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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素疑惑道:“怎么?”
知道她平日里是最怕疼的,朱雀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娘子連這些都受不住,一會可……”
然而朱雀說到一半卻驀然停住了,阿素好奇道:“一會什么?”
朱雀不再多言,只是引她到外間。此時已有兩列侍女魚貫而入,捧來的小衣、中衣到外裳,俱是嶄新的。已近黃昏,阿素頗有些困意,小小打了個哈欠道:“也要就寢了,何必穿得如此齊整。”
她的聲音帶著些撒嬌的尾音,朱雀卻不依,仔細為她換上新衣。阿素此時才發覺,這新衣竟極其繁復,上襦便有三層,下裳曳地,外面還有一件織金的大袖婷婷裊裊。
阿素望著水面映照出的優美身形微微發怔,朱雀合掌嘆道:“雖是著急趕制,好在總算合身。”說完命霜月與霧月為她擦干緞子般的烏發,松松挽了髻,只簪一枚青玉,綴了明月耳珰,襯得頸間雪白。
阿素此時才察覺出今日的不同來,然而朱雀已扶著她走出湯泉室,上了一乘步輦。
此時金烏西沉,阿素上了那八抬的步輦,緩緩升起來,卻未見朱雀跟上來。阿素忽然有些緊張,努力回身張望,正見朱雀只是立在遠處,望著她的身影,以口型輕聲道:“去吧。”
去哪里?
阿素心中一跳,卻已離朱雀越來越遠。
那步輦走得極平穩,阿素回眸望著漸漸消失的人影,一顆心卻跳得有些快,今日十分不尋常,她總有種不好預感,然而卻不容她下去。那步輦走入東苑,停到西南角一處青廬前。
這青廬也是新結的,霜月與霧月扶著她走下步輦,阿素望著足下波斯毯上灑滿深紅花瓣,被扶著走過長長的一段,這才來到近前,有四位侍從打起青色布幔,霜月與霧月扶著她走了進去。
其中布置竟極華麗,四面皆掛著精致的織毯,空氣中彌漫著奇異的香氣,可以分辨出有乳香和沒藥,熏熏然間一切都朦朦朧朧如同悱惻而綺麗的夢。
明媚的燭火搖曳,阿素驀然抬頭,望見一個頎長的身影,李容淵長身玉立,眸色深沉。
阿素蹙眉心道,他又要做什么?然而抬眸間悄然發覺李容淵今日也十分不同,深衣廣袖,腰束玉帶,竟如天神臨世,俊美不凡。
他生得極好看,阿素向來知道,然而今日卻格外引人注目,阿素不由面頰微熱。她移開目光,霜月與霧月已悄然告退,只留她獨自在房中。阿素方出浴仍舊有些脫力,霜月與霧月一離開,她便警惕地向后退出一步,竟如同踩在棉花之上,身子微微一軟,是要倒下去的樣子。
好在下一瞬便直直落入一個懷抱之中,熟悉的蘇合白檀氣息壓了上來,阿素的心莫名跳得很快。李容淵沉靜如水,穩穩抱起她走向青廬深處幔帳間的那格外寬大的眠榻。
高高離開地面,阿素打量著四周才發覺這竟是間新房,她并非未經歷過這樣場景,然而想到前世之后的情形,心中不由升起一陣巨大的恐慌。
第79章 79  以后再也……再也不要理他了……
阿素在李容淵懷里掙了掙道:“放我下去。”
她的聲音十分急促, 若此時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那也太天真了。望著近在咫尺的眠榻,清醒地回憶起前世那些煎熬, 阿素脊背都有些發僵。
然而幸好,以她對他的了解,他是不屑于用強的,只要自己流露出一絲一毫不愿的樣子……
然而這一次這招一點未奏效, 李容淵將她拋在榻上, 握住她兩只細白的手腕,輕而易舉便拉開按在頭頂之上,阿素極緊張,仰著面微微喘息,黑眸含著水光望著他, 卻被箍著腰一點都掙不脫。像是按住捕獲已久的獵物, 李容淵低聲道:“許你哭,不過……”他低下頭咬上她小巧的耳垂:“也沒什么用就是了。”
長夜綿綿。
天色微明的時候, 李容淵方回到東苑。等候了一夜的飲瀾與聽風伺候他更衣之時, 李容淵沉靜如水望著欲言又止的朱雀淡淡道:“累著了, 讓她多睡一會。”
