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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玉說, 她沒敢報警。
一是, 池疏是公眾人物, 出事泄露出去對她影響太大;再者,她嗓音顫抖著說, 她懷疑這事和噩夢有關。
她已經發動了花家勢力大肆去查監控, 去調當天出入酒店的人的資料, 但目前仍未有線索。
“我不知為何想起了你,也許因為你也做過噩夢吧。”花枝玉抽噎著, 不確定的說, “你有想法, 務必告訴我。如果……這事真和噩夢有關,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原容安慰了她幾句, 又提出想看事發現場的要求,花枝玉想了想同意了。
二人約在下午兩點, 陽光最盛的時候。
不知為何, 原容掛了電話, 第一個想到的是蔣秋生。
他該奇怪這想法的,畢竟過去一年內,有大事發生, 他第一個想到去求助的都是朝夕相處的室友, 可這次,他第一個想到的竟是僅相識一天的陌生人。
他猶豫的摩挲著冰冷的, 被哈出白氣暈染了一片水霧的手機屏幕, 最終還是撥通了蔣秋生的電話。
占線了。
原容嘆口氣, 畢竟是企業家,忙也說得過去。
關理在早上7點時給他發幾條微信,一個“可憐弱小又無助”的表情包,又問中午一起吃飯嗎。似乎是給他帶早餐后,去自習前發的。
原容想了想拒絕了:“我下午有事,中午不在宿舍。”
那邊似乎守著手機似的,秒回三條。
“什么事兒?”
“你昨晚睡好了?”
“晚上一起吃?”
原容嘴角抽搐,關理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粘人了?
他簡明扼要的回了一條:“晚上回來再說。”
花枝玉狀態很糟。她沒心情沒化妝,頭發也沒亂折騰,松散的短發包著的小臉能看出明顯淚痕和倦意,但她一雙眼睛仍炯炯有神,像泛著星光的水晶球。
昨日離開v大后,晚上的通告因故取消,二人便直接入住經紀人安排好的“重輝國際”,樊城內檔次不低的五星級。
據花枝玉回憶,昨天不知什么日子,入住的人格外多,一直到晚上十一點,走廊仍陸陸續續傳來行李箱輪子來回拖拉聲,池疏睡眠向來不好,有噪音難以入睡,花枝玉便打客服投訴了隔音,要求換房間,那邊卻說滿房了,只得忍一晚。
二人打了一會游戲,差不多十二點分開。
走出電梯,昏黃的玻璃吊燈映著整個走廊氣氛曖昧慵懶,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徑直向花枝玉走來。
“如何?”花枝玉焦慮道,“監控看完了?”
打頭的眼鏡男面露難色,從公文包掏出約兩厘米厚的文件遞來:“您看一下。”
那是池疏入住房間門口處,房間內,最近一處走廊的三本監控每半分鐘截圖,時間是昨晚池疏12點12分進入房間后,到早晨花枝玉找她發覺出事時的7點8分。
花枝玉暴躁的一拳錘墻:“說簡要的!發現什么端倪沒有!”
