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鹽味芝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情不愿踏上王府朱門前的石階,阿素忽見一位宮裝女子帶著侍女,扶著內侍急急自府內走了出來,她定睛一瞧,竟是德妃。
德妃先前聽華鶴悄悄來報,得知宮中尚藥局的醫正診出了元家那位小縣主已有身孕,心下即刻了然,頓時松了口氣。
今日再來元府,她原以為這婚事十拿九穩,卻未料到長公主夫婦雖客氣待她,卻絲毫不提婚事。德妃心中不免著急,終于忍不住舊事重提,然再次被回絕,這次連她身邊的華鶴都大為訝異。
不過身為內侍監,華鶴伺候過兩代帝王,自然做事不慌不忙,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見長公主表情逐漸和緩,似有松動,然駙馬卻神色淡淡,水鹽不進,饒是他,心中也不免沉了三分。
待到天色將晚,府中婢女來報,說尋不見縣主,華鶴與德妃對望一眼,心中皆驚,這節骨眼上出了私奔之事,傳揚出去,只怕這婚事做不成也要做了。
然而德妃聞迅匆匆而出,發覺李容淵將人絲毫無損地送了回來,行事低調,竟是不愿于她名節有損絲毫。她不禁在心中暗嘆,原來養子竟是打心里憐惜這位小娘子。
想到此處,德妃不由多看了阿素幾眼,她雖是為了促成這樁婚事已來了兩次,但還是第一次認真瞧這未來的新婦,只見她姿容瀲滟,雖年紀不大,卻美得驚心,此時眉目含情,到更添一分神韻。不似長公主夫婦養女,倒似親女了。
德妃心中嘖嘖,有些信服為何長公主夫婦會認她做養女,且疼愛有加,怕不是另有什么機緣不愿與外人言。她也是聰明人,自知不應多問,卻越發愿竭力促成這樁婚事。若是這小娘子頗得長公主夫婦歡心,日后便為小九奪嫡平添助力,倒也不嫌她出身低了。
只是……見元子期神情冷漠將李容淵拒之門外,德妃心中又有些發愁,望著安泰低聲勸道:“有話好好說,千萬別與孩子們置氣。”
安泰終究不愿駁了她的面子,笑道:“教女無方,倒叫阿嫂見笑。”
元子期雖怒,但向來知禮,命羅長史派人送德妃回宮,德妃頗有些為難,卻見李容淵也走上前來,扶住她道:“阿娘受累,天色已晚,回宮歇息罷。”
眼見要到宮禁時分,德妃只好登車,臨走前李容淵又寬慰一番,她才起駕回宮,華鶴也上了馬,與李容淵拱手,方策馬隨德妃而去。安泰自知華鶴是景云帝身邊的得力之人,今日與德妃一同來,大概代表他的皇兄對這樁婚事也上了心。
安泰與元子期攜阿素回府,元劍雪也登上石階,察覺李容淵依舊立在門外,他的身形頓時停駐。
對于李容淵,元劍雪的心情是復雜而矛盾的,準備闔門的羅長史也左右為難,望這元劍雪輕聲道:“世子,你看這……”
元劍雪還未開口,卻聽門內一個聲音淡淡道:“鯉奴,過來。”
是元子期,羅長史自不敢違逆,命人將闔門,元劍雪跨過高高門檻,厚重的朱門便在他身后緊閉。
因先前忙于尋阿素耽誤了時辰,一家人皆未用晚膳,此刻見外出一日的元劍雪與阿素皆全須全尾歸來,安泰終于有心情命人備膳。
此時天空竟又飄雪,初如撒鹽,不一會竟如鵝毛,簌簌而下,阿素望著天色怔怔出神,琥珀未知李容淵之事,只當她怕冷,將湯婆子塞與她,又命人添炭。其時府中各廂皆燒地龍,溫暖如春。
待到上膳,在正廳中規規矩矩跪好,阿素望見隨著元劍雪走入,廳門在他身后關閉,卻不見李容淵身影。
此時她方知原來耶娘終究未讓他進門。然而依照他的性格,定然不會離開。阿素的一顆心止不住沉了下去,外面下著這樣大的雪……他又當如何?想到此處連面前擺著的平時最愛的菜肴也黯然失色。
見阿素神色懨懨,什么也吃不下去,元劍雪微微嘆了口氣,傳膳的間隙悄然走到她面前,在她身旁跪坐,執起食案上的青玉盞,將里面她用銀箸戳了兩下便棄之一旁的鱸膾端起,細細挑了刺又擺在她面前,嘆道:“你可知這冬日河鮮來之不易?”