朱雀福身應諾,再抬頭時,只見聽風打起珠簾,李容淵已邁向房外。朱雀隱隱知道有件大事發生了,然而她攔不住他, 也不能為他分擔。還是第一次, 朱雀不由自主手中絞著帔子,著實有些憂心。
待到過午,朱雀方走入那間青廬。推門而入的時候只聽到你見幔帳里一陣窸窣之聲, 偶爾伴有一聲低泣。
聽見腳步聲,帳內的聲音立刻止息了,想必人早已醒了,不愿她發覺。
李容淵離府之時嚴峻的表情尚在眼前,朱雀心下一咯噔,往里走了兩步。方才不覺,近些才覺帳內尚有旖旎氣息未散,混著熏爐中的暖香,著實令人臉紅面熱。
朱雀嘆了口氣,其實她知道早晚有這么一遭,只是沒想到,這日子竟來得這樣快。
只是……殿下這么走了,竟將人獨自留下。朱雀嘆了口氣,果然是做慣了上位者的,即便心思縝密如殿下,也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今日正是應將人好好哄一哄的時候,怎么走的如此倉促。
也只能先交給她來收場了。
朱雀按捺下心神,吩咐身后侍起的侍女們在外面候著,獨自走入內間,紅燭已都燒滅了,此時昏昏暗暗的,朱雀要去把窗支開,只是還沒走到窗前,便聽到有人低聲道:“不……不用了。”
那聲音雖輕,卻聽得出曾哭得全然沙啞,朱雀順勢走到帳前,隱約感覺里面的人又向內縮了縮,越發低聲道:“我……我一會就起,女史先回去吧。”
朱雀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徑直掀開羅帳,但見阿素蜷縮在床榻一角,垂下的長長睫毛濕漉漉的,粉頰還掛著淚痕。身上雖以拉高的薄薄被衾遮了,但卻掩蓋不住雪白肌膚上觸目驚心的痕跡。
只是,在她微微露出的圓潤肩頭上,那鮮艷的蓮花印記卻消失得不見蹤影。
雖然知道她是一碰便會紅一片的體質,朱雀不由暗暗心驚。眠榻上的茵褥一片凌亂,朱雀目不斜視,伸出手扶起她起身。
阿素此時倒乖,雖抱著被衾不愿撒手,卻垂著眸子緩緩下了床榻。
朱雀絕不提昨夜之事,如平常喚她起床般道:“娘子隨我來,洗澡水已備好了。”
阿素蜷縮在熱水中,熱氣一蒸,眸子里便漫上一層霧氣。身上依舊很疼,身邊卻有朱雀貼心奉上的凝脂傷藥。阿素緊緊靠著浴桶壁,抱著膝想,以后再也……再也不要理他了。
然而直到傍晚,李容淵都沒有回來。朱雀不禁著急起來。阿素倒是睡得極安穩,經歷了昨夜之事,倒不知如何面對他,不見便是最好的選擇。然而第二日是朝日,聽聞守在昭鳳門百官下朝必經之路的家人回報,尋遍百官未曾見到殿下,阿素握著香匣的手也不由一頓。
第80章 80  公子終于肯見我了
以往李容淵也有外出的時候, 但從未夜不歸宿,今日他竟未去上朝,顯然不尋常。阿素這般想著, 手中做的香事也慢了下來,只是……這世上又有什么事能難得到李容淵?
想到此處阿素重又拾起香箸,在香匣中攪了一攪,待幽靜的香氣漫了上來, 才慢慢添進榻角的熏爐中。這是她調的寧神香, 有助眠的功效。李容淵雖不在,她也有意回避,然而一閉上眼,前夜的情景總若有若無浮現在眼前,身上的不適和殘留的溫熱觸感一刻不停提醒著她, 一切都不是她的夢。
見阿素竟親自動手添香, 琥珀走上前去接過香箸,輕聲道:“娘子放著, 我來吧。”阿素望了她一眼, 淡淡道:“不必。”昨日阿素從東苑回來, 第一眼便見到琥珀憂心忡忡等在房外,然而她只覺得心中有些難過,聯想起之前琥珀與朱雀反常,大約她要經歷些什么,她們都是知道, 然而卻將她蒙在鼓里。
朱雀也便罷了, 琥珀卻是這些年與她一起走過,她原以為她們之間的情誼會比一般的主仆強些。阿素自然也知道琥珀是為了她好,如她的身份, 這般在李容淵府中養著,恐怕在旁人眼中真做了他的人才是最好的歸宿。而琥珀與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然盼著這日子早一天來,雖合情理,然阿素終究有些難過。
果然,見她冷淡,琥珀也紅著眼圈道:“娘子若是怪我,責罰我也好,只是不要和殿下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