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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期有些訝異地望著他,李容淵輕聲道:“岳父大人事事皆為她考慮,也錯在事事皆為她考慮,難道岳父岳母能為她遮風擋雨一輩子不成,為何要代她選擇?這路終究還是要她自己走,而伴她一生的人卻是我。”
元子期默然望著他,李容淵嘆道:“況且,耶娘也難免有疏忽的時候。”
聞他意有所指,元子期驀然抬眸,李容淵卻停了聲,微微示意,片刻后便有人將孫氏帶入正廳之中。
元子期望著那瑟瑟發抖的婦人道:“這是?”
李容淵冷聲道:“這便是上次受了奚娘指使……”
李容淵知道阿素落水后元子期也派人去緝拿孫氏,不過被他搶先一步,果然再見那婦人元子期登時眸色一深,自然是已此前之事。
元子期知道這婦人身上定藏著關于奚娘的秘密,這是他多次調查都未曾撥開的迷霧,也是他至今留著奚娘未殺的緣故,甚至,他還派了王府的前司馬鄭翊,假意投靠高氏,作為亂黨與奚娘同關在牢獄為臨,即便如此也未套得出她的話來。
這也曾讓元子期疑惑,難道竟是自己判斷錯誤,奚娘并未隱瞞他與安泰什么事?
然而,如今這一切,望著孫氏元子期想,也許一切都要由眼前這婦人來揭開。
想到此處,他的目光深深落在孫氏身上。
孫氏不敢隱瞞,啞著嗓子將之前的事原原本本又講了一遍,
講完后,望著面沉如水的元子期,孫氏徹底癱軟在地上,李容淵命人將她收押。
元子期心中發顫,他是一點即透之人,已從孫大娘不甚清楚的敘事中猜出事情真相,又有李容淵從旁印證,再想到愛女遭遇,頓時心如刀絞。
李容淵深深望著元子期道:“岳父大人面前不敢隱瞞,今日與表妹在府中相見,真是述清此事,她要我不許告訴你們,寧可頂著五娘的名分,也不愿耶娘歉疚悔恨。”
元子期眼眶發紅,卻聽李容淵道:“雛鳥一日終離巢,表妹能有如此之言,自是成熟許多,岳父大人又有何不放心?”
元子期深深望了他許久,終于閉上眼睛,嘆道:“我只盼,日后她不會后悔自己的選擇。”
李容淵微笑道:“自不辜負岳父大人期望。”
終于得知真相,元子期匆匆回到興道坊,心情卻難以言述。而將事情本末與安泰講述,安泰驚且怒,隨后愛女涌起無盡的歉疚自責。
離開豐樂坊后,阿素也已悄悄歸家,卻得知李容淵竟將事情本末講與阿耶。被耶娘緊緊永在懷中,阿素百味陳雜。
安泰仔細端詳阿素,流淚道:“阿娘糊涂,好在上天憐惜,不曾讓惡人得逞,只是教你吃了許多苦,痛煞阿娘。”
元子期用力攬著安泰的肩,安泰緊緊攥住阿素的手,心中對奚娘已然恨極。
元劍雪得知事件原委,更加怒不可遏,要將奚娘斬于劍下。元子期將愛子攔了,另派人到刑部獄中提奚娘對峙。
見孫氏已伏法,奚娘慘然認罪,欲奪刀自盡,卻被安泰命人攔下,只聽她冷冷道:“死也太便宜了你,我要你看著,我的女兒如今不僅恢復身份,更要風風光光地嫁出去,這是你永遠也不會擁有的。”
奚娘臉色慘白,雙目眥裂望著安泰,卻無可奈何。
之后安泰命刑部向景云帝呈上她的供詞,解釋清楚十六年前奚娘偷梁換柱一事。
此事一出,西京嘩然,坊間皆以為奇談。最終長公主夫婦認回親女,阿素恢復了本名。而那些暗諷阿素過出身低下的諸王王妃心中皆皆惶惶,若阿素真是長公主親女,陛下的親甥女,那比她們中任何一位出身都高貴些,過門后反倒要壓她們一頭。
