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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還是那么溫柔, 仿佛一小時前穩穩抱著他, 擔心他腳傷勢加重的男人, 正在和他們聊無比平常的事兒一樣。
可面色青白的二人,內心只有一個想法:完了。
原容慌亂到難以凝聚視線的眸子掃過那相框, 高大男人視線陰鷙而孤高, 仿佛自黑白畫質里穿越一個世紀投來。他雙手交錯, 壓著一桿紳士拐杖,可不就是那巨型雨傘泛著寒光的骨柄!更讓原容嘲諷自己智商的, 是相片上男人古典三件套, 以及頭頂老式禮帽。
最大的線索, 最重要的npc,他竟一直當成正方陣營的麻瓜, 還可笑的坑騙他說自己是npc,相比男人看來, 他就像小老鼠一般荒謬蹩腳吧。
在門被暴力撞開前一秒, 他苦笑著想, 完了,支線任務1完不成了,主線任務估計也……
鐘曉比他反應迅速, 抱著他在地上一翻滾, 勉強躲開直直刺入的巨型雨傘。
定睛一看,那雨傘被改造攻擊性極強, 泛著鋒芒的傘尖處, 正是一截刺刀!若是剛才二人還站在門口, 后果不堪設想。
刺刀無比銳利,割鐵皮門像割白紙般輕而易舉,金屬碰撞時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讓地上二人聽的心驚膽戰。
“別發呆了,”鐘曉狠狠晃動還愣著的原容,“你他媽不是很能騙人嗎,這時候腦子轉不動了?快想辦法!”
原容這才回神:“你讓我怎么想辦法!你那特制手榴彈砸下去他都毫發無傷,這根本不是武力能解決的!他根本不是人——”
千分之一秒間,在泛著寒光的刺刀“呲呲”聲里,原容想了很多事情。
他低聲道:“他是沖我來的。等會兒,你直接沖出去找趙鵬天,解決他,咱們就算完成任務了。”
鐘曉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敢置信:“你瘋了,你會死!”
原容勉強勾起嘴角:“說不定不會呢?你看,他要單想殺我,早可以動手了,大可不必陪我演戲玩這么久。總之,等會你可別眼紅只有我完成支線任務1哦。”
鐘曉氣笑了,他張了好幾次口,想說什么,可他最終閉上嘴,眼眶通紅,把鼻尖酸楚憋下去。
“相信我,”原容自信的站起身,“我還有個特長,那就是……好運常在。”
他深吸一口氣,大喊:“我給你開門,你別費勁了!”
語閉,那刺刀真的緩緩停了下來,在二人視線中,慢慢拔出去,原容穩穩心神,握上門把手,給身后神情復雜的鐘曉一個打氣的眼神。
然后,他開了門。
在開門一剎那,鐘曉瞬間將異能加持到腿,兩條腿加粗加壯,如小鋼炮般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沖出走廊。
原容則抬眼,對上門外那張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到令他忍不住戰栗的臉。
男人看不清表情,正慢條斯理的收起雨傘,將雨傘收進虛空里。
他不說話,一雙深邃的眸子,只是居高臨下的,肆意又饑渴的從上而下打量著少年,好似一個小細節都不舍得放過般,原容覺得,如果這視線能凝成實體,他估計早被吞噬了。
奇怪,明明他收斂了溫和可靠的偽裝,漠然陰鷙的氣息揮灑而出,可原容卻不知為何,那么多篤定的相信,弗伊格特不會傷害他。
二人就這樣奇異的相顧無言,破了一半的鐵皮門緩緩“吱呀”一聲合死,將外面喧囂幽怨的鬼哭聲隔絕在外。
“你便是和濟醫院的建造者,院長a voigt,對嗎?”原容低聲苦笑,“我完全輸給你了,真是班門弄斧。”
男人神色閃爍一下,搖頭:“你很聰明。他們……不是你的對手。”
原容饒有興趣的挑眉,男人這態度實在有意思,要死要活的想進來,結果既不尋仇,也不像這任務中大boss該有的模樣,還安慰他,他什么目的?
