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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元子期所欲,陳統(tǒng)領(lǐng)向他鄭重抱拳,命人卸下十數(shù)丈高的宮門之上的陰陽魚。沉重的宮門緩緩而開,數(shù)百精騎跟在元子期與阿素縱馬越過昭鳳門中間寬大的城樓門道,朝著濃煙滾滾之處而去。
太興宮前朝后寢,從延華殿前的廣場向后奔馳數(shù)百丈,經(jīng)翔鸞閣便至內(nèi)廷禁宮,月色凄清,已隱隱可以望見長秋殿翹起的飛檐浮在烈焰當中,其下皆是攢動的人影,宮中的水工持水箭將殿外數(shù)十鎏金大缸中的雨水向殿頂噴灑。越接近大殿火勢越猛,那些水工皆赤裸上身,熱汗如雨,然而杯水車薪,眼見水缸之中儲水用盡,火龍卻絲毫沒有臣服的跡象。
聞聽馬蹄之聲,另有一隊人馬從殿外急速包抄上來,元子期勒馬,卻望見領(lǐng)隊之人正是元劍雪,身后則跟著霍東青。望見阿兄英挺的身影,阿素頓時從元子期懷中直起身子,用盡全力喊道:“阿娘如今在何處?殿下……殿下呢?”
元劍雪聽見阿素的聲音便眉頭緊蹙,斥責的話未出口,望見她身后的元子期便是一怔,即刻策馬上前,沉聲道:“阿娘安好,殿下帶人在宮中搜捕亂黨余孽。”
元子期將阿素抱下馬,元劍雪即刻上前捉住她的肩道:“這里火勢太大,我送阿妹去避一避。”望見長子沉穩(wěn)的樣子,元子期目光隱隱帶著嘉許。阿素卻躲開元劍雪的手,并不愿和他走
安泰聞聲也迎了出來,元子期芝蘭玉樹般的身形她再熟悉不過,遠遠望見夫君正帶著兒女立在馬下,安泰不顧身邊宮人,拎起裙裳急急奔了過來,一下便將阿素攬在懷中,望著他氣急道:“帶寶兒來做什么。”
元子期則深深回望她,輕聲道:“我想我們一家人一起,再不要分開。無論在何處,我定護你們周全。”
安泰眼眶微熱,火光中元子期的身影挺拔而柔和,語氣篤定,是可以全然倚靠的樣子。安泰緊緊將阿素攬在懷中,一旁元劍雪穩(wěn)穩(wěn)扶住她的手臂,沉聲道:“阿娘帶阿妹去避一避罷,這里有我。”
他話音剛落,卻見有位老內(nèi)侍扶著另一高大的男人走了出來。那人步伐沉穩(wěn),帶著九五之尊的威勢,但背影微微有些佝僂,仿佛方才耗費了許多的心力。
景云帝冠服凌亂,是御極幾十年來從未有過狼狽,他面色沉沉望著元子期,元子則期靜靜回望,卻未跪未拜,兩人誰也沒有開口,然而他們身后的萬騎與元家的部曲卻崩得很緊,如箭在弦上,一觸即發(fā)。
劍拔弩張之間,阿素感到安泰一下將她樓得更緊,手臂微微發(fā)抖,她忽然發(fā)覺自己可以體會阿娘的心情,這樣的抉擇,她并不是沒有面對過。安泰啟唇欲言,千鈞一發(fā)的時刻卻聽元子期淡淡道:“去旁邊宮室取水,救火。”
話音落下,他身后的霍東青便是一怔,望見元子期篤定的表情,即刻領(lǐng)命吩咐下去。元子期又望了一眼景云帝,轉(zhuǎn)身帶著元家的部曲向遠處取水。
阿素感到對面的景云帝也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頹然松懈下來,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似乎方才極緊張,安泰望著他冷冷道:“皇兄,如今你應知曉,我們元家究竟存著什么樣的心。”
她用了“我們元家”,顯然是有意劃清界限。經(jīng)歷了今日的妻子離心,手足相殘,君臣反目,景云帝怔怔望著自己疼愛多年幼妹依舊如昔,心中不知作何滋味。他倉皇向前走出一步,沙啞道:“阿儀,朕……對不起你。”
安泰最后望了他一眼,松開阿素,向著元劍雪沉聲道:“照顧好你阿妹。”
說罷便轉(zhuǎn)身向元子期追去。
然而安泰不過轉(zhuǎn)過一道回廊,便望見一人牽馬,臨風靜立,似乎正在等她。安泰走上前去,望著元子期頎長的身姿惶惶道:“元郎……”
元子期握住她的手,許久后抬首望向遠方熊熊的火光輕聲道:“若有一日,我終與你兄長站在對立的兩面,你又會如何?”
