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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比熟悉的雨水濕冷潮氣充盈進鼻腔, 原容緩緩睜開眼, 捏緊了手中小柄雨傘。
他上前一步, 按響門鈴,徐倫凱大步前來開門。其實上一次的第二時間節(jié)點, 他們就該注意到, 徐倫凱和奧德倫特蘇醒點在神木田家宅, 正對應二人從誤入的雨夜幻境里蘇醒的“鬼屋探險者”身份。
四人再次聚集在窄小,充滿各式生活垃圾的客廳。
“趕緊出發(fā)吧, ”徐倫凱不由自主的縮一下身子, “這地兒太陰了, 呆久感覺更滲人了……”
本已準備好人齊便走,原容卻停下腳步, 捕捉到話語里不經(jīng)意一閃而過的信息:“更滲人了?你潛意識覺得……這里比之前更可怕嗎?”
徐倫凱一怔:“倒不這個意思。不知是我總是活得太短還是怎樣,我感覺現(xiàn)在更陰森了……”
他這話像是隨口聊天抱怨, 原容聽在心里, 卻有不一樣的見解。
神能全封——當生物處于底層生物鏈時, 總會有更敏銳的對于危險的洞察力。
他頓了頓,開口道:“我們既然把‘事件’的來龍去脈理順的如此清晰了,為何不試試找出【支線任務2】呢?但我仍猶豫的原因, 便是目前, 我們?nèi)晕凑业健滤傈c’在哪兒。”
秦仲錚自方才徐倫凱異樣的反應起,便沉入思緒般面色陰沉, 原容此言一出, 他也開口道:“你的懷疑不無道理。一路走來的測試, 都在致力于削減測試者人數(shù);而我們順利進行到現(xiàn)在,看似危機四伏,實則沒有真正致死點。想想看,兩位女鬼進行的攻擊,均是‘不可反抗’‘無法破解’的瞬死攻擊,顯然不符合e等難度——事后證明,這確實只是一二時間節(jié)點進行切換的唯一方式,。”
聞言,本就被嚇得一驚一乍的徐倫凱瘋狂點頭:“所以,咱們趕緊走吧,趁著沒有損失……”
但原容卻和秦仲錚默契的相視一笑。
秦仲錚對上徐倫凱愈發(fā)驚恐的眼神,笑瞇瞇道:“但換句話說,‘致死點’一定是可以通過反抗避免,同時符合e等難度的。……其實呢,受驚的小男孩先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原容壞心眼的附和:“百分之八十謎題都解開了,這【支線任務2】可以算送到嘴的美食,要這個都不吃,可不是成熟的成年男子該有的氣概。”
徐倫凱面色爆紅,偏偏還噎的一句話反駁不出,只能氣鼓鼓的:“行!那你們說怎么辦吧,我聽著就是了!”
兩個壞心眼哈哈大笑一會兒,笑夠了,原容開始分析正事。
“思來想去,我最在意的,還是這個時間節(jié)點內(nèi)沒能探索的洋子房間。同時,整個事件發(fā)生的□□:洋子最初的死亡原因,還未搞清楚。所以我想,倘若真還有沒找到的線索、抑或任務信息,也大概率只有那了。”
四人說做就做,徑直向樓上走去。
路過玄關(guān)鞋柜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濃郁臭氣卻撲面而來。
這股若有若無的臭氣猛地讓原容記起,在上個時間節(jié)點,腐爛氣息彌漫了整個家宅,后來因為習慣后,便忽略了。現(xiàn)在想來,這臭氣實在不尋常,即使冰箱內(nèi)有碎尸,也不應氣味這么重。
他疑惑的停下腳步,他還清楚地記得,上次第二時間節(jié)點,拉開鞋柜發(fā)現(xiàn),邪神像消失,只有黑貓躲在里面。
刺鼻的臭氣讓他忍不住不在意。
他閉上眼,輕輕拉開鞋柜——
一團雜亂、骯臟,纏成一團的黑色毛發(fā)涌了出來。
用“涌”這個詞,是因為這團東西太多太大了,好像鞋柜這小格子裝不下似的。
原容在毛發(fā)團掉出來那一瞬機警的向后一跳,沒掉在鞋上。不知是被嚇得太多有了抗體,還是太黑看不清,原容這次沒被嚇到,穩(wěn)穩(wěn)心神,蹲下身仔細觀察。
不是毛團,好像是……未處理過的毛皮?