原容想了想,不確定的問道:“剛才一番打探后,我有個還不成熟猜想。大殿里的神,不能稱邪神,也不能稱吉神。她只是等價的,獲取人類報酬后幫你實現愿望罷了;而報酬和愿望,需要等價。
“一直以來,她存在的作用只是為村民們求子女,后來,戰火波及到這兒,村民破釜沉舟,用生命的代價換取日軍的大敗。他們的生命力隨日軍大規模死亡而日益消散,洋人醫生不清楚各種緣由,以為他們的癥狀是溺水,傾力救治,可惜無力回天。
“至于洋人醫生們最后如何察覺事情原因沒那么簡單,我還沒明白。”
原容抬起雅黑色雙眼,望向沉默傾聽的男人,他是標準桃花眼,眼角微垂,黑白界限極分明,總讓人感覺他的性格溫潤乖巧,事實上,和他接觸過的人才知道,這副秀麗溫順的皮囊下,藏著怎樣一只怪物。
他接著又說:“總之,他們意識到不對,準備離開這里,卻發現——離不開了。不知為何,他們被困在了這里。就像剛才試圖離開這兒走出火車橋洞的我們一樣。”
他從口袋掏出一個小巧的木雕:“是因為這東西,對嗎?”
弗伊格特瞳孔微縮,他未言語,但原容感受到了一瞬而逝的緊張。
原容輕輕笑起來,有些惑人的桃花眼瞇起來,像三月花苞微張的骨朵兒:“在好奇為什么我也有?我進去了神殿,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兒,也隨手帶了點紀念品出來。
“我一直在想,為什么我們進得來,出不去。謎題雖難,但不會制造無解的事兒,我只能先推測,這木雕有問題。
“你們回來時,從別的隧道找到了帶血的木雕,周圍卻沒有尸骸,我心里有了裁斷。
“鐘曉曾在神殿里打趣說,如果他能獻祭,他要嘗試獻祭別人生命,給自己增加壽命。我當時不以為意,現在看到你的照片,我相信了……
“你便是罪魁禍首吧?讓和濟河決堤,拉著整個醫院為你續命的院長?河水爆發,你哄騙還活著的村民進入大殿避難,卻沒想到他們再也出不去了……就那么死在暗無天日的暗間里,死在離自由僅一墻之隔的神像下,”原容笑意盈盈的湊到弗伊格特身前,將小木雕塞進一言不發的男人的口袋里,“我猜的對嗎?用別人獻祭,得到他人壽命的老怪物?”
“至于你遠異于常人的能力,我想,在這漫長的壽命里,你也許沾染了一些凌駕普通生物的力量,也就是人常說的‘偽神’了吧……”
后者眼神暗了暗,猛地抓住他的手。
“你和我說這些沒用,”弗伊格特咬牙切齒,“你出不去了,知道嗎?”
這倒出乎原容預料,他吃味挑眉:“你難不成還一個人寂寞了,要找人陪你聊天?”
讓他感到可笑的,男人竟沒有反駁,只是定定的看著他。
原容張張嘴,隨即大笑起來:“我的老天,你該不會是個抖m吧,沒人欺負你不舒服么?”
“抖m?”男人皺起好看的眉毛,“什么意思?”
忘了他是個活了一個世紀的老古董了,原容翻個白眼,懶得解釋。他又說:“你怎么會知道主線任務是什么?你也是測試者嗎?”
男人沒有言語,原容當他不能接觸生存資格測試的核心,便跳過這些問題。
事實上,在測試中,接觸到有“靈智”的boss,弗伊格特是第一個。武力副本、智力副本,都有一位世界本源的掌管者,“它”具有在本土小世界無可匹敵的力量,可以任意驅逐測試者,而測試者想反抗,便是反抗一方法則,堪比蚍蜉撼樹。
因此,原容如此坦然面對弗伊格特的原因,便是清楚,如果弗伊格特真的想要他死,他逃到這個地球的天涯海角都沒用。
至于boss竟知道正方陣營的任務信息這點,倒是出乎原容意料。過往他未曾見過混入測試者中的npc,也未問過這類聽上去傻乎乎的問題,也不能斷定弗伊格特真是特殊的。
他隨即點開任務面板,再次通讀了一下。
【支線任務1:他在看我,還是你?】
原住民里,有一位奇怪的黑帽子先生。他的好奇心太重了,他又在偷看了——他可愛的目標是誰呢?
【任務獎勵:一顆破碎的心】
他背后一陣惡寒。這次,他才明白了“可愛的目標”是什么意思。
從大字報上的出,弗伊格特的設定是,民國時期,和政府合作創建和濟醫院的傳教士。醫院是戰時改成的公益中立醫院。
也就是說,神女像,在戰爭到來前,便故意建在了手術室的暗間里!
各種意味不言而喻——這座醫院建立的本來目的,便是為信神女的惡魔院長弗伊格特獻祭生命,完成他的“永生夢”!
所以,弗伊格特并非寂寞需要人陪,而是……看上了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