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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的鳥鳴劃破混沌的意識, 突兀又無比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妮p輕敲擊在沙瑞亞的心上。
不似翠鳥清脆婉轉(zhuǎn), 也非麻雀嘰喳刺耳, 而是沉重的、嘶啞的、好似惡鬼深淵震蕩出的吼叫——
“哈,哈……”
沙瑞亞猛地坐直身子, 抹了一頭冷汗。
隨即他呲牙, 渾身沒有一處不酸痛。最難受的是腫脹的眼皮, 他忙沖到鏡子前看,不敢置信的望向鏡子里那個“豬頭”。
他引以為傲的容顏如今青一塊紫一塊, 眼眶夸張的起了個大包, 眼皮因為哭泣腫成兩個核桃。嘴角破了, 紫紅一片,右臉青了, 輕輕一碰疼的要命。
但最讓他恐懼的,是客廳隱約傳來的早飯馨香。
以及……女人的對話聲。
如果單他姐姐一人, 沙瑞亞還能天花亂墜騙過去, 但加上安潔莉娜……他打個寒戰(zhàn)。一想起昨日安潔莉娜噩夢般的狂怒, 他便渾身都在隱約作痛。
事情完全超脫了他的想象。
在他過往印象中,安潔莉娜僅是個淫v蕩的老女人,面對他時從來不帶腦子, 千依百順??勺蛉账娜绱诉^激的反應(yīng), 分明之前假象只是逗他玩。
沙瑞亞根本不敢邁出臥室。
可怕什么來什么,屋門被敲響了。特麗絲放柔聲音:“沙利, 該起了!”
他假裝剛被叫醒, 含糊不清得應(yīng)一聲, 把來人打發(fā)走,腦中試圖尋找對策。
可屋外另一位女人并不想給他找借口的機會。
屋門“噔”的一聲被踢開,夾雜著特麗絲憤怒的“你干什么”,安潔莉娜嘲諷高傲的聲線響起:“瞧瞧,和他的廢物姐姐一個模樣,多大年紀(jì)了起床還得讓別人叫?”
壯碩的特麗絲立刻把挑釁貴婦撞開,一向看不順眼的兩人互相對罵起來。
可沙瑞亞倏然間,瞥見了安潔莉娜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后悔、擔(dān)憂,甚至……歉意。
那邊兒,安潔莉娜還在連諷帶嘲:“這種斷不了奶的玩意兒,要不是我昨晚半夜撿到他,估計早被狗吃了……”
特麗絲嘴笨,罵不過她,把人連揉帶砸推出門外,“咣”一聲鎖上門。
她隨即轉(zhuǎn)身,擔(dān)憂的問道:“沙利,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看看你的小臉兒哦……”
沙瑞亞信口扯了幾個慌,把一切責(zé)任推到“不明人士”惡毒的暴行中,將特麗絲心疼的眼角帶淚。她不住摸著弟弟白皙嬌嫩、突兀擦傷幾個口子的小手:“我可憐的弟弟,到底是誰下得去手!讓姐姐找見揍不死他!”
沙瑞亞腦子里,滿是其他事兒,胡亂應(yīng)付了姐姐,又撒嬌把今天送奶差事推了,一個人鎖上屋門準(zhǔn)備靜靜。
荷官只給他三天期限。三天內(nèi)拿不出新農(nóng)場地契,他就要被抓回去,一輩子當(dāng)男爵的奴隸了。
想到那些吃不飽穿不暖動輒被打罵沒有人權(quán)的奴隸,沙瑞亞打個寒戰(zhàn)。
等等……男爵的奴隸?
安潔莉娜不就是男爵親妹妹么!沙瑞亞靈機一動,然而又沮喪下去——男爵和家人不和,這是鎮(zhèn)上人全心知肚明的事情,不然也不會把妹妹強行嫁給大字不識一個的鄉(xiāng)村暴發(fā)戶了——妹妹結(jié)婚對象無權(quán)無勢,完全斷絕了和他搶家產(chǎn)的可能。
如何忽悠安潔莉娜把地契偷出來?
