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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有焦點,還是前天原容點贊的徐倫凱一條球友聚餐的朋友圈。
羅釋瞇著眼:“那你覺得,他和池疏有什么共同點?”
原容心里一震。
共同點……看似毫無交集的二人,事實上是有的。
而且如果硬要說,原容也會被牽扯進去。
但原容卻不能確定,這條“細微”的共同點,能不能算。
看出了原容的躊躇,羅釋沉聲鼓勵道:“想到什么說什么。說不定有用,對嗎?”
他這人有一種特別的魅力,即使你清楚,他找你只是公事公辦,但他的一言一行,總讓人覺得他在保護你,照顧你,好像他全身上下都在散發(fā)磅礴的“可靠氣息”似的。
“和他第一次見面時,他不經(jīng)意提過一句,他也做了噩夢,”原容斟酌語句,“那天我臉色很差,他便關(guān)心我要不要去醫(yī)務(wù)室。”
許是想到暖心的回憶,原容不由得勾起笑容:“我說我是因為做噩夢沒睡好,他也附和。我們……還若有其事的分析是陰天氣壓低的緣故呢。”
羅釋不忍動容,安慰他幾句,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消失……噩夢,有意思。”
原容補充道:“我不知花枝玉有沒有和你聊過,其實我和她們二人認識,也差不多因為做噩夢。”
羅釋筆尖一頓。
他凝重的投來視線:“關(guān)于這點,務(wù)必請你詳細描述一下。”
蛇。
“我不清楚徐倫凱的噩夢是否與此有關(guān),但我和池疏,確實夢到了相同景象。我不覺得……這是個單純的巧合。”
羅釋點頭,他隨手在筆記本上勾勒幾筆,將本子推過來:“是這個嗎?”
頭尾相銜的蛇。
他似乎練過速寫,功底不錯,寥寥幾筆,便把最重要的特征描繪出來。
奇異的,再次見到這邪氣四溢的圖案,原容仍不覺得恐懼,而是視線緊緊被吸引去,不由自主的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刻畫“它”該有的模樣。
直到羅釋低聲提醒他,原容才回過神。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是這個。你畫的很棒,正是我……夢境中該有的模樣。”
隨即,原容想起什么,將口袋中冰涼的錫幣輕輕放在紙上,咖啡館昏黃燈光下,錫幣反射出奇異的金屬光澤。
像死魚翻白肚前那一抹鱗光。
羅釋的視線一瞬凝重起來,他“啪”的放下筆,從口袋掏出一副白手套帶上,指尖微抖的小心翼翼的捏起錫幣,反復正反看了三遍,才長舒一口氣。
原容被他這舉動弄的緊張極了:“這東西很貴重嗎?”
“豈止是貴重,”羅釋苦笑,“你知道你揣了多少錢在身上嗎?”
羅釋說,這是地下黑市目前正在高速流轉(zhuǎn)的拍賣品。
今日拍出最高價兩千萬,明天一轉(zhuǎn)手可能能到五千萬,然后繼續(xù)滾。
即使如此,仍有市無價。
“這東西是一個月前突然火起來的,”羅釋解釋道,“委里關(guān)注過一陣,起初定性為洗黑錢的新手段。然而后續(xù)跟進,我們發(fā)現(xiàn)——那些狂熱的,愿意一砸千萬的各類買家,似乎真的只是愛好而已。”
他語氣放緩,似乎在思索修辭:“那群歷史朝代都理不清有幾個的商人們,就像被毒品控制了精神般,熱烈又狂暴的渴求著它。一擲千金,爭得頭破血流,只為這枚毫無意義的錫幣。”
原容心頭一動:“這東西有很多?”
“不,”羅釋搖頭,“據(jù)我所知,黑市上流通的不超過四枚。”緊接著,他銳利深沉的眼神緊緊打在原容面上:“你是怎么得來的?”
