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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素一驚,不禁想到東苑那位高昌王子,若李容淵的母親也出身高昌王室,難道與那人竟有什么親緣關系。
許是她的驚奇表現在臉上,李容淵淡淡:“并沒有人知道,我的母親是高昌鞠氏最后一位王女,她隱瞞了身份和一個不愛他的男人離開了自己的國家,來到千里之外的長安,才發覺那個男人已有了許多的妻子,甚至子女。她不是他的第一個妻子,自然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阿素默然,李容淵所說的高昌麴氏,是前朝平定西北時滯留在高昌的一支漢人,與當地人通婚,統治高昌百年之久,之后為景云帝所滅,扶持柔然高昌取代了麴氏高昌,而東苑那位薩利亞,金發藍眸,自然是柔然人,若如此論,與李容淵自然沒有血緣,甚至有隔代之仇。
阿素望著李容淵,柔和的月光打在他深邃的五官上,然而敘述的語氣卻平靜無波:“她天真而純粹的感情受到了玷污,她知道自己受到了欺騙,然而那時她已經無法回頭,因為她有了身孕,為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她選擇沉默地生活在深宮之中。直到,等來了高昌覆滅的消息。”
后面的事情阿素便知道了,他的母親死于冷宮,他被交給德妃撫養。李容淵淡淡道:“若不是那個孩子,也許她會活得更灑脫些,即刻回到故鄉去,不會留下遺憾。”
阿素反握住他的手道:“殿下不必自責,這并不是你的錯。”
然而李容淵卻望著她,翹起唇角道:“大了些,倒是學會安慰人了。”他一向殺伐果決,即便在講述幼年往事之時,依舊沒有一絲脆弱。阿素從未見過一人如他這般心志堅定。
然而下一瞬阿素便感到自己被他從身后環著,李容淵的下頜壓在她肩上,在她耳畔一字一句道:“說了這么多,是不是也該你說一說,有什么事瞞著我,嗯?”
阿素不由一陣心虛,臉頰也有些發燙道:“哪……哪有什么事瞞著殿下。”
李容淵輕嘆道:“你去見了東苑那人,我不責罰你,只因這事因我而起,上次不得已借了你的手,我已然后悔,不過好在今夜我便要送他離開長安,以后再無可能相見。”
說完,握著阿素的肩將她轉過來,深深望進她的雙眸,豐潤的唇緩緩開闔,低沉的聲音一字一句道:“你想知道的任何事,都可以直接問我,不必問旁人,也不必信旁人,尤其是那人。這世上,只有我,才是你真正可以依靠之人。”
“記住了么。”
他神情專注,語氣鄭重,淡色的雙眸倒映著深邃星空,如漩渦令人沉溺,阿素暈暈乎乎點了點頭,才被他放開身子。
直到李容淵起身,阿素才發覺朱雀已走了進來,在他身畔道:“已到時辰了。”
阿素知道他要送薩利亞離開長安,她攔不住,也不欲攔。阿素垂下眸子想,這一次她真的可以信任他嗎?
李容淵與朱雀走后,琥珀帶人走進內室撤下膳食,又伺候她洗漱準備就寢。然而待阿素方入淺眠,便聽到外間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猛然睜開眼睛,透過帳幔隱約可見一個人影,正立在床前不遠。
她驚了一驚,張口欲喚人,卻被一只有力的手捂住嘴,阿素拼命掙扎,在他手上咬了一口,那人吃痛,卻未呼痛,只低聲生硬道:“不許動。”
是薩利亞。
感覺到阿素松懈下身子,他也松開了手,阿素拽住錦被蓋在身上,縮在榻角道:“你不是已經離開長安?”
薩利亞淡淡道:“我又回來了。”
阿素抬眸望著他道:“為什么?”
