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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期微笑不語,安泰才發覺,這房間竟是按照以前女兒的閨房布置的,只是更加精美,她心中極其詫異,想的卻是,想必女兒生辰剛過,又惹起元郎的傷心事,他才造了這處,好睹物思人。
想到此處安泰不禁怔怔落下淚來,元子期微微嘆了口氣,攬著她向外走。
安泰拭了拭淚,換了個話題道:“另有一件事要與夫君商量,前日里崔家來提親,是中意阿櫻,想與我們做一門親事……”
元子期聞言,望了她片刻,沉聲道:“阿儀以為當如何?”
安泰道:“我想,與蘇家也未下過定,不如……”與蘇家相比,她是更中意崔家的,然而這與元子期為阿櫻挑選夫家的標準不同,安泰說完后不由有些忐忑。
元子期眸色深深道:“你以為,無緣無故,崔家何以忽然來提親?”
安泰茫然,元子期嘆道:“自然是私下已有計較。”
安泰睜大眼睛望著他,元子期言中之意并不難懂,阿櫻竟與人有私,這與元家嚴謹的門風相悖,她緊緊攥著帔子沉聲道:“我這便將崔家回了。”
元子期卻道:“不必。”
安泰抬眸望著他,只聽他淡淡道:“應了也罷,這孩子心氣如此之高,倒出了我的料想。只是路是自己走的,我們畢竟不是她的親生耶娘,攔不住,反倒令她心生怨恨。”
安泰聞言百味陳雜,低嘆道:“夫君莫氣,是我管教無方。”
阿素得知這件事已是十數日之后,坊間皆傳百年崔家數代單傳,這一代終得二男,然長子卻身有殘疾,幸好二子一表人才,如今又要得一位貴女做新婦,端得是郎才女貌。阿櫻再來覲見永仙時,雖依舊嬌柔恭順,眸子里志得意滿的笑卻藏不住,好在,之后她因在家待嫁,再不入宮,倒讓阿素松了口氣。
這些時日李容淵身上的傷也好了不少,阿素以各種借口躲了他數次,發覺他竟對自己淡了下來,不由松了口氣。然而李容淵極愛潔,身上的傷剛好了些,便要沐浴,此前這事一直是她伺候的,飲瀾來請的時候阿素百般推拒,卻拗不過她的軟磨硬泡,只得抱起那疊干巾和換洗的衣物向湯泉室走去。
然而剛走入一片霧氣蒙蒙之中,她便后悔了。想要退縮,身后的門扉已緊緊閉上。
第88章 88  阿素后退一步,緊緊靠在門扉上……
阿素后退一步, 緊緊靠在門扉上,然而那道門已經從外面闔上,余光可見昏黃的燈影下, 守在外間的侍從已躬身退在一旁。
遠處傳來嘩嘩的水聲,一道頎長的人影從水中直起身。阿素抬眸,見李容淵披著一件直綴,趿著木屐從霧氣之中走出來。他未束發, 腰帶松松系著, 前襟松散,隱約可見緊實的胸膛。
夾雜著水汽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有力的手正臂撐在自己身側,被困在李容淵與身后門扉的方寸之間,他溫熱的肌膚幾乎貼著自己的鼻尖, 甚至隱約可見之前的傷處。阿素側過臉, 夠起一件干衣,努力塞進他懷中道:“殿下……先, 先穿上衣裳, 別、別沾水了。”
李容淵聞言俯下身, 好整以暇地望了她片刻,見她窘迫的樣子,輕輕笑了笑,接過那件干衣,終于松開了她。
壓迫感消失, 阿素悄悄轉回, 卻見李容淵已隨性地褪下了身上的濕衣,然而絲毫沒有避諱自己的意思。她趕忙閉上眼睛,一顆心砰砰直跳, 幸好方才李容淵是背對著自己,因而只望見他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的身形。即便如此,也令她面頰緋紅。
阿素算著時間,覺得李容淵應換好衣裳,方才睜開眼睛,卻沒想到正對上他望著自己的眸子。那淡色的眸子帶著意味深長的笑,阿素不由自主縮了縮,卻一下被捏住腰身。
被抱著走向水邊時,阿素心中升起一陣恐慌,她不會水,卻被李容淵托著沿著石階一步步向下。
一彎新月升了上來,映照出水面連綿不斷的破碎漣漪。
被從水里撈出來之時,阿素累得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自然順理成章,被如戰利品一般打橫抱到東苑去。
第二日府中供奉的醫正來為李容淵換藥時,不禁大大蹙起眉頭道:“殿下切不可讓這傷口遇水,萬一引起炎癥,恐有姓命之憂。”
李容淵笑道:“自然遵照醫囑。”
阿素望著他云淡風輕的表情憤憤想,此時倒乖覺,昨日怎么絲毫記不起這條。
然而這日同時卻發生了一件大事。興道坊中的靖北王府,清晨便來了一位行色匆匆的客人。看身形是一位青年,但全身都隱匿在一件大氅之中,他向著應門家仆遞上拜帖。
直到被引入正廳屏風之后,那位客人才脫下大氅,露出面目來。聞訊而來的元子期望著那熟悉的身影道:“遠之?”
