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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溜, 也是大有講究的。
那宅子有處密道, 還是蘇若存發現的,兩人為了不打草驚蛇, 只當是不知道。
兩人各自裝各自的,蘇若存自打當了隋州節度使后,走路都要橫著出門, 整日拿著那搜刮來的賄銀去花樓醉生夢死,直著進來,橫著出去。
而江懷拓也倦怠了,他收拾了東西, 開始釣魚。
當然,此釣魚,自然是包含了兩種意思。
也正是兩人這般散漫的度日, 那暗處的人終放下了戒心,趁著夜間困頓,偷偷將那宅子下的密信揣了出去。
好巧不巧,江懷拓釣魚的地方,就在那密道的另一端。
這人被江懷拓逮了個正著,搜刮出了江宴行手中的這些密信。
江宴行捏著那泛黃的信紙,手臂都控制不住的發抖。
那信上寫的是,周元嘉如何幫助折松仁與北郢秘密私下來往運鹽,抽出幾成利潤來。又如何與北郢做交易,討來永碩帝治病的藥方子。
也就是說,幾年前折松仁上奏親請下江南時,打著去見西昊使臣的幌子,見的而是北郢的人。
江宴行逐一看過那疊起的信紙,起初他只是蹙眉翻看,可越是看到后面,那紙張翻動的聲音便愈加響亮。
“嘩啦——嘩啦——”
他捏著信紙的指節逐漸用力,那原本的溫潤玉色因此而顯得極其蒼白,手背上青色的筋路也顯露了出來。
壓在最后面的那封信紙相較于前幾張便規整許多,字跡瞧著也像是最近的,更甚連卷起的毛邊也沒有。
可江宴行把那信紙捏在手里用力的似乎下一秒那紙便會因承受不住重量而被撕裂開一般。
他視線從那信紙的頂端一一掃過,面色也愈加難看,眸色逐漸由淡變成了濃墨色。
而后“啪——”的一聲,那信紙便被江宴行拍在了桌案上,他臉上好似結了一層冰霜,眸子里陰沉如霾,那桌上鋪下的繡布掛著流蘇珠墜,因著被江宴行拍下的聲響,也左右輕微晃動著。
信上所寫內容,正與南下郡的洪水有關。
西郢上年秋發了水災,淹了數十多個郡,放眼望去汪洋一片,流黃遍地。可偏偏又恰好,那被洪水淹沒的郡,是西郢的北地之郡,接連著東越的南地之郡。
西郢趁著隆冬之際,修建了防洪堤,將那洪水蓄起,直到開春,冰霜融化后,一舉流放,形成了汪洋湖海之勢,淹沒了南下郡。
書信上的內容,寫的正是如此。
且,那寫信之人還是折松仁,如此蓄水流放的主意,更是折松仁所出。
雖說那北郢洪水時早,可折松仁這封信的寫的好似要再晚一些,算算日子,約莫是永碩帝蘇醒前后。
想到如此,江宴行也終是明白。
永碩帝打前年蘇醒過來后,便開始算計他。亦或者是,永碩帝并非他所認為的昏迷不醒,興許早在一年兩年前,更甚三年,他就已經開始打起了自己的盤算。
他花了兩年時間,有衛懷無相助,從永碩帝手中奪了政權。如今永碩帝孤身無助,早些蟄伏暗中耍計,給他下了這般大的圈套和阻力,若說三年時間,也應該是合理的。
江南是東越最繁華的經貿地帶,周元嘉身為節度使自然也是有野心的,永碩帝便早先與他私下聯系,走私鹽利作備,再暗中與西郢來往。
幾年下來,這幾人從中撈下的油水自然是十分可觀。
而后便是西郢洪災,因著江宴行并不重用折松仁,折松仁也樂得清靜,時時下江南與那西郢使臣聯系,開始謀劃南下一帶的災事。
因為提前知道南下會發生洪災,東越與南齊戰事停歇,趁著江宴行去南齊接親的空檔,永碩帝便對外宣稱江懷拓送來的藥方治好了他的病,拿著江懷拓當擋箭牌。
還將京中唯一能治水的御史中丞調走,以此來為難江宴行。
但不得不說,永碩帝這一招的確是妙。
江宴行和江懷拓雖是兄弟,可向來關系淡如水,若非必要,兩人便極少說話。
江懷拓這幾年云游天下尋藥方,還治好了永碩帝,自然會遭到江宴行的懷疑,可江宴行即便是懷疑,也不會表現在臉上。
故此江懷拓察覺不到江宴行的心思,又習慣了江宴行的臭臉,自然不覺得奇怪。
永碩帝便借此,與江懷拓刻意拉近關系,讓江宴行誤會,還親自派他去下江南,更因著江懷拓與折松仁是舅甥關系,那便更加會引起江宴行的疑心。
而江宴行也的確起了疑心,且深信不疑。
可江宴行自然也不是任人算計的。
永碩帝生怕南下的鹽商之事被江宴行查出。特地放了話讓人假傳給江宴行說為她選妃,故意引江宴行將這畫像交給御史大夫,他好順理成章的摘掉御史大夫的烏紗帽,交給折松仁。
再以蕭青音之事將御史中丞召回,只留下江懷拓和蘇若存在江南。
也正是因為永碩帝的惶恐和心急,暴露了蛛絲馬跡。
他并不知道江懷拓和蕭青音有這層關系,他安排好了一切,卻獨獨疏忽了這一遭。
因著蕭青音病情惡化,江懷拓與御史中丞一并回京,江懷拓在江南與京都的言論相悖,打了御史中丞的面子,這位御史中丞氣極回府,臭罵了江懷拓一頓,這才發現了漏洞。
江懷拓與江宴行這般一證實,才發現永碩帝展示出來的江懷拓的所做,與江宴行本人并無絲毫關系。
江宴行不得不佩服永碩帝這一番的精心謀劃,也的確是將他困住了一段時間。
他之前并不太在意,便疏忽了種種細節,可現在一切了然,才發現,打他將折御史貶為典客后,后續的發展便是一環扣一環,如此布上了一張網,就等他親自上門困住他。
可偏偏這些人又因為忌憚江宴行,猶豫不決之間,便露出了破綻。
江宴行因為拍的用力,手心都被震得微微有些發麻。
因為臨近端陽節,江宴行生怕遠在南下的白將軍一家和衛懷無,因為處境艱難吃不上粽子,便親自吩咐運往糧草和糯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