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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似傳來長鞭破空之音,阿素暗暗吃驚,李容淵竟為了自己要抽那人二十鞭。明明沒有真心,如今卻作出一副柔情滿滿的樣子,也不知是要給誰看。想到此處阿素垂下長長的睫毛,背對他而臥,只是不理。
然而身后之人卻得寸進尺,坐在她身邊,像給一只貓順毛似的,輕輕撫著她的脊背,力道不輕不重,助她安眠。阿素翻了個身,那手便一下落了個空,李容淵卻一點也不惱。如今面前之人倒會對自己使小性了,李容淵微微翹起唇角,他最不喜的便是她懼怕自己,雖對他曲意逢迎,心里卻時時刻刻想著要逃開。
他想讓她對自己撒嬌,對自己小聲述說那些從來未曾對旁人說過的心事,就像許多年前時的那樣。
今日阿素去平康坊鬧了一場,他心中竟像飲了蜜一般甜,見了她方才嬌嗔的樣子,更覺可愛,心動不已。這些時日的苦心,興許終于有了些許回報。望著她單薄的脊背,纖細的腰身,心中一片柔軟疼惜。他簡直為自己這一瞬的感情流露吃驚,也只有在面對她時,他才會失控。
阿素明顯能感覺的出身后之人心情很好,她卻覺得心涼,到了這樣的時候,他還要做出如此深情款款的樣子,是真的將她當作不經事之人,由得逗弄驅使。然尚有一絲期望,阿素最終轉過身去,望了他許久才開口道:“昨日之事,是否早在殿下計劃之內?”
她藏在心中未說的那句話是,殿下究竟將我當作……然而李容淵只是握著她的手在唇邊親了親,許久后方道:“不需勞神想這些。”
他依舊輕描淡寫揭過,阿素從他掌中掙脫手,最后一絲希望也失了去,唇畔的傷口崩出一絲鮮血,她只覺得唇齒間都是血腥味道,未點燈,帳中一片黑暗,只有些微的月光透過窗棱照了進來,在輕柔的幔帳上打下嶙峋的怪影,悶不透風,那點點血氣在帳中漫開,無邊令人焦躁,連外面的蟬聲似乎都褪去了。
阿素方舔了舔嘴唇,下頜就被捏住了,李容淵緩緩湊近,幽靜的氣息環繞,唇角一片溫熱,他低頭將那飽滿唇瓣上的血珠都輕輕吮吸殆盡,方才放開她,聲音沙啞道:“疼嗎?”
被鉗制在懷中,阿素無比清晰感覺出他的情動,然而只覺得灰心,一直以來,他們之間的關系都由他掌控,她只能被動承受,時時怕觸怒于他,譬如現在,即便他要做什么,她也絕無能力反抗。
阿素偏過頭去不答,卻被誤解成羞怯,感覺到被輕輕放倒,有力的手臂正撐著自己身體兩側,他俯身下來時,呼吸間也帶著喘息,白檀的氣息愈濃烈。灼熱的吻落在額上,轉而向下,舌尖輕柔掃過睫毛,在唇畔停留一瞬又滑過頸項,是極珍惜的樣子。帶著壓迫感的氣勢逼上來,阿素只覺胸前的系帶在他有力的手指下脆弱不堪。
她用力閉了下眼睛,終于忍無可忍推開他。是全然的的防備與拒絕姿態,旖旎的氣氛頓時煙消云散。
“殿下清醒些了嗎。”阿素坐起身,用被衾蓋住自己,蜷縮在榻邊一角冷道。然而當她望向李容淵的時候,發覺他修長的手正按在頸側,透過月光,隱隱可見那一長長的紅痕,已經微微腫了起來。然而深邃的五官皆隱沒在陰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自己方才推開他時指甲劃出的痕跡,阿素一驚,不由向后縮了縮,這里畢竟是他的府邸,當真觸怒了他,自己是什么下場,可想而知。
李容淵垂著長睫,仿佛好一會才緩過神來,眸色深深,竟似頗為受傷。阿素輕聲道:“殿下若是用強,我也無法。”
她縮在榻角的隱枕之間,橫下心道:“我自然知道,觸怒殿下是什么后果,然而不愿便是不愿,要殺要剮也隨殿下。”
阿素知道如今生死由人,然等了而許久卻不待李容淵發落,才悄悄抬眸望了他一眼,發覺他的表情竟像是被狠狠咬了一口,偏過頭去,碎發下藏著的淡色的雙眸中似含著霧氣。
不過這情態只是一瞬,下一刻他徑自起身,走下床榻,直到走出帳幔之時才淡淡道:“休息罷,勿多憂多思。”依舊是上位者慣常的語氣。
阿素松下一口氣,不知為什么覺得他的背影莫名蕭然。
因傷在唇畔,阿素不愿見人,便在永仙處告了假,這幾日未曾入宮伴她讀書,在西苑中靜養。自那日起她未曾再見李容淵,想必是自己一番話起了作用,讓他對自己失了興趣。
這樣也好,阿素想,如今她更好奇的是那喚作薩利亞的男人的身份,他為何會入宮行刺,又與構陷自家之人有何關系?自那日起他便在東苑養傷,阿素決心若有機會要查清楚這件事。
然而她幾日未入宮,官學中卻有人將她惦記,譬如那位王昉王公子,已焦慮地一日三次向永仙打聽,她身邊那位侍讀的美人究竟去了何處。直惹的公主殿下不耐煩得緊,要拿鞭子抽他。
