的新綠,李容淵嘆道:“正如岳父大人所想,如今正是冰川消融,大地回暖。早一分是寒冬,北風凜冽,將士們受不住。而晚一分則是初夏,水草肥美,突厥戰馬便得了充足的供給。只有在寒雪初融、青黃不接的春天,才能緊緊扼住突厥王庭的喉嚨,將其一網打盡。”
見他分析得有條理又極清晰,元子期知道李容淵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不禁微微嘆了口氣。西征也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而他當年的判斷,與如今李容淵的如出一轍。只是……
似知元子期所憂,李容淵篤定道:“如今突厥人忙于內訌,不過三月,西征必有結果。”
他聲音沉穩,一字一句道:“我定會趕在孩子出生前回來。”
元子期望了他許久,久到李容淵覺得他要出言阻攔自己,卻聽元子期嘆道:“你去罷。”
元子期轉過身去,望著那面山河圖,輕聲道:“到時候,送阿素回來,有我與阿儀照顧她,你也可以心無旁騖。”
這是全力的支持,李容淵深深望著他背影,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面前這個男人。
之后元子期又喚阿素來書房,父女二人親親熱熱談了半日。傍晚回到興道坊時,阿素好奇道:“九哥哥,今日我阿耶與你說了什么?”
李容淵微笑道:“那你要先告訴我,岳父大人都與你說了什么?”
阿素想了想道:“要我答應他三件事。”
李容淵有些驚奇,待再詳問,阿素忽然面熱,不肯再說。
兩人在一起日子過得極快,又過了半月,阿素懷孕已滿三月,此時仍舊不怎么顯懷,倒是上圍漲了一圈,更顯得腰細。阿素有些憂心,然而傳醫正來看,只說一切正常,還隱約提起,于另一件事上,可不至于那么小心翼翼。
阿素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么。與李容淵真正的親密,是自她有孕之后都不曾有過,此時醫正隱晦提起,不由面熱。
而另一面,阿素覺得最近李容淵忙了許多,卻怕她憂心,并不與她提起。想起前世,阿素隱隱有個猜測,她需得試一試。
入夜時分,李容淵還在書房讀書,燭火忽然明滅,他驀然抬眸,正見有人推門而入,月下美人肌膚瑩瑩生光,只著一件白衣,舉著一盞蓮燈,寬大的衣袖滑下,露出皓白的手腕來。
竟是阿素。
李容淵望著她,頓生玩心,笑道:“如此打扮,不似凡人,而是山精了。”
阿素自然知道他何出此言,順著他的話道:“我本是曇花精,來報郎君的恩情。”
這是他們曾一同讀到過的一個志怪故事,講書生護下一株曇花,花精化為美貌女子報恩,助書生考上功名,又悄然消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