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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容淵聞言卻微微搖頭,嘆道:“天真。”
阿素不解,卻見李容淵望著阿櫻,冷道:“她如何肯引火燒身,在親手送你的口脂中下毒?那不過是個幌子,反為她洗脫嫌疑。只要令人在你平日侍弄的香粉中添些微劑量的毒物,經年累月,毒入臟腑,待到那日在那甜羮中加了一味無毒的熱性藥,便可將毒性催發。”
阿素驀然睜大眼睛,未料到自己中的竟是慢性毒,甚至在最后一刻還點著她送來的伽羅香。
前世的阿櫻竟惡毒至此。
阿素的呼吸劇烈起伏,說不出驚訝還是難過,然而想到另一件事,她驀然怔道:“尚藥局的奉御曾來診脈,說我不易有孕,即便有也難保子嗣,是不是……也正因此緣故?”
阿素的聲音不由帶上哽咽,腰身卻被緊緊攬住,李容淵未點頭也未搖頭,表情悲傷而凝重,回憶起前世,眼眶也微微有些發紅。
阿素從未在他面上見到這樣的神情,心中認定如此,緊緊伏在他懷中,止不住一陣陣打顫,原來阿櫻不僅想要她的命,還要奪去她的孩子。皇后無子,是她經年被朝臣詬病的最大理由,而成婚五年,若他們能有子嗣和緩,大約也不至于到最后的那步。
望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蘇櫻華,阿素此時終于認清了她的真面目。抬眸望向李容淵,她輕聲道:“金簪上的毒,自然是她給奚娘的,是不是?早前她便恨上了耶娘,要借奚娘的手來報復。”
若在此前,阿素并不愿信阿櫻竟惡毒至此,然而當前世血淋淋的往事揭開,她忽然豁然開朗。
李容淵眸色深沉,冷道:“那便要問她自己了。”
伏在地上的蘇櫻華似有所感,抬起眸子,驚恐地望著李容淵與阿素。見他們從遠處向自己走來,不禁打起抖來。
李容淵步伐很穩,帶著上位者的威勢,沉沉的眸子著實令人心驚,而其中要將她生吞活剝的冷意更令阿櫻瑟瑟發抖。
她倉皇地想尋一處藏身,天地之大,卻再無容身之處。
瑟縮在李容淵足下,蘇櫻華知道再無挽回余地,然而對生的渴望深深深攫住了她。猶自抱有一線期望,她掙扎著爬向阿素,泣道:“阿姊救我。”此時的她整個人都滾在塵埃,狼狽不堪,再不似此前高高在上的貴女。
見阿素不為所動,匍匐她足下,蘇櫻華不顧一切抱住她的腿,哀求道:“念在幼時的情分上,阿姊饒了我。”如此弱質纖纖,外人看來當真楚楚堪憐。
阿素卻掙開她,冷冷望著她惺惺作態。
見她不為所動,蘇櫻華泣不成聲。阿素望著她,輕聲道:“倘你不過害我,興許不至如此,但你卻不該毒害阿耶。“
話音未落,卻見安泰也走了過來,她自然也早就醒悟。居高臨下打量著阿櫻,安泰向身邊的霍東青沉聲吩咐道:“將這心思歹毒之人拖下去。”
全然的冷意令蘇櫻華驚慌失措,她哀聲痛哭道:“念在我阿娘的面上,姨母饒我性命。”
安泰聞言怒意更盛,厲聲道:“有你這般女兒,你阿娘若泉下有知,只怕要也羞愧得抬不起頭來,今日我便要替她處置有辱門風的不肖之女。”
因先前被騙信之事,霍東青望著蘇櫻華雙目赤紅,又聽到戕害元子期的罪魁禍首是她,更是暴喝一聲,已然拔出劍來。
蘇櫻華慘白著臉望著身遭之人,竟無一人可求救。見安泰望著她神色決絕,不知日后還要受何折磨,她緊緊咬住嘴唇,索性心一橫,向霍東青的劍尖撞去。
霍東青一驚,卻聽安泰冷聲道:“拉開她。”旁邊另有兩人即刻將阿櫻拖開,霍東青緊緊握劍,抿唇望著安泰。
安泰淡淡望了眼阿櫻道:“不會讓你輕易就死,還是省些心罷。”
阿櫻終于絕望,全然崩潰,無可抑制地嘶聲道:“我恨你!”她的目光泠然略過安泰、阿素乃至李容淵,顫聲道:“我恨……你們所有人。”說完她驀然轉向阿素,惡狠狠道:“從小到大,你不要的東西便會施舍給我,你以為你是誰?”
