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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點頭,命人安排下去。
已在長安城中尋了一天一夜,依舊不見李容淵的蹤影,元劍雪騎在馬上蹙著眉,從王府中來的侍女奉上食盒,低聲道:“世子用些膳食吧,別熬壞了身子。”
元劍雪想了想,策馬上前,阿素與琥珀正坐在車中,望見他的身影靠近,燃起希望道:“如何?”
元劍雪搖了搖頭,阿素的神情又黯淡下去。元劍雪命人將食盒擺上馬車,阿素望著面前精致的菜色,第一次提起銀箸也沒有胃口。
元劍雪嘆道:“好得用一下,不然如何有力氣去尋人?”
阿素聞言點了點頭,再低頭時依舊吃不進,方巧望見旁邊裝著點心的螺鈿盒。琥珀即刻打開盒子,取出一塊水晶奶糕與她吃了。阿素小小咬了一口,是多年不曾嘗過的,家中庖廚做的熟悉味道,不禁眼眶微熱。
怕她干渴,琥珀又端來一碗梨湯,是新煮的,還帶著溫熱,阿素喝了下去,一陣暖流頓時涌了上來。
正在此時,忽然有武衛上前,行至元劍雪面前低聲道:“回稟世子,前面有了發現。”
第82章 笄禮  阿素垂下長睫,輕緩地趨步上前……
元劍雪聞言一震, 阿素即刻擲了手中的碗,與他一同走下車來。此時他們身處長安城西面靠近義寧坊的一座廢棄寺院前,那武衛帶上來的是一位販馬的掮客, 已粗粗審過,姓王,行二,長安近郊人士。
從未見過如此之大的陣仗, 那王二郎戰戰兢兢跪在元劍雪面前, 武衛雙手奉上一張帛紙躬身向元劍雪道:“方才我拿著九殿下的畫像與他看,他說在這寺院前見過殿下。”
元劍雪聞言即刻取過帛紙,展平遞給王二郎道:“你再好好看一看。”阿素緊緊盯著那人,只見他接過畫像看了一會,篤定道:“的確是見過的, 這位郎君生得氣質不凡, 又騎在一匹黑緞子似的高頭大馬上,因我是販馬的掮客, 懂得那馬的名貴, 所以多看了幾眼, 斷不會看錯。”
阿素心下一頓,李容淵的坐騎黑颯露,正如他描述一般,看來這位王二郎見到的應正是李容淵。元劍雪也是一般想法,望著王二郎道:“那你可還記得, 這馬上的郎君是向何處去?”
王二郎老老實實道:“我只見他進了這破廟, 之后又去了哪里便不知道了。”
這是個極重要的線索,那廢棄的寺院正近在眼前。柳暗花明,元劍雪與阿素對視一眼, 即刻帶人破門而入。
阿素跟在元劍雪身后也走入破廟,然而四下打量一圈才發覺事情并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簡單。這破廟年久失修,處處殘垣斷壁,蛛網縱橫,只余幾只烏鴉立在枯樹上,絲毫不似有人跡的樣子。為何李容淵會來此處?
阿素一顆心懸了起來。搜尋的武衛很快前來回報,在破廟后院的枇杷樹下發現一匹黑馬。阿素聞言快步走了過去,正見黑颯露被牢牢拴在樹上,焦躁地以前蹄刨著地。因幾日未進水草,毛色失了光澤,然身姿卻并不委頓,不許任何人靠近,踏翻了試圖將它從樹上解下來的武衛。
阿素走到它身前,黑颯露忽然安靜下來,想來是認出她來。在她身前跪下前蹄,阿素輕輕撫摸它頸間的長鬣,黑颯露溫順地打了個響鼻,阿素低聲在它耳畔道:“你的主人呢?”黑颯露竟像是能聽得懂她的話一般,大大的黑眼睛里流出淚水。
阿素心中一顫,這馬極通人性,難道李容淵真有什么不測?若非如此,他又怎會舍下自己的愛馬?阿素將黑颯露從樹上解下來,心中沉沉,卻聽已搜查完畢的武衛前來回報,并未在寺中發現任何人。
只是李容淵的坐騎就栓在這里,阿素不信這廟中沒有玄機。元劍雪自然也是一般想法,命那隊武衛不放過一點蛛絲馬跡,細細又搜了一遍,果然在佛龕下發下一個機關來,擰開竟是一條暗道。
元劍雪舉起火把,阿素在洞口隱約看了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情景與她上次被薩利亞劫持之后的情形一模一樣,火光下隱約可見暗道兩側壁畫,正是上次所見過的圖案。
與元劍雪對視一眼,兩人皆驚覺,原來這里竟是祆教的另一處據點。難道李容淵是被那些祆教徒帶走了?阿素心事沉沉想,這一次李容淵的無故消失,與上一次自己被劫持會不會有什么關系?
