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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素目瞪口呆,好一招借刀殺人,大約太子也對高后傳的圣旨心存疑慮,但卻又不能視之不理,否則會被指摘了錯處,依舊是棋輸一著。然而不知他是因這一世李容淵提早封王對他有了猜度,還是要丟卒保帥,竟時自己帶著人去巡城,而將這個燙手的山芋丟與李容淵。
阿素一顆心都懸了起來,李容淵卻似早有預料一般,望著姜遠之嘆道:“你還是來遲了一步。”
見他沉著的樣子,姜遠之微笑道:“殿下臨危不亂,倒是我多慮了。”說完,意味深長道:“那殿下究竟如何打算,是去,還是不去?”
若去,只怕便直直落入高后的圈套之中,太子既然壯士斷腕,自然也不會保李容淵。如若不去,便是抗旨,被有心在景云帝面前參上一筆,只怕前程盡毀。這是兩難的境地,阿素緊張地望著李容淵,不知他會如何抉擇。
李容淵驀然起身,長身玉立,與姜遠之對視一眼,片刻才后道:“自然是要去。”
他竟決定以身涉險,只怕這次是是有去無回,阿素聞言不由情急道:“殿下不應去。”
她的聲音從屏后傳出,霎時李容淵與姜遠之都望了過來,阿素無法,只得從那翡翠屏后硬著頭皮走出來,向著李容淵福了一福道:“殿下難道不覺得,皇后傳的這道旨意十分可疑?”
“宮中自有千牛備身及值夜的金吾衛,為何需要從宮外調人去護駕。”
阿素侃侃而言,方才她一走出來,姜遠之的目光徑直落在她身上,此時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翹起唇角道:“果然是你。”
阿素未理他,姜遠之討了個沒趣,倒也未生氣,只是摸了摸鼻梁,饒有興味地望著她。阿素又向李容淵走了一步,沉聲道:“請殿下三思。”
李容淵似乎十分驚訝,眸色深深望著她,那目光之中包含了許多她看不懂的情感,阿素想去探尋,然而李容淵驀然轉開目光,將她的手握在掌中,低聲道:“怎么不去休息?”
阿素心中著實著急,哪里能睡得著,她方抬頭,卻忽然聽姜遠之道:“那依你之見,現下該如何?”
阿素低頭仔細思索了一番,再次抬眸望著李容淵道:“如果殿下真要去,那也不應獨去,應與諸王一同帶人入宮護駕。”
法不責眾,只消拉上諸王一起,將這水攪渾,即便高后真有心要誣陷李容淵謀反,也要先掂量掂量景云帝會不會信。然而她話音剛落,便聽姜遠之笑道:“這辦法看似可行,但行起來卻難,不說別人,單是趙王,便絕不會讓自己攪入這件事中。”
他語氣咄咄逼人,倒像是在逼問一般,李容淵微微蹙眉,攬過阿素向內間走去,阿素卻掙開他道:“那……請殿下與安泰長公主同去。”
“長公主是陛下至親,宮中若真有刺客,不禁危及陛下,皇后及諸位未出降的公主,更恐驚了太后的鳳駕。長公主作為太后愛女,請命入宮護衛母親,孝心拳拳,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
姜遠之此時望著她露出贊許的神色來,阿素聽他果斷道:“此法可行,殿下入宮之后,斷不要去陛下所在的紫宸殿,而是先將太后所居清思殿護衛起來,即便……即便高后真有什么安排,也斷不敢去驚擾太后。”
阿素期待地望著李容淵,李容淵也仔細望著她,片刻后翹起唇角道:“那便依你所言。”
阿素終于松了口氣,卻聽姜遠之道:“說了這么多,想必殿下早已有了自己的主意,是也不是?”