甜言蜜語行不通,裝可憐也不管用,還挨了頓打,一想到這,沙瑞亞臉又火辣辣的疼起來:真看不出這女人是個母老虎!
他“聰明之至”的小腦袋瓜在清醒時刻,還是很管用的,壞水一轉(zhuǎn),想出個餿主意。
——不把她當(dāng)情人看,當(dāng)合作伙伴看如何?
安潔莉娜厭惡克勞德·迪克森之至,若能脫離這場門不當(dāng)戶不對的惡心婚姻,她估計什么都做得出來。
可,沙瑞亞從中能起什么作用呢?
他煩躁極了,想出去吃喝玩樂,散心,可一想到自己美貌如今這副尊容,又邁步出門去。索性在家睡了一天,等晚上姐姐來送飯。
變故突生。
約莫四點的檔兒,就聽女人痛哭流涕聲嘈雜傳來,把睡得不熟的沙瑞亞驚醒。他罵著娘不懷好氣開門,果然是他姐姐。沒等他抱怨,就聽特麗絲撕心裂肺的哭:“我的孩子——沒了——”
這可把沙瑞亞嚇壞了。他連忙看四周沒人,一把把上氣不接下氣的特麗絲拉進門,急忙問:“怎么了?怎么回事,昨兒還不好好的?”
“你可要給你姐姐做主??!”特麗絲如蘋果般的眼睛充滿憤怒,“安潔莉娜那個賤人,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安潔莉娜?”沙瑞亞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腦子轉(zhuǎn)不過來,“她為什么要推你?”
“一定是她嫉妒我,四個老婆里就我懷了孕,”特麗絲咬牙切齒,“我要撕了這毒婦的臉,讓鎮(zhèn)上大家看清她惡毒的面孔,做不了人!”
安潔莉娜干得出來嗎?沙瑞亞疑惑感濃重,安潔莉娜厭惡迪克森家族,恨不得迪克森一家絕后,怎么會嫉妒特麗絲懷孕?
但他壓下這狐疑,因為他機靈的小腦袋瓜想出一個妙極了的注意。
太妙了。
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強忍住欣喜,擺出悲痛憤恨的臉色,對上姐姐啜滿淚水的眼,一字一句地說:“不能就這么算了。姐姐,我有一妙計,讓她再也跳不起來?!?
“你和安潔莉娜要封口費,5000金幣,一分都不能少。然后對外散播,是克勞德家暴你流的產(chǎn)!”
他抑制住特麗絲詫異的疑問,繼續(xù)說:“安潔莉娜嫁出了男爵家,根本沒這么多錢,她只能問克勞德要錢。而克勞德這人,極好打腫臉充胖子,一定會給。而你懷孕的事外界都知道,克勞德這么大年紀(jì)前三個老婆誰都沒懷,就你懷了,別人會竊竊私語你偷情。全鎮(zhèn)都知道克勞德好家暴,一氣之下把你打流產(chǎn)也說得過去?!?
“可,我并沒有偷情,克勞德在我懷孕后也沒打過我啊……”
“真相如何別人怎么知道?人這種生物,向來自大高傲,只會相信他們愿意相信的,貼合他們想象的事兒,”沙瑞亞露出一記冷笑,“而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你想,克勞德自己清楚不是他家暴讓你流產(chǎn),那會是誰讓你流的產(chǎn)?也就一個毒婦安潔莉娜??藙诘码m不好和男爵妹妹計較,但他那么好面子,又這么期待這個孩子,心里這個巨刺,肯定扎下了?!?
他閃動著異樣色彩的藍(lán)眸閃爍著詭黠的光,這讓特麗絲陌生極了。
特麗絲惴惴不安的開口:“為什么要這么做?是安潔莉娜對我下的手,我報復(fù)報復(fù)她就行了……再說,克勞德最近對我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