待到元日之時,長公主夫婦攜子女入宮朝賀,在皇親宗室面前待失而復得的愛女格外親昵,讓原本尚有猜疑之人再無可言語。
而就在新年這幾件大事之間,正月十六的婚期如約而至。出嫁前一天阿素忽然莫名緊張起來,幾乎一夜未眠,第二日寅時天還未亮便被青窈喚起,琥珀已領著四列伺候沐浴侍女們魚貫而入。
第139章 大婚  婚車得以通行,順利停在魏王府之……
今從周禮, 婚禮皆在黃昏時分,欽天監卜算出的吉時是酉時正初刻,雖還有六個時辰, 但因新婦要梳妝三次,阿素身邊之人絲毫不得怠慢。
先伺候起床的阿素沐浴,待她出浴之后琥珀為她換上深紅常服,梳少女樣式的垂髻, 不施妝粉。梳妝的間隙青窈捧來一碗羮, 阿素卻一點兒也沒有胃口。收拾停當,琥珀扶阿素走出閨閣。
此時天才蒙蒙之亮,正月喜氣未褪,府中處處掛著紅燈,而阿素最為待嫁的新婦, 今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到王府正廳中向耶娘辭行, 行在私下,可以與耶娘說幾句體己話, 謂之小辭。
阿素雖起得早, 但奈何元子期與安泰也一夜無眠, 待她走入王府正廳,但見耶娘已端坐上首。
望著將別的愛女嬌俏樣子,安泰已然流淚,緊緊攥著帕子捂在唇畔,一旁的元子期薄唇緊抿, 緩緩握住安泰的纖手。
阿素眼眶微熱走到廳中, 跪下拜了三拜,再起身時頰畔也滿是淚水。安泰匆忙走下主座緊緊擁著她。直到元子期輕嘆道:“好了,莫誤了吉時。”安泰方松開阿素, 為她理了理鬢發,含淚道:“得了空,多回家看看。”
阿素鄭重點頭,轉身向元子期風姿俊雅的身形深深一福,元子期穩穩托起她,嘆道:“既要嫁為人婦,便不能再任性,肆意妄為。”
雖是勸誡,阿素卻發覺阿耶扶著她腰身的手十分用力,眼圈也有些發紅。
阿素伏地再拜,安泰又殷殷叮囑一番,見天色不早,狠下心命縈黛送她回房。
戀戀不舍辭了耶娘,阿素回到閨房之中,青窈又端來幾味點心奉上,阿素依舊沒有胃口,青窈勸道:“娘子好得用些,行禮還早,若是沒了體力可如何是好。”
聽了這話,阿素才勉強拈了一塊奶糕吃,雖不是第一次出嫁,可這一次卻比上次繁復許多,心中惴惴加之舍不下耶娘,令她更加緊張。許是看出她的情緒,青窈好生安撫。就在這期間,琥珀已悄悄捧來淺青的翟服。
這一身并不是婚服,而是她受冊時所穿,琥珀為她起了兩博鬢,另佩五樹花釵花鈿,敷面點唇。此時陪嫁的侍女嬤嬤們也圍了一院,喧鬧聲中監門的閽者來通傳,太興宮中派來宣旨的使者已到了府外。
青窈與琥珀撫著梳妝完畢的阿素走出閨閣,內侍監華鶴領著一列內侍,捧著冊書正等在內苑之外。
北面太興宮而跪,阿素只聽華鶴以內侍特有的細嗓宣旨。冊書前半是宣揚皇帝恩澤,后半贊揚她“秉性溫恭,端于禮法”,最后則是冊立她為魏王妃。
宣旨完畢,阿素向北面皇宮遙行三跪九叩之禮,華鶴命人奉上屬于王妃的寶冊寶印,向一直觀禮的元子期與安泰道:“恭喜郡王,恭喜長公主。”
是與宣旨時的嚴肅不同的恭敬,安泰知道他有意討好,況且日后阿素入宮與德妃相處還需他處處照拂,自然不能薄待,命人封了謝禮與他,華鶴卻辭而不受,笑道:“小縣主日后富貴不可限量,我們這些人也盼著能跟著沾些福氣。”
安泰與元子期對望一眼,自知他說的是如今李容淵風頭正盛,壓過太子,恐怕終有一日要登御宸極。
達成使命,華鶴也不再多留,即刻回宮復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