阿素茫然望著元劍雪,只見他認真挽起袖,調了醬汁,娓娓道:“要捕這鮮魚,需得數十位壯漢,天未亮時便在結了厚冰的湖面上鑿孔撒網,待到天明,拖著重逾千斤的繩網走出百丈才能捕到魚,而其中肉質鮮嫩能做膾食的不過百尾。”
元劍雪拈起薄薄的魚片沾了醬汁送到阿素唇畔道:“便是這一片,也頂一戶人家一月的用度,如你這般浪費,如何對得起漁者辛勞。”
他語氣極鄭重,阿素下意識張嘴,將那魚片咽了下去。見她終于開口吃了點東西,元劍雪才有些滿意。望著阿兄英挺的眉目微微舒展,阿素忽然有些傷感,幼時她最是挑食,阿兄便是如此哄她吃飯,現如今她已長大,他依舊把她當作幼妹看護
眼眶有些發熱,阿素低頭拭淚,然而一片原本最愛的魚膾吃下去,卻有腥氣攜著惡心在胃中翻涌,阿素咳得撕心裂肺,元劍雪也驀然而驚,將她壓在懷中拍著背順氣。
直直灌下一杯溫茶阿素才好了些許,抬眸望見一貫自信的阿兄無措的樣子,反倒想笑。
元劍雪面上滿是疼惜自責,阿素想開言安慰他幾句,卻見安泰走了下來,將她攬在懷中道:“不想吃便不吃了,阿娘命人煮粥去。”
阿素卻并不在意那粥,攥住安泰的手,忍不住央求道:“九哥哥還在外面,我去送些飯食與他。”
安泰聞言神色一凜,阿素方起身,便聽上首的元子期淡淡道:“不許。”
從小到大皆被耶娘捧在掌心,未有一事不順心意,淚意此時在阿素眼眶翻涌,她強行忍住,福身拜道:“身體不適,兒先行告退。”
望著阿素離去的背影,安泰微微嘆息,向元子期道:“他終究是要為君之人,我們雖是長輩,怎好一直將人晾在外面。”
她說的自然是李容淵,元子期聞言卻冷道:“我也只有一個女兒。”
安泰還欲再言,卻見元子期起身走下上座,推門出了正廳,正向阿素閨閣而去。元劍雪握住安泰的手低聲道:“阿娘勿憂,讓阿耶與阿妹談一談罷。”
回到房中,琥珀添了炭,地龍燒得更暖,阿素上了榻,靠在隱枕怔怔出神,想的卻是,也不知如今李容淵如何。
然而不過片刻,便聽琥珀驚惶道:“郡、郡王。”
阿素驀然抬眸,見元子期已走了進來,手中還端著一碗粥。
元子期撩起珊瑚簾,在她榻邊坐下,阿素賭氣別過臉去,元子期微微嘆了口氣,將安泰吩咐人熬的棗粥放在一旁,輕輕撫著她的脊背,哄道:“怎么,這么大了,難道還要人喂不成。”
聞他語氣輕柔,是最疼愛自己時的樣子,阿素眼圈一紅,心中卻覺得委屈,依舊轉過身不理,元子期無法,俯身將她抱在懷中,一手端起那碗棗粥,另一手舀了一匙。試了試溫度,果真如小時那般喂她吃。
阿素倒有些不好意思,揉著眼睛起身。對付元子期其實她最有一套,乖順接過那碗棗粥小口小口的吃著,那惹人疼的樣子,果然令元子期一顆心也軟了下去。
低頭吃粥,阿素卻聽元子期輕聲道:“你方出生,也是這么瘦瘦小小,乳娘的奶又不肯吃,旁人都說養不活,我和你阿娘卻不信,用蜜水一勺勺喂你。”
這事阿素從未曾聽耶娘談起,卻可以想象出其中艱辛。
“如今……”元子期望著阿素嘆道:“你也長得這么大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道:“世人皆言女大不中留,你方十五,我和你阿娘有私心,想要將你在身邊在多留幾年,現在看來,卻是我們的錯。”
阿素心中一顫,握住元子期的手道:“女兒不肖,從小讓耶娘勞心勞力,如今還要為我操心。”
元子期悵然笑道:“為人父母,自要為子女計較,如今你也是要做娘的人了,自然會有體會。”
阿素下意識撫上小腹,緊緊攥著帕子卻不敢抬頭,只聽元子期嚴肅道:“你當真喜歡他。”
阿素一瞬間茫然,隨后抬眸望著他,思索了許久,終于鄭重點了點頭。
元子期則仔細打量她許久,從她嬌艷的面龐與稚嫩的眉目間尋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堅毅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