原容定定的迎上他的視線:“有人給我的。”
不知為何,他的潛意識不想讓他說出蔣秋生這一層,盡管他知道,也許說出來會有更大助益。
不過讓他松口氣的,羅釋這人很直,他在意的只是“線索”本身,而并不關(guān)注“線索”的來源。
羅釋說,這東西并未在明面上流轉(zhuǎn)的原因是,目前還沒能有學者完美定性它的“來源”。
隔壁文科院校一位老前輩級的教授對這東西有點印象,他說,這錫幣不止牽扯到“朝代”,還牽扯到“文明起源”問題。在早年留學歐洲時,地中海附近流行過一種學派,即“真國起源說”,他們持一種于現(xiàn)在大多數(shù)歷史起源不同而觀點:現(xiàn)在遺留的人類文明,均是真國隕落后的文明。
real world,這個學派簡稱“reality”。
簡單說,他們認為現(xiàn)存的各大神話體系的傳說、典故,均是對真國歷史的描述。之所以傳的神乎其神,是因為真國存在的神明從不同次元、不同國度、不同目的認知去看,得到的結(jié)果不同。
好比日本神道中“八岐大蛇”被須佐之男斬殺,因其“食人”,“洪水為之暴虐”;在中美洲土著人信仰的“羽蛇神”則帶來豐收、富饒,掌管土著心中最美妙天賜的雨季。有一個略微荒謬的觀點則是,“羽蛇神”其實便是華夏神話的“龍”。
理性總結(jié)來看,這三條蛇掌管的,實際上均是“水”。
然而在島國,洪水視作災(zāi)害;中美洲則視作吉兆;華夏地域遼闊,看法不一:既有惡龍洪災(zāi),也有龍神降水。
而reality學派認為,真國內(nèi),有百萬神明,萬物皆有靈。好比掌管水有千神,在接受人類信仰時褒貶不一,最終信仰之力最高,“業(yè)務(wù)能力”最強的存活,然后長久統(tǒng)治。
這觀點還能引申到“唯一真神”上。
現(xiàn)今世界,信徒最虔誠、分布范圍最廣、流行時間最長的,也便是“唯一真神”,這附和學派猜想。
“養(yǎng)蠱……”
察覺到原容的喃喃,羅釋停下手中的筆,嘲諷的勾起嘴角:“我第一次聽到這學派主張時,和你的想法一樣。但那個老教授說……對神明的殘忍,便是對人類的寬容。”
原容神色一動:“何出此言?”
“祭祀一位神,和祭祀百萬神,哪種更好?”
原容恍然大悟。
信仰被集中,也代表了能力被集中,就好比華夏歷史上七國之戰(zhàn),百姓苦不堪言,事實證明統(tǒng)一才是歷史所驅(qū)。
“而這錫幣,便是真國時期的貨幣。”
原容目瞪口呆:“我覺得,這有點扯……假若真國確實是百萬神明的存在時期,他們需要用貨幣?”
羅釋低聲笑起來:“不是和你套近乎,咱們兩個的觀點太一致了。這個問題,我當時便直接問了那老教授。他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只猜測,真國時期,眾神經(jīng)歷過篩選,勝者掌管法則,成為神話流傳影響力廣的形象;敗者從神話傳說中黯淡,難以繼續(xù)考據(jù),他們是否還存在于真國,抑或被流放人間,都沒有更多證據(jù)支持了。……但不管這是不是貨幣,檢測證明,這小東西,確實來自至少四千年以前。”
四千年。
原容怔怔的望向那錫幣。
他知道這東西上了年代,卻沒料想過如此久遠。
在腳下這片土地無數(shù)次重建運動之前,或許汪洋大陸還未曾整理好接納人類興旺的模樣,這枚錫幣便存在了。
羅釋想了想,又更直白的解釋道:“如果以瑪雅文明的計時方式來看,約莫在第三太陽紀元。”
太陽紀元。
這是個很直觀,也很奇異的詞。
古老詞語在唇齒間輕啟溢出的那一瞬,原容仿佛看到了幾千年前石器文明人群的模樣。
他們虔誠的雙手比圓,沖著太陽最高最正的方位整齊下跪,禱告。
灼灼烈日的打下熱辣強光,將信徒的影子映出分明漆黑的分割線,原容仿佛還看到成片影子不安的蠕動一下,又恢復平靜。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面上的表情有多柔和懷念。
“小同學?”
“抱歉,”原容很快回神,“我走神了。你剛才在說……?”
“你有沒有聽到一種聲音?”
原容一愣,下一秒便意識到羅釋這突如其來的格格不入的問題。
有狗?
二人選在學校內(nèi)咖啡館碰面,這里遠離教學區(qū),位于偏僻東南門旁。周圍綠化幽美,清靜宜人。然而此刻,咖啡館內(nèi)討論聲、交談聲,悉數(shù)消失,只余隱隱約約傳來的,及其遙遠如幻覺的狗嚎聲。
“嗷——”
打量四周,更讓人驚詫的,是咖啡館空無一人。
“這才幾點,不至于清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