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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平面色如常,竟像是并不知殿外有驍騎埋伏的樣子,高后轉過身, 仔細審視著他的面孔,見他神情坦然,不似作偽,心中忽然一突。若太子并不知今夜宮中有變,那曜武門的援軍又是何人派來的。
心中雖驚惶,但高后面上卻絲毫不露出一點顏色,微微頷首,淡淡道:“免禮,去看看陛下罷?!?
李承平向來心中對他這位年輕庶母向來不喜,但禮不可廢,此時得了令自然不愿再跪,直直起身,向遠處御榻走去。
殿中帷幕低垂,漫著青裊的煙氣,隱隱有煎藥的苦味。若說入宮之前李承平還心存疑慮,方才隱隱聽到喧嘩疑心更甚,那現在倒真有幾分相信年邁的景云帝已病染沉疴,想必高后自知親子奪嫡無望,終于不得不正視他這個太子的地位來。
想到此處,他的步伐不禁輕快起來,自然忽略了身畔宮人皆垂眸斂容,瑟瑟發抖的神情。跪在珠簾外向景云帝問了安,卻沒有得到答復。身邊的宮人端來冒著熱氣的湯藥,李承平再拜,接過藥碗起身
上前侍藥時他自然存著一份探知景云帝病況的心,熬了這么久,終于距皇位只有一步之遙,撩起珠簾的一瞬,李承平連手掌都在發抖。
望著太子急切的樣子,高后冷冷揚起唇角,果然,片刻后便聽一聲驚呼,李承平倉皇從御榻前退開。
高后居高臨下望著他,明知故問道:“太子為何如此驚慌?”
掙扎著起身,李承平臉色慘白望著高后,榻上人看似沉睡,實則已沒有氣息,此時他方察覺自己已落入一個圈套之中,緊緊攥拳,卻克制住自己試探道:“陛下情勢不妙,還是快些傳太醫罷?!?
高后卻柔聲道:“太子莫不是糊涂了,陛下方用過藥,正睡著?!币幻嬲f,她一面走上前去,坐在景云帝榻旁。李承平緊緊盯住她窈窕的身形,只聽高后忽然“呀”了一聲,驚道:“陛下,陛下您怎么……”
李承平心中一沉,便見高后起身,泠然道:“將太子拿下?!?
說完,即刻有千牛備身從殿中四角走了出來,將李承平按住,押在地上。
竟連皇室親衛也被她收入掌中,李承平終于明白今日定不能善了,此時他倒鎮定下來,望著高后道:“孤有何罪?”
高后一道:“弒君,謀反。”
李承平此時徹底明白過來,望著高后沉聲道:“你這毒婦?!?
見高后絲毫不懼,李承平威脅道:“若你以為如此便能將罪名加之與孤,那便大錯特錯,東宮的翊衛已守在殿外,待一聲令下,他們便會沖進來,即刻將你斬于劍下。”
高后聞言卻冷笑道:“你說的便是他們嗎?”
話音未落便有驍騎入內,將數十個血淋淋的物事丟在地上,李承平定睛一瞧,竟是自己身邊翊衛的人頭,饒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多年,他撐著地的雙手也不由微微打起抖。
押住李承平的千牛備身即刻將他雙臂反剪,又在他口中塞入麻核。李承平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目眥欲裂,口中含糊不清地呼和,高后朗聲道:“太子無道,弒父篡權,世人見之皆可斬之。”
李承平暴起反抗,終不敵那幾位百里挑一的武士,劍鋒已深深壓入他的頸項,也就在這時,殿外忽然一片火光通明,數百銀甲武士如流水般涌入殿中,是羽林軍。高后大驚,急促向退至身邊親衛之后。
闖入殿中的羽林軍與驍騎搏殺在一處,那些銀甲的武士皆精悍,以一當百,殿中一片白刃紅里。眼見身前越來越多人倒了下去,高后臉色慘白,知大勢已去,卻仍舊想不通紕漏出在何處。
李延秀也是一般,望著她切齒道:“是誰走漏了風聲?!比欢鵁o暇思考,兩人急急對視一眼,在親衛的掩護下倉皇向內殿奔去。
太興宮中主宮殿之下皆有出宮密道,若是及時趕到,還有機會逃出宮去。狡兔三窟,這條后路高后早已安排妥當,只是希望自己永遠也用不到,然而到了如今這般危急的時刻,這點打算便成了救命的稻草。
只是不待她與李延秀不過奔出十丈,便被寒芒森然的刀劍攔在身前,兩人皆被擒獲。
李延秀被牢牢按在地上,他掙扎著抬眸,發覺自己正被壓在一雙纖塵不染的長靴之下,李容淵居高臨下望著神情狼狽的他,淡淡道:“六兄這是要去何處?”