想到此處阿素心中越發沉重,想走下去一探究竟。元劍雪卻將她攔在身后,深深望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止意。
阿素知道自己若當真下去,不過添亂而已,微微點了點頭便退在一邊。元劍雪吩咐身邊的近侍護衛在她身前,帶著另一隊人神色凝重走了下去。
阿素望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暗道之中,內心極其煎熬,之后的時間似乎過得極緩慢,三刻后元劍雪才重又走了出來。阿素急迫地向他身后張望,然而并沒有李容淵的身影,只是多了兩個五花大綁的胡人。
那兩個胡人衣飾上皆有蓮花的紋飾,想必都是祆教徒,雖然被綁的嚴實,但口中說的都是突厥話,這里竟沒有一人可以聽懂,自然也不好訊問。
不過這并難不倒他們,此處靠近義寧坊,是長安城中胡商聚集的地方,只消去那里,定能找到一位懂突厥語的人。事不宜遲,元劍雪即刻吩咐近侍去尋人,片刻后真的帶回一人來,然而阿素望見那人熟悉的身形卻是一驚。
來人竟是姜遠之。
姜遠之全身裹在一襲大氅之中,以此隱匿身形。此時解下大氅長身玉立,望著阿素與元劍雪低聲斥道:“好大的陣仗,是要將這事鬧的長安城中人盡皆知才好?“
阿素默然,事出情急,她與阿兄雖已盡量低調,但他們在長安城中尋人之事依舊傳了出去,不知怎么竟被遠在趙王府的姜遠之得知了。不過這她倒不奇怪,想來姜遠之在長安城中早有眼線,一點風吹草動大約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然而她好奇的是,為何阿兄望著姜遠之卻是一副絲毫不見怪的樣子,他們是何時變得這么熟了?
見阿兄同樣也好奇地望著自己與姜遠之,阿素才想起他應并不知道姜遠之與李容淵的關系,自然也不知道他認識自己。果然,聽元劍雪沉聲道:“姜……公子為何在此處?”
姜遠之望了他一眼道:“這件事一會再說。”
說完即刻上前一步,走到那兩個被五花大綁那個胡人面前,扯掉了他們口中的麻布,竟熟練地用突厥語審問起那二人起來。
阿素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姜遠之這個從溫軟吳地來的公子居然會說突厥語,難道也他曾在風冽的西北住過?然而并不待她細思,未說幾句話,那被綁住的那兩人神色激動,姜遠之表情也隨之嚴峻。
阿素緊張望著姜遠之道:“究竟……?”
姜遠之深深回望她一眼,還未開口,那兩人口中忽然流出鮮血,想必之前已服了毒|藥,此時終于發作。阿素極驚,元劍雪即刻上前查看,然而鮮血不斷從那二人口中流出,他們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阿素望著姜遠之,想從他的表情找到一個答案,姜遠之居高臨下望著她道:“他果然是為你。”
阿素猛然抬眸,姜遠之低嘆道:“難道真是上輩子的孽緣,這輩子任他有幾條命,也不夠填給你的。”
阿素心中一顫,咬著唇道:“你說的是什么意思?”
姜遠之望了她一眼道:“方才那兩人告訴我,他玷污了獻給祆神的祭品之純潔,要受神罰。”
阿素臉色蒼白,若未記錯,所謂祭品說的便是她。她本以為那不過是場夢,卻沒想到……姜遠之冷冷望著她,指著暗道中壁畫道:“看到那些了嗎?”
阿素順著他的手望去,只見到一簇簇火焰,其中似乎有猙獰的人影。姜遠之淡淡道:“原本你該被捆在這火柱上燒死,這是他們獻祭方式。”
“不過,現在不用了。”他眸色深深道。
那阿素臉色蒼白道:“那殿下呢……這神罰又是什么?”
姜遠之沉聲道:“不知道,只是方才他們告訴我,鮮少有人能于此活下來。”
阿素知道姜遠之說的是真話。此時上前探查方才自盡那二人的元劍雪也走了回來,見他們神情異樣,猶疑地望著他們。姜遠之隨即住了口,阿素心下則一片茫然。
按姜遠之所說,李容淵所做一切竟是為了她,阿素不愿信,也不肯信,內心卻像壓著巨石。只是之后的兩天中,任他們將長安城掘地三尺,也未能找到李容淵,阿素心中越發煎熬。
東宮那里也每日派人來探問,皆被朱雀攔了回去,姜遠之將探到的情況告知朱雀,要她早作打算,朱雀卻搖了搖頭,一人勉力支撐府中一應事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