薩利亞道:“他很在意你,這令我十分好奇。”
“滿月時去義寧坊找我,你想知道的事我都會告訴你。”他低聲道。
阿素警覺道:“他說讓我不要信你的話。”
薩利亞微笑道:“他有很多秘密,有很多事都不會告訴你,比如昨日他抓回一個女人在府中審訊,你并不知情。”
阿素心中一驚,女人,難道李容淵竟已抓住那畏罪潛逃的大娘?她心中惶急,那大娘是奚氏派來的,會不會也知道她的秘密,李容淵究竟審了什么出來,竟一句話也未對她提起。
見她神色,薩利亞輕聲道:“相信他,還是相信我,你自己抉擇。”
說完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道:“我在義寧坊等你。”
他說話的時候長長的睫毛垂著,非常柔順,是全然無害的樣子
然而說完話,便如一只輕巧的鷂鷹,從敞開的窗翻了出去。
第68章 獎勵  前世在御榻之上,也是同樣的情景……
薩利亞的身影消失在窗外, 阿素確定自己是安全的了,抓起一件襦衫披上便奔出內室。琥珀揉著惺忪睡眼起了身,望見她烏發散亂的樣子不禁一驚。
阿素拉起她的手急促道:“快, 喚人來,有刺客。”
其實阿素不得不承認,薩利亞的話太有誘惑力。李容淵于她而言是一個謎,她只知道他的將來, 卻無法追溯他的過去, 即便李容淵對她敞開心扉,袒露的也只是冰山的一角。即便如此,然而若要讓她在相處多年的李容淵與不知底細的薩利亞之間選一個人,她自然是選李容淵,誰知道薩利亞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她真不信他有那么好心。
不過這同時也是一個機會, 阿素決心賭一把。她一面吩咐琥珀喚人,一面披衣匆匆向東苑奔去。原本阿素在心中為自己打過氣, 然而真的疾行在通往東苑的小徑上, 月色凄清, 四周都是斑駁的樹影,身上的熱意轉涼,她真的有些害怕起來,不過還未待這恐懼沉浸到心底,迎面便撞進一人懷里。
有力的手臂扣著腰將她壓進懷里, 熟悉的氣息環繞, 阿素知道,是李容淵,一顆心頓時松了下來。
阿素在他懷中抬頭, 打量他高高的下頜,只見他薄唇緊抿,沉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阿素知道自己此時披衣散發,鞋履也未穿。她不禁低下頭,卻一下被托著膝蓋,打橫抱了起來,頭頂上李容淵英俊的面孔上一片山雨欲來。
府中的親衛長帶著百人舉著火把簇擁上來,望見李容淵表情心中也不免發顫。阿素在李容淵懷里,只聽那親衛長疾言厲色向屬下道:“徹底清查,一處角落都不許落下。”
數百火把聚攏又散開,流入府中各處,一時間通明如白晝。阿素知道李容淵定是聽到了琥珀的呼聲,親自來尋自己。
阿素望著他道:“方才是他。”
李容淵輕柔地撫著她的脊背,然而阿素感受得出他平靜表象下隱隱雷霆之怒。他知道阿素說的是誰,也知此刻那人不可能還滯留在府中,所謂搜查,不過徒勞而已,所以向身邊之人道:“請女史來。”
朱雀匆匆趕到的時候,李容淵只淡淡道:“找到他。”轉身抱著阿素向東苑而去,語氣極冷,朱雀身體不禁一抖,知道李容淵怒意已極,不禁為薩利亞憂心。
待回到東苑,霜月霧月為他們打起簾子,飲瀾聽風已在廊廡下等的焦急。
阿素已經許久未進過李容淵的寢室了,見他將人都屏退在外面,獨自抱著她走入帳幔間,將自己放在臥榻之上,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然而想動一動身子,卻被李容淵蹙眉按住膝蓋。阿素緊緊將膝蓋并起來,不去看他
然李容淵卻在她身前坐下,待他坐好,握住她細白的腳踝,阿素才發覺他身下是自己曾睡過得那方矮榻,竟然這么久了還未撤下。然而她飄忽的思緒很快被拉回來,此時被李容淵握在手中的右足正一跳一跳疼得厲害。
阿素顧不上羞赧,扭著身子仔細看,方見右足掌心竟有道血淋淋的印子。想必未穿鞋履奔跑在石子路上,竟劃傷了,方才不覺,此時被李容淵捏著,一陣痛意清楚地傳了上來。
阿素眨了眨眼睛未讓淚水流下來,然而李容淵卻似比她更痛似的,擰著眉一刻也未舒展開。飲瀾已奉了銅盆和熱水來,望了眼帳內情形,又躬身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