說這話時,李容淵神情淡然,如一切皆在掌控之中,李延秀從未曾將這個庶弟放在眼中,此時見竟是他,心中憤恨,不禁高聲道:“高昌賤種,現在得意還早了些?!?
他猶自寄希望于高嵩帶人反攻,然而隨著一聲重響落下,一具尸首被拋至身前,那人似死前從高處墜落,鮮血橫流,胸前貫穿一支箭羽,令整個身體如同被釘在地下。
正是高嵩,顯然早已死于非命。
李延秀心下發涼,匍匐在李容淵的長靴下,頓時冷汗淋漓,此時仰望面色沉靜如水的那人,似有極大的威懾力頃刻將他籠罩,李延秀一下軟了脊背,再也抬不起頭來。
李容淵輕聲道:“六兄可是要找他?!?
一語驚醒夢中人,李延秀如墜九丈冰窟,原本囂張的氣焰消失無蹤,想到自己方才所為,他瑟瑟發起抖來,伏在李容淵身下,叩首不止。
望見李延秀這般情態,高后怔怔落下淚來,握住身前的長刃壓向頸側道:”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所為,六郎俱不知情,你殺了我抵罪罷。”
李延秀失了筋骨的脊背僵硬了一瞬,然而只是低著頭,卻不發一言。見李容淵的神情沒有一絲松動,高后連滾帶爬到李容淵身旁,抱住他的挺直的雙腿泣道:“有仇有怨皆沖著我一人來,放過六郎罷。”
李承平已被松綁,望見高后跪地求饒憤然道:“切不可聽這她胡言,若不斬草除根,只怕遺患萬年”
李承平早已看不慣李延秀許久,怕李容淵一時心軟,抽出佩劍便上前去,李延秀躲閃不及,被他一劍戳進心窩,頓時臉色慘白,鮮血狂涌,不及捂住傷口便軟倒了下去。
高后凄厲地慘叫一聲,撲在李承平身上,卻被狠狠踹在一旁。李承平的臉上染滿了李延秀的鮮血,顯得陰森而詭譎。
李承平收了劍,唾了一口血沫,望著李容淵道:“幸得今日你來的及時,不然孤便遭了這賤人的毒手,說罷,孤該賞你些什么好?”
說完又大馬金刀地轉身,指著幾欲瘋癲的高后與呆呆縮在殿中一角的永仙,向領羽林軍入殿的張統領吩咐道:“將這賤女人與她生的賤種都拖出去斬了?!?
說罷又走上御榻,望著珠玉之后一點聲息也無的景云帝,狂喜道:“自三歲為儲,足足等了二十七年,終于等到這一天?!闭f罷將景云帝的身體掃開,大馬金刀坐在御榻之上,向下睥睨。
以往在李容淵面前,李成平承平慣常發號施令,他從欣喜若狂中平復下來,望見李容淵絲毫不為所動,張統領也沒有一點聽令的樣子。不禁蹙眉道:“還不跪下接旨?!?
李容淵緩緩走到永仙身前,見她如同失了魂魄的偶人,一動不動,將她抱起,交與身邊的宮人。張統領在李容淵身邊單膝而跪,只聽他淡淡道:“將長秋殿中所有人收押,搜查宮中各殿,肅清高氏余黨前,不許任何人離宮。
這將他視若無物的態度令李承平兩道劍眉倒豎,居高臨下冷道:“如今朕為君,你為臣,何以不跪?!?
李容淵聞言蹙眉望了他一眼,李承平大怒,斥道:“賤種,如今朕方知,你竟存著如此狼子野心,難道要謀朝篡位不成。”
李容淵未動,已有羽林軍上前將李承平按住。只聽他厲聲道:“先帝大行,朕是儲君,即位乃是天理人道,若敢犯上,日后朕誅你們九族。”
未料到李承平竟如此愚蠢,李容淵微微一嘆,便聽有個蒼老的聲音道:“放肆?!?
那聲音自身后傳來,李承平頓時一驚,卻見一位老內侍走上前,將景云帝扶起身來,眼見人死復生,李承平嚇得直直從榻前的玉階上滾了下來。
景云帝猛烈地咳嗽起來,撕心裂肺,幾乎喘不過氣來,許久之后才平復下來,望著殿中一片狼藉,喘息道:“孽障?!?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