然而這還了得,王昉畢竟是朝廷命官之子,出身世勛世宦之高門,教養公主的傅母在一旁攔了,永仙終于決定還是要給他父親一個面子,此次就先放他一馬。然而經此一事,陛下最寵愛的十三公主的嬌蠻之名也越發聲名遠播,坊間皆議論,不知將來哪位郎君將來有幸尚主,得做天家嬌婿。
不過永仙自己卻知,早在兩年多以前,父皇就有意為她指下一門婚事,雖然母后不悅,但她自己是極滿意的。然而她雖將元劍雪視為自己未來的駙馬,不知為何,兩人之間卻一直似有隔閡。
永仙望著直棱窗外燦爛的宮花微微嘆了口氣,身邊的侍女玉英知她所想,微笑道:“如今曲江池畔的荷花剛謝,殿下不妨辦一場采蓮宴,請京中勛貴家的郎君與娘子同游。這樣也可……”
見永仙睜大眼睛望她,玉英以團扇掩唇笑道:“也可與駙馬說些體己話。”
她聲音雖低,但永仙還是聽得清那兩個字,知她指的是元劍雪,嗔道:“好啊,慣得你們上了臉,如今都敢拿我打趣。”
她雖是斥責,表情卻頗有些嬌羞,身邊的玉英與玉華對視一眼,即刻應諾,吩咐殿中省內侍官去籌備。
第二日弘文館下了學,元劍雪果然收到一封請柬,他拆開火漆看了看,便命身邊的侍從去回了話。
然而他剛過了翰林院,穿過翔鸞閣走到望仙門,便見一輛華美的車輦風風火火停在他面前,永仙扶著兩位侍女怒氣沖沖從車駕上走下來道:“你究竟是何意。”
元劍雪長身玉立,淡淡道:“殿下無怪,事務繁忙,抽不出身去赴宴。”如今他已長開,是成年男子身形,站在那里神情端方,舉止優雅。永仙知道元氏是前朝的皇族舊貴,門風極嚴,男子皆君子謙謙,溫潤如玉,是她極愛的樣子。
相比之下自己便顯浮躁了些,永仙倒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等到了秋闈,他便要入仕,再不在這宮中讀書了。她本是為了他才央求父皇破了例,在官學中讀書,若是他不在了,這書讀起來也無甚滋味。想到此處,永仙急切望著他令道:“我令你去,難道你要抗旨不成。”
她雖這么說,但明顯有些底氣不足。元劍雪蹙眉望了她一會,想起一件事來,終于開口道:“你身邊那位侍讀……近日為何不在。”
永仙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近日來打聽這件事的人太多了,她也未放在心上,反而獻寶一般道:“你若去,我便帶上她一起。”
元劍雪道:“你只告訴我,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永仙不耐道:“也沒什么,說是病了,在家養著,過幾日便好了。”
說完又望著元劍雪,眼睛亮晶晶道:“若我帶上她,你去不去?”
元劍雪望了她一眼,興味索然道:“不去。”
說完便帶著侍從走向宮門,永仙望著他的背影,賭氣道:“那你可不要后悔。”
第59章 封王  上表封殿下為郡王
永仙向來性子極烈, 既然定了要辦這采蓮宴,又已發出了邀約,元劍雪不肯來她反倒要辦得更盛大, 更別開生面些,要讓此事成為坊間之人最新奇的談資,前來赴宴之人都大開眼界,而未受邀之人都艷羨不已。
如此, 永仙高傲地走回輦車上時想, 若不來,便是他元劍雪的損失。
說做就做,想到此處,她心下稍平,隨即對身邊的玉英道:“去傳殿中監來。”想了想又列了個名單, 對玉華道:“再拿著我的令牌, 請這幾位娘子即刻入宮來。”
采蓮宴的一應用度自不用她操心,然而若說到這宴會之中應為賓客奉上那些奇巧的時令吃食, 應有哪些別具一格的游樂活動, 這些需要花心思的, 殿中省里那些只會奉命行事的內侍們可是辦不到,這時候永仙便想到她那些女伴們,她們皆是心思靈巧,便是她最好的幫手。
作為公主的侍讀,阿素自然也在永仙的名單上。今日李容淵入宮與太子議事, 她本想趁此機會去探查下在東苑養傷的那位薩利亞。然而公主殿下身邊分位最高的侍女玉華來請, 她也只能隨她入宮。
其實當年永仙指了她做自己的侍讀也頗費了一番功夫,阿素也不知為何自己就格外入公主的眼。李容淵本不許,阿素自知他向來最不喜自己往人多的地方湊, 恨不得將自己永遠拘在西苑之中。
永仙硬著頭皮拿父皇的旨意來,然而李容淵根本不吃這套,輕描淡寫一句:“陛下命你自行挑選,卻也未指定具體之人。”便將此事壓了下去。
永仙自然不敢和他犟,又曲線救國,來和阿素一點點的磨,說若是挑不到合適的人選陪伴,父皇便不許她入官學讀書。阿素自然沒忘記被她抽的那一鞭子,第一次得公主如此柔聲以待,阿素倒有些受寵若驚起來。要知上輩子她與永仙斗草,還曾吵得不可開交,然而卻知永仙不過是孩子心性,本性倒不壞,又想到若是與她一同進官學,自然有機會可以見到阿兄,咬咬牙也答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