眼鏡男身后斯文男開了幾次口,最后一咬牙說道:“抱歉,二小姐,沒有。”
見花枝玉神色陰沉,但未發作,斯文男繼續說道:“我們用一倍速,每三個人看一處監控,但……沒有任何詭異之處。”
花枝玉無力的揮揮手,一行人有眼見力的下去,站走廊旁當擺設去了。
她一背過身去,方才爆發的氣勢一瞬消散,眼淚就那么直直流了下來。
“都怪我,池疏昨晚還開玩笑,說她有種不祥的預感,想和我一起睡。我沒當回事兒,把她勸回去了,讓她再做噩夢給我打電話。沒想到,沒想到……”
沒想到,池疏連求救電話都沒能撥出去。
原容先進了花枝玉的房間。
經紀人定的是兩間緊挨的單人套間,小客廳,現代化管理系統的寬闊浴室,還有個半露天的觀夜景陽臺。
這樣的裝修下,一進門,內里門全開的情況下,是能看到全數房間內容的。
原容粗略把地形記住,轉身進了出事的隔壁。
兩個保鏢攔住他,花枝玉低吼一聲滾,放原容進了去。
花枝玉的形容并未夸張,甚至,沒描述出現場的十分之一的震撼。
好似怪物巨口狠狠咬合,將空間完美的撕裂成兩份,一份存留于現實,一份吞噬于虛空。
消失的那一半,甚至壁紙、地毯、天花板一半吊燈都無影無蹤,露出長期被遮蓋的泛潮的白墻。
重輝國際以臨海夜景著稱,泛潮也說得過去。
“你聽到聲音了嗎?”原容轉頭問沉默的女孩,“任何線索,叫聲,打斗聲,之類。”
花枝玉痛苦的搖頭:“什么都沒有!我睡覺很死,做噩夢也能一覺睡到大天亮!我一向引以為傲,但我現在好恨自己……假若我聽到了什么該多好,也不至于現在這么無能為力……”
女孩情緒波動劇烈,不是能理智思考的狀態,原容安慰幾句,向保鏢使個眼色,把人帶去休息,自己留在這詭異的事發地點調查。
根據客房記錄,凌晨1點10分,池疏打電話要服務員拿一副耳塞給她,1點13分,服務員將耳塞交到池疏手中。在房間門口監控也被完全記錄。
那服務員回憶說,他見到是明星,小激動了一下,不過重輝國際常有明星入駐,他沒有太失態,和她聊了幾句就下樓了。
前臺則回憶說,給她打電話時,電話那端聽著嗡呀嘈雜,確實很亂,像有許多行李箱來來回回的過。但她記得清楚,最后一位入住的客人在12點前book in,而看走廊監控截圖,12點后除了兩位喝醉酒后嬉戲打鬧回房間的女旅客,并未有拖拉行李箱的人。
最讓原容這事兒愈想愈不舒服的,是一走出電梯,便讓人移不開視線的走廊橫鋪的松軟地毯。
這是土耳其進口的上等貨,彩色棉線金線混織的宮廷絨繡,是那種細節極精致的圣經故事長毯,原容能辨認出伊甸園夏娃與蛇、拉斐爾偷教諾亞造船等典故。
他用不同力道反復走了三遍,發現即便用力跺腳,也只有沉悶的聲音,再加上五星級酒店的高度隔音墻,按理說,行李箱路過的聲音不至于能傳到屋內。
他又確認了一遍:“你和池疏在分開前,就聽到了行李箱來回的聲音?”
花枝玉此時情緒穩定下來,眼眶還紅著,只是一雙眼恢復了堅定和銳氣。
“我確定。”她回憶道,“那種小輪子打著滑,咕嚕咕嚕向前滾的聲音。很有節奏,聽上去像老掛鐘秒針一下一下的走動聲,很煩。……你發現什么了?”
原容沉默了一秒,決定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任何線索,或許都有用,隱瞞起不到任何效果。
花枝玉怔住了。
原容又指出另一處地方:“12點后,還有嬉戲回屋的兩位旅客,你聽到她們的打鬧聲了嗎?”
沒有。
既然隔音效果并不差,那噪音究竟是……
一旦明白了噪音聲源或許來自“室內”,花枝玉的面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花枝玉的房間能聽見,池疏的房間也能聽見,說明……
噪音源在兩個房間之間。
二人分頭調查兩間屋不對勁的地方。
原容將視線投在中間的墻上。
兩間屋子結構一模一樣,池疏套房的浴室壁,是花枝玉那客廳墻。
星空黑流轉著碎金色的墻瓦,如一片浩瀚星海,質感冰涼而高檔。原容貼上耳朵聽去,只有自己耳蝸引來的風聲。
他勾起手指敲擊,內里也是實心構造。他又用力拍了一下,喊道:“花小姐,聽得到嗎?”
沒有回答。說明這墻隔音不錯。
原容思索著走出浴室,再一抬眼,便怔在了原地。
房間,恢復了原狀?
不……不!原容腦子很清楚,短短幾分鐘,消失的一半房間不可能被人為恢復——不是房間恢復了原狀,而是他掉入了“奇怪的間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