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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你這老頭還要我舉例,說你與你那女兒悖倫理之綱,是為天下人鄙夷和恥笑的嗎?!”
御史中丞本就聽不得這話,有了上一回后,再聽折松仁這般說便有些受不了。
蕭中丞本是個老實的窮書生,父母雙亡。妻子當掉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只為陪他進京趕考。蕭中丞倒也爭氣,一舉中了個榜眼。
他考成歸來,非但沒有拋棄糟糠妻,反而對她更好十倍,夫妻兩人極為恩愛恩愛,鶼鰈情深。后生了蕭青音,那夫妻倆更是放在了心尖上寵著。
后來蕭夫人去了,便留下來了蕭青音和蕭中丞兩人相依為命。
原本蕭中丞對蕭青音便極為寵愛,后蕭青音患了病,他更是放在手里怕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看著自己親身的女兒日益衰敗,他的如刀剜一般疼。
故此,折松仁這話無異于在他心上捅了一刀。
他看著折松仁,氣的渾身發抖,“你這下作的狗官!我女兒與你無冤無仇,你作何要這般作踐她,污她名譽!”
“你說出這般話,就不怕橫尸街頭,天打雷劈嗎?!”
瞧見御史中丞這般發怒,折松仁心里倒好受些了,他坦然迎上蕭中丞竄著火的眸子,譏笑了一聲,“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方才蕭中丞所作與我又有何區別?”
御史中丞還未開口,便被輕淺的一聲冷嗤打斷,聲音從前頭傳來。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江宴行眸子帶笑,輕淺愜意,只是到了眼底變成了陰沉的寒。
那視線落在了折松仁身上,宛如一道重力壓下。
“還是有區別的,”江宴行語氣平淡,“蕭中丞這話只是稟告公事,折御史這話,保不齊還要丟命。”
說罷,江宴行頓了頓,復道:“處事張揚,狂妄自大,折御史不想自己,總要考慮你那宮中的妹妹才是。”
見江宴行這話越說越重,越說越像交代后事,永碩帝不禁蹙了眉,冷冷的喊了一聲太子,語氣里帶著警告。
“太子,沒有證據前,兀自妄下定論。”
聞言,江宴行抬眸迎上永碩帝的視線,淡淡道:“此等臣子,沽名釣譽,裝腔作勢。辱人名節,寡廉鮮恥,還洋洋自得。如此貪人敗類,陛下瓦玉集糅,用之信之,當真是昏庸無能,貽笑后人。”
“啪——”是手掌拍在玉案上的聲響。
“放肆!”永碩帝拍的手掌發麻,手心瞬間被滾燙籠罩。
隨著一聲落下,那殿中的大臣施施然便跪倒一片,異口同聲喊道,“陛下息怒。”
江宴行冷笑一聲,絲毫不曾畏懼,“如若陛下實在昏頭無力,兒臣建議還是早日養病為好。”
若是先前永碩帝那樣直白的偏袒讓百官吃驚,那如今江宴行這番“逼宮”的話語,便是讓百官連大氣也不敢出,埋下的腦袋恨不得貼在地上。
況且,江宴行執政多年,這些朝臣對他的脾性都有些了解,知道這人手段狠厲,自然無人敢輕易惹他。
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也不曾見過如此情景,大殿安靜至極,竟無一人敢出聲說話。
永碩帝被江宴行氣的幾欲嘔血,擱置在玉案上的手都在隱隱發顫,額頭上青筋暴起,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宴行先前不過是給他些面子,加之也不曾深究這永碩帝的私下動作,可如今一茬接一茬的事情顯露,幾乎要磨沒了他的耐心。
如今南下郡洪水尚未有起色,他無暇顧及這些繁瑣小事,況且沈歸荑前些日子的話也點醒了他,永碩帝不過是以卵擊石,與他面前鬧個笑話罷了。
他給面子,便讓他在那龍椅上多坐一會兒。不給他面子,這永碩帝便要即刻,從上頭滾下來。
江宴行話帶到,便兀自下了朝,奇的是也無人敢攔他。這幾日下江南,那奏折與信件早已堆疊了不少,他得快些回去處理。
一晃回宮兩天了,沈歸荑都不曾見過江宴行,知道他忙于政事,便也沒去叨擾她,趁著這幾日在宮中好好休息了一番,順便思考一下過幾日江宴行生辰要送些什么。
這日天一早便有些陰沉,天青的厲害,好似要下雨。
沈歸荑休息了兩日,便要早起取些晨露為江宴行做茶花酥,正好去東宮瞧瞧他。
鴉青看到那天色風雨欲來,便跑回宮中去拿傘,還催著沈歸荑快一些,沈歸荑只是隨口應下,卻依舊不緊不慢的點著晨露。
她下江南這幾日,知道的是她隨江宴行出去了,不知道的便只聽說三公主發了燒,正在宮里養病。
這些自然是傳到了陳鶯瑤的耳中,都說太子殿下下江南那十多日身邊跟著一名女子,恰好沈歸荑又發燒了十多日,便是不知情的,也能嗅出點貓膩。
可誰敢說?沒人敢編排江宴行的閑話。
陳鶯瑤第二十一次求見虞妃被趕回宮后,早已將那虞妃記恨于心,這天兒也陰沉,將她的心情搞得更加的壞敗。
她回不了宮,如今天氣日益煩熱,她那宮中竟是無一桶冰,平日里進去都燥熱難耐,更別說這般沉悶的天氣。
陳鶯瑤漫無目的的在宮中各處走,直到走進了御花園,瞧見一個白衣女子手里拿著一個琉璃瓶盞,指尖點著花朵,好似在采露。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沈歸荑。
一時間對于沈歸荑的記憶全然在腦海里滋長。
先是沈歸荑驚馬被江宴行救下,后便是自己被皇帝遷怒,從貴人貶為了答應,如此遭遇,她很難不把這些與沈歸荑串聯在一起。
她斷定,沈歸荑決計是同江宴行告了狀。
思及此,陳鶯瑤二話不說便進了御花園,朝著沈歸荑的方向走去,與她三步外的位置停下,陰陽怪氣的發出一道哼聲。
“呦——這不是三公主么,發燒好利索了?”說罷,她又有些吃驚的哎了一聲,語氣隨之懊惱,“瞧我,這若是沒好利索,怎么能來著御花園呢,你是說不是?”
沈歸荑壓根沒看見陳鶯瑤過來,等她說了兩句話后,她回頭,才知道這人是陳鶯瑤,她蹙了蹙眉,后退了兩步,與她拉開距離,卻并不答話。
陳鶯瑤視線在沈歸荑身上大致一掃,將那玲瓏有致的身形收入眼底,眸色微暗。
確實是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