“總有一日”她輕聲道,“我要你嘗嘗失去一切,被我踐踏的滋味”
阿素望著阿櫻顫抖的嘴唇怔怔想,原來前世自己好意將與接進宮中做女官,在那時她已然在心中恨上了自己。
然而隨后一聲凄厲驚呼卻令阿素驀然回神,但見阿櫻雪白的頸項一道鮮紅,是奚氏死命掙脫桎梏,撿起金簪劃破她的頸項。
阿櫻似極不可置信一般,雙目睜大,捂著頸項,倒在地上抽搐。奚氏猶自不解恨,輕聲道:“這便是欺騙我的下場。”
阿素極驚,只見奚氏迅速被制住,反剪雙手。鮮血從阿櫻脖頸中噴涌出來,那金簪淬了毒,她的臉色迅速蒼白,口中也流出鮮血,似極痛苦。
“救……救我……”阿櫻掙扎著伸出手,卻沒有人愿意扶她,她猶自不甘地睜大雙眼望著阿素,然不過片刻已說不出話來,只余口中“嗬嗬”之聲。
那場景極慘烈,阿素怔怔望著阿櫻秀美的五官扭曲,在地上抽搐哀嚎,卻被身后李容淵緊緊捂上眼睛,輕聲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即便重來一世,她依舊是她。”
許久之后阿櫻慘烈的聲息才止,雙目圓睜,沒了氣息,阿素只覺心里有說不出滋味。
像是知她所想,李容淵嘆道:“死在自己下的毒下,是她應得的,你不必歉疚。”
阿素卻掙開他,望著阿櫻漸漸冰冷的尸體,半晌后怔怔道:“愿你能悔過,來世再不害人害己。”
說到此,阿素的聲音忽然有些哽咽,即便已看清阿櫻的面目,然想到前世今生,她還是覺得難過得厲害。
不愿讓李容淵看到自己這般樣子,阿素倉皇背轉過身去,低頭抹掉眼淚,李容淵輕輕撫著她的脊背,低聲道:“你不愿以惡意度人,卻應知曉,身邊之人并非全然可信,有些人與你相交,本身便懷著惡意。”
阿素竭力平復好心情方轉過身來,仔細打量李容淵英俊的面龐,含淚道:“這么久以來,你……”
她忽然哽咽地說不出話來,李容淵則牢牢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今生不期求旁的,只要,你再不離開我一步。”
第120章 煊赫  晉魏王,食邑三千戶
十指相扣, 指尖的熱度透過血脈直達魂魄深處,阿素眼眶微潤望著李容淵,胸中有許多話要傾吐。然未及啟唇, 卻聽身后傳來輕咳之聲。
循聲而望,阿素正見遠處的阿耶蹙眉望來,從他的角度雖看不到她被李容淵牢牢握住的纖細手腕,但兩人相對而立, 相距極近, 李容淵傾身而下,像是將她攏在懷中,實是太親昵了些。
此時阿素方驚覺耶娘尚在身邊,不禁有些慌亂,下意識掙脫李容淵的手, 面頰也微微有些發紅。
好在安泰兀自出神, 并未留意身旁,方才一幕也極出乎她意料, 目光久久落在血泊之中已氣息全無的蘇櫻華身上, 安泰輕聲道:“將她殮了, 不加封,不立碑,也不許隨葬入長陵。”
當年蘇家獲罪,蘇櫻華的阿娘順頤長公主與駙馬和離,死后葬入長陵。今世蘇家已敗, 蘇櫻華未嫁而夭, 應按順頤之遺囑隨葬,然阿娘連這也奪了,足以見得對阿櫻已寒了心。
阿素不禁在心中嘆息, 卻見被制住的奚氏望著阿櫻的尸首狂笑不已,神態瘋癲。阿素有些疑心她不是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瘋,卻聽安泰冷笑道:“哪有這么容易瘋,將她押下去,好好地審。”
她的話音剛落,阿素便見兀自掙動不已的奚氏不易覺察凝滯,她登時明白,奚氏竟想裝瘋脫逃,好在阿娘再不受她蠱惑。一眼便識破了她的伎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