姜遠之神情凝重,將手中一封密信恭敬遞與元子期。
第89章 89  可是哪里不舒服
元子期接過那封信, 展卷閱之,再抬眸時望著姜遠之似乎并無訝異,倒是姜遠之微微一怔, 開口道:“難道伯父早料到有今日?”
元劍雪重將那封密信闔上,冷靜投入身旁的炭盆之中,淡淡道:“陛下對先帝封的異姓藩王早有不滿,這些年更是咄咄逼人, 裴家若不反, 便只有死路一條,這一日總是要來,只是……”
他嘆了口氣道:“只是未料到竟這樣快。”
姜遠之送來的那封密信之中說的是如今的會稽王裴氏忽然在揚州起事,已攻占了大都督府,是一封極新鮮的戰報。元子期望著姜遠之篤定道:“這事來得突然, 裴家在吳地經營多年, 如此倉促行事,除了陛下日益逼迫, 應還另有隱情。”
姜遠之點了點頭, 沉聲道:“不錯。”他望著元子期低聲道:“這導火索便是幾日前雍王與會稽王世子裴說在酒肆起了爭執, 雍王竟拔劍將人捅了,雖及時報醫,然而裴說終究不治。”
元子期聞言,猛然抬眸望向姜遠之,裴家一脈單傳, 裴說則是會稽王唯一愛子, 此前受詔入京,雖是客居,實為質子。若裴說在, 會稽王萬萬不敢輕舉妄動,然裴說不治而亡,喪子之痛加上再無牽絆,確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元子期向來知道雍王李延秀驕縱,卻未料到他竟敢斬殺質子,只是出了這樣的大事外界竟沒有聽到一絲風聲,他倒有些佩服高后的手段,想來知道親子闖了大禍,便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卻沒想到裴說終究不治的消息傳了出去,以至于吳地終究出了叛亂。
只是為何雍王竟與裴說起了爭執,這其中定還有隱情。
果然不待元子期詢問,便聽姜遠之低嘆道:“是我,對不起裴兄,前些時日雍王與太子相爭,要收越州全境的烏木造船,我為阻攔此事,向伯父借了現錢,先他一步將那些烏木收走,因越州也是會稽王屬地,所以這事托的便是裴兄。雍王失了手,雖不知我,卻知是裴兄從中作梗,因而懷恨在心。我雖提醒裴兄,卻也未料到雍王竟如此大膽,酒肆相遇,竟借酒行兇。”
他抬眸望著元子期沉聲道:“都是遠之的錯。”
元子期審視他片刻,轉過身去,負手而立道:“不,不是你的錯。”
姜遠之微微訝異,卻聽元子期淡淡道:“應該說,今日一切,皆是你一手布局。早在行事之前,你早已預料到這樣的結果。”
姜遠之沉默片刻,坦然道:“果然一切都瞞不過伯父。”
元子期深深望著他道:“伯父并不要是以此責備你,會稽王早晚會反,你要借力催發,制衡太子與雍王,讓他們互相消耗。如今太子落下風,你自然要打壓雍王,如此行事不難理解。”
他停頓了片刻低嘆道:“古往今來,成就王圖霸業者皆有如此魄力,為人君者也皆應有如此制衡心術,桓、元兩家后輩子侄之中,以你為最成器,只是……”他低聲道:“只是你需謹記,無論為君為臣,皆應以蒼生為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