原容不確定,奧德倫特湊過來一看,抄起一個散落的啤酒瓶輕輕挑動那團毛發(fā)。
令人驚愕的是,這毛團挑到正面,露出一張猙獰慘死的貓臉。
——這不是什么毛發(fā)團,是死后僵直了的黑貓!
黑貓不知經(jīng)歷了什么,身上沒有血污,也沒有明顯傷口,它雙目喪失生氣呆愣的睜著,仿佛罹患了什么苦難。
“是誰這么喪心病狂?貓咪做錯了什么?”原容咬牙切齒的同時,不敢置信,“這……不一樣!上一次第二時間節(jié)點,黑貓還獲得好好的!為什么會這樣……”
奧德倫特默默從廚房找來一張勉強算干凈的毛巾,蓋在了死不瞑目的黑貓臉上。
他拉起仍蹲在原地,怔怔的望著地板的原容:“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力量,改變了事情走向……總之,必須小心了。”
這一劃破平靜的小插曲后,輕松的氣氛消失了。
四人誰都沒言語,卻均提升了警惕。
在踏上二樓最后一個臺階時,承受了四位壯年男子重量的老舊樓梯,終于“啪嚓”一聲,不堪重負碎裂了,徐倫凱一個不穩(wěn)差點陷下去,被眼疾手快的秦仲錚一把拉到二樓。
脆弱疏松的木板徹徹底底碎裂,露出了樓梯中空的黑暗。
“你自己都感到不對勁兒了,能不能小心點!”秦仲錚皺眉,“在戰(zhàn)場上可沒人照看你,小寶寶!”
“我知道了,剛才就是意外!”徐倫凱噎的面紅耳赤,卻知道秦仲錚話糙為了他好,“……謝了,秦隊。”
這次調(diào)查洋子臥室,原容漲了教訓。他抄起拖鞋,輕輕碰了碰門把手,“咚”的一聲,門把手重重砸在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
秦仲錚和奧德倫特對視一眼,默契的轉(zhuǎn)身,后腿,旋步,兩記后旋踢異處同聲,狠狠跺在舊宅年代久遠的木門上。木門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眼見著凹下去一大塊。
兩人見成效明顯,又狠狠補了一腳,下一秒,濃郁霉味伴隨塵土,爭先恐后涌出黑暗。
待漫天飛塵散落,原容抬腿就要從大洞進去,被奧德倫特抓住了細胳膊。后者反身邁入,秦仲錚緊跟上,留兩個大小朋友在背后面面相覷。
原容無奈的笑笑:“可愛的大男子主義。”
從門洞上鉆入,還未站定,原容便怔在了原地。
洋子的臥室空了。青春期少女柔軟舒適的床、課桌、衣柜,甚至厚重天鵝絨窗簾,都消失不見了。這里好似新房里從未裝修過的毛坯房,一絲生活痕跡都沒有了。
沒有了窗簾遮擋,窗外電閃雷鳴悉數(shù)透過玻璃,被折射后無限放大,投在光潔的地板上,成為埋藏萬千邪惡的昏黑中,唯一光源。
而這里還剩一件東西。
直直映入眼簾的,是一副正對著門的,巨大的……掛畫。
畫中是一個女人,或許,稱之為裹在黑綢長袍里的惡鬼更合適一點。“她”身形枯瘦,萬千手臂如老樹干枯的枝丫,也如漆黑水潭肆意生長的水藻,在陰暗色背景里扭曲伸展,各成拈花指。
“她”正直直的,盯著前方。
老嫗的臉丑陋無比,好似在猙獰怒視,也好似在嘲諷冷笑,眼底不加遮掩的惡意如跗骨之蛆,教每個看了這幅畫的人心頭發(fā)悸。
這畫似乎很老了,畫布能看得出保存的很精心,卻遮掩不了邊角泛黃的年代感。
“黑暗天到底是何方神圣……”徐倫凱不忍出聲,“我靠,光看著就渾身不舒服,這也太邪氣了吧,真的有人敢供奉這么一尊神仙?不動腦子的?”
“花枝玉的神格,便是黑暗天的姊妹,吉祥天。掌管財富、福氣等一切美好的事物,因此,你和她相處時,會不由自主的感到輕快、幸福、舒服。而反過來,黑暗天掌管災禍、貧窮,一切你能想象到的邪惡的事物,因此,你感到不適很正常。”
“怪不得……”
原容眼角卻瞥到地上,有一個細小的,反射著黯淡白色的東西。他彎腰拾起,可光太暗了,他必須放在手心,緊貼著眼才能看清:那是一顆極小的尖牙。
他遞給奧德倫特,輕聲問:“你能看出這牙的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