阿素此時才想起,李容淵心思縝密,又怎能不知其中有詐,想必早已有了對策,倒是自己多慮多言了。然而此時李容淵于她,非但沒有責怪,英挺的眉目間卻似含著一抹柔情。
阿素低頭不與他對視,姜遠之輕輕咳嗽一聲,嘆道:“十萬火急,還請殿下先按計劃布置吩咐下去。”
李容淵此時才放開阿素,喚過朱雀,沉聲道:“傳給給萬騎的陳、張兩位統領,讓他們百人一隊,先將雍王府團團圍住,其余人則隨我入宮。”
阿素此時明白,原來李容淵已認定所謂刺客不過是高后編造,所以他僅帶少部分人入宮,而大部分人則去將雍王府圍住,以此威懾。若高后有什么不軌,那便是魚死網破的結果。李容淵如今不是太子,高后怎會為了他而讓自己的親子陷入危險,自然有花招也不敢使出來。
姜遠之似十分認可他的決定,重披上大氅告辭道:“那么,我也就回去了。”
李容淵微微頷首,姜遠之徑自走入夏夜的蟬噪之中,只最后深深望了阿素一眼,目光中似含興味。
阿素不由自主抖了一下,每次見到姜遠之,總沒有好事情。李容淵將她攬在懷中,低聲道:“讓朱雀領你去休息,無需憂心。”
他聲音親昵,語氣卻嚴肅,阿素此次終于乖乖點了點頭,李容淵捏著她的手腕,翹起唇角在她耳畔道:“等我回來。”
阿素面頰微微一熱,李容淵已放開她走向門扉之外。
今夜的長安注定是一座不夜城,太興宮中鬧了刺客,幸得新晉的博陵郡王皇九子李容淵與安泰長公主入宮護駕,那刺客見行刺不成,放了把火,自己也葬身火海之中。太子親自在長安外郭九條南北向大街巡視,十五隊全副武裝的的金吾衛舉著火把將長安的夜空映照得一片火紅。
然而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那突如其來的刺客又是如何混入宮中,且于大火中殞命,恐怕也只有布局之人自己才知道了。
天色方曉,華麗的宮車并衛隊軋軋通過昭鳳門巍峨城樓下最正中的宮道,行到皇城之外便被攔下了,元子期一身戎裝帶著部曲正等在道旁。駙馬未獲恩許不得私自入宮,所以他命人護送安泰入宮,自己經夜等在宮外。
望見夫君的身影,安泰即刻命令停車。元子期下了馬,將韁繩交給身邊的侍從,正見安泰從宮車上走下來。此時護送她回府的李容淵也騎馬行至車前,下了馬望著安泰道:“姑母?”
安泰走到元子期身前憂心道:“夫君可是等了一夜。”
見她精神尚好,元子期放下心,沉聲道:“無事便好。”
安泰回眸望了李容淵一眼,李容淵見此情景自知此處不需他在,微笑向安泰道:“既然駙馬來迎,那侄兒便先行告退。”
安泰微微頷首,然而李容淵方轉身,卻忽聽元子期淡淡道:“殿下留步。”
李容淵一頓,肅然轉身,望著元子期道:“郡王有何吩咐?”
安泰也驚訝地望著夫君,元子期目光沉沉望了李容淵片刻才道:“無事。”
氣氛莫名有些僵,安泰不知夫君今日為何如此反常,打了個圓場,向著李容淵道:“你一夜未歇,也早日回府去吧。”
李容淵得令片刻也不停留,行過禮后轉身上馬,帶著兩隊武衛向豐樂坊而去。
回到王府之后,元子期直奔書房,安泰跟在他身后,只見他從嵌寶紫檀架上取下一個匣子,里面有卷泛黃的書卷,安泰想起這是數年前他親自撰寫的香譜,不由笑道:“夫君怎么想起看這些。”
元子期未答,只是望著她道:“這本香譜上載有一種特別的香,名為千方寒露,調這種香,前調有五五二五種選擇,中韻則有七七四九種,尾余也有三種,根據取材不同,調出的味道也有不同,那你可知,這一個香方有多少種變化?”
安泰少時于宮中學過算學,出嫁后掌家,經年要看賬冊,這自然難不倒她,她取了支紫毫,在書案上撥弄起來,沉吟一會便道:“共有三千六百七十五種變化。”
元子期道:“不錯,所以此香名為千方。”
安泰不解地望著他,元子期道:“那又有多大可能,兩個人按照這香譜調香,調出一模一樣的味道來。”
安泰想了想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說完這話之后,元子期卻沉默了。
安泰好奇道:“夫君為何在意這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