這是兩難的選擇,安泰艱難地開口,卻說不出話來。元子期將她攬進懷中,回想起此前經(jīng)歷的種種,安泰驀然道:“無論夫君做何抉擇,我……”
元子期卻止住她的話語,淡淡道:“不會讓你有如此為難的那日,但你也須記住,無論如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鯉奴與阿素。”
倚靠在元子期懷中,安泰抬眸,怔怔望他,卻忽聞身畔有人單膝而跪,沉聲道:“稟將軍,在長秋殿西廂搜尋時俘獲這二人,請將軍發(fā)落。”
安泰聞聲而望,正見霍東青身后押著兩位衣裳鬢發(fā)凌亂的宮人,皆面染黑灰卻難掩殊色,火光之下依稀可以辨別出,年長的那位是奚亭暮,而年幼的那位便是蘇櫻華。
驀然望見安泰,蘇櫻華驚惶地退了一步,伏地瑟瑟。奚亭暮卻未見驚惶,望著她與元子期交握的雙手,揚起唇角道:“好一對恩愛夫妻。”
終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多年的主仆情分盡歸于無,安泰冷冷道:“終究是我眼瞎,才讓你有機可乘。”
奚亭暮聞言卻轉(zhuǎn)向元子期,微笑道:“怎么,她瞞了你這么多事,你竟容得下她。”
而在長秋殿的另一面,安泰離去之后,阿素望著耶娘遠去的背影,憂心道:“你說,他們會不會吵架?”
元劍雪微笑道:“我瞧他們倒是比旁的夫妻都恩愛些。”
見阿兄不甚在意的樣子,阿素不服道:“你又沒成過親,怎懂這些。”
元劍雪聞言敲了一下她的發(fā)頂,笑道:“那總比你懂得多些。”
阿素愈發(fā)不服,話到唇邊卻說不出口,這是不能與他吐露的心事,只悶聲轉(zhuǎn)過身去。見她依舊憂心的樣子,元劍雪嘆道:“莫操這心,阿兄帶你去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然阿素卻不聽話,只深深望著他道:“帶我去找九殿下。”
元劍雪聞言蹙眉道:“胡鬧。”
耶娘不在,對阿兄她可拿捏得準,畢竟從小便是仗著寵愛欺壓著自家兄長長大的,見他不依,阿素即刻背過身去,冷聲道:“你若不去,我便自己去了。”
說罷,竟是向著一旁空著的馬匹走去。
知她說得出做得到,元劍雪拗不過她,微微一嘆,搶在阿素身前上馬,將她也抱了上去,點了兩隊親衛(wèi)跟在身后,向太興宮南面而去。
馬蹄聲清脆地敲擊在青玉鋪就的宮道上,許久后阿素忽聽身后元劍雪輕聲道:“你對他……你真的……”
似乎在心中猶豫了許久,他才問出口,知他說的是李容淵,阿素心中一緊,卻忽然有些茫然,這一世原本她并不該再重蹈覆轍,然而一想到他的安危,卻忽生出奮不顧身的勇氣來。
許久沒有答話,阿素又聽身后的元劍雪沉聲道:“這些年……是他迫你?我真后悔……沒能早些發(fā)覺。”
阿兄的聲音帶著冷意,身體緊繃,知他誤會,阿素猛然搖頭道:“不……不是。”
元劍雪一頓,又聽阿素輕聲道:“是我愿意……愿意的。”
元劍雪猛然將她攬緊,低聲道:“你真的……喜歡他?”
阿素靜默了片刻,終于輕輕點了點頭。許久之后方感到元劍雪在她身后悶悶道:“那……便好。”
然而之后阿兄便再沒有說話,阿素緊緊靠在他懷中,身下的駿馬疾馳,前方隱隱傳來人聲,借著火光微微可以望見遠處宮室的輪廓。
第116章 116  (二更)想做你一人的九哥哥,……
長秋殿以南數(shù)百宮室星羅棋布, 高氏為后十數(shù)年,在宮中各處皆布有暗線,雖首惡已伏誅, 但難保沒有漏網(wǎng)之魚,此時于棲鳳閣之側(cè),殿中省內(nèi)侍監(jiān)領(lǐng)數(shù)十位宦官拿內(nèi)府名冊將宮人一一傳喚,細細審查。
自大周立朝以來, 太興宮中并未遭受過如此變故, 因而各殿之中宮人皆驚惶不安。景云帝后宮頗盈,皇后以下另有四妃九嬪,又有才人美人無數(shù),然而如今情勢之下,連身居高位的妃嬪的宮人也不能幸免, 皆在羽林軍的監(jiān)視下一一過審, 細查與長秋殿有無往來。
內(nèi)侍監(jiān)華鶴是景云帝身邊的老人,慣會察言觀色, 知道今夜之后一切皆將不同。雍王謀逆, 太子也不中用, 其余幾位皇子更是不成事。一朝天子一朝臣,華鶴微微嘆了口氣。待查到九皇子的養(yǎng)母德妃處時便格外恭謹,令平素謹小慎微的德妃頗有些受寵若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