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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的抬眸迎上江宴行的視線,見后者饒有興致的看她,便忙不迭的斂下了眸子,揉著膝蓋的動作也變成了抓,粉色的指尖因她的用力而變成了羊脂白。
“疼,對,可疼了。”
這拙劣的演技和伶牙俐齒,江宴行早已見慣不驚,沈歸荑樂得裝,他也樂得去消遣。
江宴行看了眼旁邊的茶花酥,便捏了一塊,極淺的淡綠色被他兩根玉指捏著,也襯得那淡白都有了色澤,他正反瞧了兩眼,又放回了盤沿。
模樣比他吃過的所有糕點都要精致,短時間內絕學不會這樣的手藝。
他開始好奇,沈歸荑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沈歸荑的舉止絕對算不得盛寵,即便是在這宮中收斂了性子,也不會是這般模樣。進退有度和順桿子爬,在一個驕縱的公主身上是不該出現的形容。
所以,她絕非南齊的三公主。
江宴行的眼神太過直白,沈歸荑頭一回從他眸子里見到除了懶散和譏諷以外的表情,帶著若有若無的探究,好似要將人窺透一般。
沈歸荑被看的頭皮發麻,心里莫名有一絲慌亂,她便硬著頭皮迎上江宴行的視線,擰起了眉,好似被江宴行這表情挑釁了一般,氣鼓鼓道:“怎么,殿下不信么,我堂堂一個公主,崴了腿自然是要嬌貴一些的。”
“堂堂一個公主,”江宴行拖慢了語調跟著念了一句,隨后才緩緩挑眉,“那公主可要孤給你叫太醫看看你這嬌貴的膝蓋?”
聽得出江宴行在諷她,沈歸荑撇了撇嘴,不由得翻眼,“不必,歇歇就好了。”
說完,沈歸荑又揉了揉膝蓋,再裝模作樣的擰著眉,間或吃痛的倒吸一口冷氣。
江宴行瞧著便勾了唇,也好整以暇的看了她片刻,似乎覺得看無聊了,他才繼續問道:“三公主的燒,可好利索了?”
沈歸荑不知道江宴行為何會突然問這個,雖疑惑,卻還是老實答了,“好利索了。”
“那,”江宴行手肘抵壓在石桌上,手臂自然向下,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三公主想家么?”
想家么?沈歸荑稍愣,只一瞬,她便緩了過來,“自然是想家了,”她頓了頓,柳眉一挑,語氣輕快,“不過,若是殿下對我好一點,我便不想了。”
這個回答不在意料之中,江宴行也是渾不在意的輕笑一聲,“什么叫孤再對你好一點便不想了,”江宴行壓低了聲音,語氣都幽沉許多,“難不成你母妃對你不好,竟絲毫不及孤的一點?”
沈歸荑剛想開口,卻猛地一僵,心里頓時警鈴大作,江宴行方才說母妃?
他這是何意思,難不成他不知道沈如姬乃皇后所生么?還是說,這是他故意用這般說辭來試探她的?
可他怎么會突然這般試探她,江宴行從未去過南齊,連沈如姬的面的都見過,他如何窺得出破綻?
沈歸荑宛如被人戳了脊骨,一下繃緊了身體,連帶著神經和血液的存在都淺薄了些,滿腦子就只剩“母妃”那兩個字眼,以及急速轉動著要如何回答江宴行的思緒。
“嗯?”江宴行挑了尾音,眸子也半瞇著,似乎并不著急,更甚有種作壁上觀的姿態。
被江宴行催促,沈歸荑心知自己遲疑的久了,生怕再被江宴行捏著錯處,便抬眸迎上江宴行的視線。
“母后待我是極好的。”她沒有浪費口舌去解釋,但偏偏母后那兩個字咬的比其它的都重,好似是在提醒江宴行說錯了一般。
江宴行倒也不含糊,拖長了音調哦了一聲,用恍然的語氣道:“三公主乃皇后所出,是孤記錯了。”
沈歸荑跟著賠笑,“無妨,殿下記得我就成。”
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后,江宴行便不再說話,他只是垂眸勾出一抹笑,這是這笑極淺,瞧不出任何情緒。
沈歸荑的反應似乎是合乎常理,但又漏洞百出,她既然可以第一反應出是母妃而非母后,那后面的任何反應便都是有待考究了。
他又看了沈歸荑一眼,似乎是沒了興致,便詢問道:“三公主歇夠了么?”
聽得出這是再攆她走,沈歸荑自然也是不敢再繼續待下去了,省的江宴行再說什么不著邊的話試探她,便點點頭,“歇夠了。”
說罷,不等江宴行反應,沈歸荑便施施然起了身,提上了空匣子,“謝殿下款待,我先回去了。”
說著是客氣話,可那動作都沒有絲毫的客氣,半分禮數也沒有遵守。
江宴行也不在意,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也不再看沈歸荑。
鴉青依舊守在東宮外頭,瞧見沈歸荑出來,便連忙迎了上來,問道:“公主,今兒可順利?”
沈歸荑將手里的匣子塞給她,也不知道是搖頭還是點頭,她看了鴉青一眼,眸子平淡無波,隨后又收回視線,半句話也沒說。
看著情緒不太對,鴉青也不太敢問,只得跟著沈歸荑一路默默回宮。
今兒江宴行這一番話,確實是將沈歸荑唬住了,她委實不知,江宴行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試探,但是不管是哪一種,都相當于變相的提醒沈歸荑。
她是替沈如姬和親的,她是三公主。
沈歸荑有些心不靜,午膳時許若伶便瞧出來了些端倪,她并沒有多問,只是趁著天熱,做了一碗碎冰果釀,叫長葉送去了偏殿。
這是沈歸荑頭一回捧著一大碗,許若伶加了不少山里紅干片,滿滿的一碗。
好吃是好吃,可沈歸荑只是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她心思重,稍一有事,四下無人時做什么都沒心情,便將碎冰給了鴉青吃。
沈歸荑唯一的顧慮便是,如果江宴行真的知道了她是假冒的三公主,那么他會不會將她送回南齊,亦或者是給她安個欺君的罪名直接砍了腦袋。
可無論是哪一種,沈歸荑都承受不起。
沈歸荑唯一能想到的處理方式,便是離江宴行遠一些,尤其是在第二日給皇后請安時,這樣的想法便尤為強烈。
她按例坐在后頭,前頭都是一些分位高的妃嬪,平日里說話,也都是那幾個。
也不知是誰起了個頭,之后的話茬便一直都圍繞著江宴行展開了,底下的人討論的激烈,倒襯得皇后情緒過于平靜。
“不是我說姐姐,這太子年紀確實也不小了,瞧瞧我表弟家的兒子,還未弱冠便有好幾個通房,這殿下日日處理朝政到深夜,若無紅袖添香,豈不顯得冷清?”說這話的是蕙嬪。
這邊話剛落下,許若伶旁邊挨著的虞妃連忙跟著附和,生怕別人搶她話茬似的,“可不是么,我那表姑家還有個姑娘,也剛及笄不久,我瞧著是個水靈的,說話也討人喜,若是能給殿下分憂解難,倒也是一樁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