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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仙用手指了個方向,是十字街的南面。見元劍雪即刻要去追,下意識拽住他的衣角道:“九兄派來武衛已經追過去了,世子身份貴重,豈能以身犯險?”
元劍雪道:“光天化日之下當街行兇,這事既令我遇上了,絕沒有不理的道理。”
見永仙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元劍雪嘆道:“殿下日后切莫如此莽撞。”說完吩咐身邊侍從護送永仙回宮。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果斷回身打開玉匣,果見其中躺著一把寒光四射寶劍。
元劍雪面色沉靜如水,抽出寶劍,向著永仙指的方向,一刻也不耽擱地匆匆追去。
第72章 72  太好了,一切都過去了
阿素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 后頸被擊打的那一下顯然很是不輕。身體如同浮在云端,胃里翻江倒海,她在一陣頭重腳輕間, 發覺自己竟被薩利亞扛在肩上。
這異域的男子身量甚高,阿素面向下顛簸了好一會,望著黑黢黢的地面,不禁心中發慌, 忍不住緊緊抱住了他雪白的脖頸。
他身上有種奇異的香味, 阿素能分辨出是沙棘花的味道,她不禁想起李容淵,他與薩利亞究竟是什么關系,他……會來救自己嗎?
發覺她已醒來,薩利亞將她從肩上放在地下, 似乎知道她無法逃跑一般, 并沒有再禁錮著她,略微整了整被她揉得凌亂的麻衣, 便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阿素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他們似乎身處一處狹長甬道, 兩面皆燃著熊熊的火把,融化的油脂從火把上低落,濺在兩邊暗紅的壁畫上。
那壁畫上畫的是阿素從未見過的景象,不知名的神祇踏著火焰般的蓮花飛升至空中。阿素思維迅速運轉,方才他們在東市, 若她昏過去時間不長, 那么他們應依舊在東城,這甬道漆黑一片,壁畫中可以看得出對火焰的崇拜。難道他們是在長安東面的那座祆祠之下?
阿素望著火光下薩利亞忽明忽暗的臉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薩利亞牽起她的手, 取下一支火把照亮前路,阿素只聽他淡淡道:“祆祝要見你。”
阿素心道,果然,她正身處一處襖祠之中,而薩利亞所說的祆祝,大約便是教中地位最高的神職人員。她曾在長安城中異邦聚集之處見過景教的教徒,其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穿著綢緞教袍,頸間掛著一個十字架,異常慈愛,阿素想,也許高昌人所信奉的祆教也是一般,那祆祝大約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看出她的不安,薩利亞躬身道:“主人莫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阿素對他怒目而視,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么會落到這樣的境地,然現在她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只有先假意順從,見機行事。見她出神,薩利亞笑了笑,牽起她的手向前走。
借著他手中的火光,阿素努力記錄周圍的一景一物,默背他們走過的路線。然而她也慢慢看清楚兩邊壁畫上的情景——龜裂的地面上面黃肌瘦的人群向蒼天拜倒,虔誠地祈求著什么。只是那些人都高鼻深目,不似中原之人。
阿素望著壁畫,好奇道:“他們在做什么?”薩利亞淡淡道:“在祈雨。”
祈雨……干旱,阿靈恍然道:“難道這壁畫中畫的便是高昌?”
薩利亞似有些驚異她竟能猜出來,輕輕點了點頭道:“我們那里,已經許多年沒有下過雨,幸好有神明派出的使者,為我們送來了糧食。”
阿素順著火光向前看,果然見到另一面墻上畫的是一隊隊牛車,從方正的長安城沿著絲綢之路向西,到了沙漠中一座小城中。到糧食居然是從長安運出的,阿素忽然有個大膽的猜測,開口道:“你所說的神明的使者,難道是九殿下?”
薩利亞輕輕點了點頭,開口道:“你們中原人是這樣稱呼他。”
阿素不由心驚,李容淵為久旱的高昌籌集糧草,大概是因為那里是他母親的故國,然此事卻風險極大,若被有心人告發,只怕定會引來皇帝的猜忌。
她停下來,望著薩利亞道:“他辛苦為你們籌糧,還救了你的性命,你非但不感激,反而處處與他作對,用我們中原人的話說,這叫做恩將仇報。”
薩利亞望了她好一會,仿佛艱難地思索了一番才領會了“恩將仇報”四個字的含義。他高高的身形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望著阿素嚴厲道:“不,這是他應當做的。”
阿素不解地睜大眼睛,薩利亞一字一句道:“他的母親本是祭品,若不是她的逃亡觸怒了光明之神,也不會引來神罰,讓高昌數年未得到一絲甘霖。”
他說話的語氣極其虔誠鄭重,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阿素自然不信他所說的光明之神,也有些能理解為何李容淵的母親當年要離開高昌。只是聽得薩利亞咬牙切齒的語氣,倒有些同情起李容淵來,且不說母債子償是否合理,僅僅應付這么一群無底洞似的遠房親戚,普通人大約都要焦頭爛額了。
不過對著薩利亞,阿素自然不能表露出對他的光明之神不敬的樣子,她沒有反駁他的話,默默跟在他身后,只是心中忽然蒙上一層陰影,既然他們會以人為祭品,那么想來祆教與景教十分不同,那祆祝大約也不是一位慈善的老人,他到底為何要見自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當阿素真的隨薩利亞穿過長長的甬道,走入燃著熊熊火焰的地宮,從殿點層層懸垂下的白紗后走出的竟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女人。
她渾身都裹在一襲白紗之中,五官也遮掩著,看不真切,薩利亞望見她便退在一旁,阿素知道,她便是那位祆祝。
她走到阿素身邊,輕柔的聲音從面紗后傳出。“便是她么?”她對薩利亞道。
阿素一驚,那襖祝的漢話說的極其流利,每一個音節都透著典雅,完全不似異邦之人,反而像是曾在長安久居,甚至有一絲絲熟悉。
阿素能感覺出她的目光透過白紗正落在自己身上,然而就在她抬起纖手,即將觸碰的到自己的一瞬間,一道寒芒劍影閃過,若不是那女子反應迅速,只怕手臂已被削了下來
黑暗中一個身影擋在自己身前,阿素抬頭,發覺竟是阿兄。他是如何尋來的?阿素又驚又喜,元劍雪以劍挾著那祆祝,將阿素護在身后,望著薩利亞道:“裝神弄鬼,鬼鬼祟祟。”
見他抽出銀刀欲上前,元劍雪冷道:“你站且住不動,待我們出去自會放了她。”
然而不待阿素松下一口氣,那女子似極悍,反而向頸前的劍鋒撞去。元劍雪不欲傷她性命,揮開劍鋒,反而給了薩利亞可乘之機,在那女子脫身之際一柄銀色的彎刀與長劍纏斗在一起。
這不是他倆第一次交鋒,然而實力不相上下,一時不分勝負,阿素看得焦急,卻見那女子走上高臺,想去攔時已經來不及,她纖手擰開一個機關,室內漫起一陣白霧,然后阿素便失去了意識。
待阿素再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被捆在一個高臺之上,而對面阿兄亦被高高吊起,那祆祝正拿著銀刀抵著阿兄的胸膛,見她醒了,輕聲道:“你乖一些,我便不要他的性命。”
阿素瞪著她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女子慢慢走下高臺,走到阿素身邊,圍著她走了一圈,將她細細地打量一番,才柔聲道:“他的母親曾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作為代價,我將會帶走他最心愛的人,獻給祆神做祭品。”
她的語氣十分認真,阿素知道她話中之人自然是指李容淵,只是她把自己稱為他最心愛的人,倒十分令人好笑。
阿素望著她無奈道:“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誤會。”
那女子捏起她的下頜道:“薩利亞與我說起你時,我也是這般想,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而待見到你……”
她長長的指甲在阿素臉上劃過,阿素只感到一陣疼痛,聽她淡淡:“待見到你,我便更加疑惑,除了這一張臉,簡直毫無可取之處,他究竟喜歡你什么?”
阿素沉默地望著她,聽她繼續道:“只是……”她輕輕嘆了口氣道:“他將祆神的祝福給了你,我想,那樣的代價,若不是深愛之人,想不出還有別的理由。”
阿素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么,蹙眉望著她,然而那祆祝卻不愿多言了,只望著她道:“成為祭品需自愿,你需在祆神面前發個誓,將自己最純潔的一切奉獻給他。”
見阿素毫無所動,那祆祝微微一笑,拿彎刀指著元劍雪道:“你不答應,我便殺了他。”
阿素冷道:“這便是你說的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