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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
門被哐哐砸響, 沙瑞亞極不耐煩的開門, 果然又是特麗絲。
她這次帶了早餐來, 烙的雞蛋餅配自家鮮奶,沙瑞亞敷衍的吞下去, 雞蛋餅烤糊了, 發出令人作嘔的味道。他最討厭吃糊的東西, 特麗絲把他剩下的糊的餅節儉的吃了,滿意的夸獎他起得早, 叮囑幾句出了門。
夏季到了, 大小雜項農活可不少。
克勞德雇了五個遠房親戚干活, 再加上兩個小妾幫工,人手仍總不夠。前幾日因為農場東西質量高價格低, 信譽好,又和城里簽了大單子, 更是忙得團團轉。
他的正妻安潔莉娜是逝去老男爵的寶貝女兒, 現任男爵的妹妹, 三十多年紀了保養如二八少女,她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見到她的人都說克勞德好福氣, 娶了這么美的城里人。不過背地里, 所有鎮上人都斬釘截鐵的說,她給克勞德帶了無數頂綠帽子, 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到她的騷氣, 仿佛全都現場抓過奸似的。
事實上, 安潔莉娜也對粗糙莊稼漢丈夫嗤之以鼻,從不踏進“骯臟”農場半步,用她的話說“聞到沾滿細菌糞便”的空氣就惡心。
送走特麗絲,沙瑞亞小聲咒罵著命運,到后院去搬鮮奶。
每日五點前農場幫工會把鮮奶放在他后院,只是他一推門,看到一個鮮艷貴氣的倩影。
“安潔莉娜!”沙瑞亞忙堆起滿面笑容,給等的不耐煩的女子一個擁抱,“你怎么來了?”
女子穿著城里最風靡的碎花連衣裙,帶著潮流遮陽帽,見到沙瑞亞臉上露出抑制不住的開心,嘴里卻不饒他:“真慢,我馬上就要走了。”
她正是沙瑞亞姐夫克勞德·迪克森的正妻,男爵妹妹,安潔莉娜·迪克森。
此刻,三十多歲風韻正茂的女人露著嫵媚的笑容,任沙瑞亞動作有些粗魯的愛撫。
年輕美貌的十八少年頂著最燦爛的金發,睜著最澄澈的天空藍色眼睛,滿懷愛意和依賴的趴在她豐滿傲挺的胸脯上,感到害羞的同時,安潔莉娜不免得意又驕傲:全村女人都喜歡的男人,正拜倒在我無與倫比的魅力下,還不是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不過沙瑞亞在幾個朝氣又笨拙的親吻后,放開了面色紅潤的美女。
對上不滿的視線,沙瑞亞難過的低頭:“抱歉,我最最親愛的大甜心。我要先去工作了。”
安潔莉娜沒得到滿足,又不好意思說出來,只是尖了嗓子瞪眼發脾氣:“你多久沒與我見面了?每次都是我主動找你,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
她這話是故意氣話,她也知道沙瑞亞一被懷疑就會急躁,果然,美貌少年委屈的紅了眼:“你怎么能質疑我對你的愛?安潔,我今晚一定去找你,我哪次承諾沒有做到?如果我白天不好好工作,姐姐又要訓我了。”
被哄開心了,安潔莉娜也便不咄咄逼人,她知道強勢的女人不討好,瞬間換上柔聲細氣心疼的安慰他:“你別送奶了,累又不討好!我幫你給克勞德說。”
沙瑞亞一聽趕緊搖頭:“不累,大男人不工作,吃白飯像什么話。再者,雖然工資不多,我也想攢錢給你買禮物啊。上次你和我說喜歡最新的手表,我一直在攢錢。”
安潔莉娜一聽激動不已,她上次隨口說舊手表都看膩了,沙瑞亞竟然記得!也顧不得是不是謊言,想到年輕美貌的戀人這般為她著想,她就想付出些什么。
抬眼望見銹跡斑斑的自行車破爛如斯,心疼起來。安潔莉娜掏出口袋小巧的真皮錢包,數出三個金幣,塞給他:“你別太苛待自己,我手表那么多,要不要新的都一樣。倒是你,自行車這么破騎著多費事,快去換個新的。”
她轉念一想,沙瑞亞似乎每個月有十個金幣的工資,這么節儉,不至于攢錢那么久吧?
一瞬狐疑略過,但望向年輕戀人青春無辜的面容,那一點點突如其來的疑惑也打消了。
肯定不是沙瑞亞的錯。
福蘭特家吝嗇的老太太一定又苛待他,沒收他工資了,要不怎么兩個金幣的新自行車都換不起?他那個粗野無力的鄉巴佬姐也一定不是好東西,每天管教他、訓他,做的飯還難吃,想想真是可憐哦!
沙瑞亞假心假意的推讓一番,才收下三個金幣,心里早已樂開了花。
他望向安潔莉娜依依不舍,搖曳生姿的背影,露出個冰冷的假笑。
有那么一秒,愧疚情緒前所未有的捐過心頭——利用安潔莉娜對他的感情騙取錢財,實則下作,但轉念一想,沒有他沙瑞亞也有別的男人,寂寞老女人偷腥對象多了去了,便宜別人不如便宜他,也便釋然了。
再者,安潔莉娜是男爵親妹妹、農場主正妻,富得流油,吃一頓飯花的錢頂沙瑞亞工作一個月的,給他幾個金幣怎么了?
踏著夜色回到家中,停自行車的檔兒,月色朦朧下,木門邊上似乎靠著一個人,走近一看,是他親姐姐。
特麗絲已然靠著門框熟睡過去,顯然等得太久,疲倦的容顏被月色一照,露出粗糙布滿黃斑的極差皮膚狀況。
她是個好姐姐,為家族著想,為弟弟著想,在父親去世后,她一人撐起整個家,照顧患病的母親,照顧年幼的弟弟,奉獻出了最青春珍貴的年華。
可……沙瑞亞煩躁的撓撓頭,也不至于大半夜來找他吧?
他的屋子本身就小,姐姐來借宿,沙瑞亞只能睡沙發。沙發年代已久,一直沒錢換新的,又老又硬,睡一晚上第二天渾身不得勁兒。
輸光錢的沮喪浸潤著沙瑞亞的情緒,他毫不耐煩的向那粗壯肥碩的屁股踢去,把熟睡中的女人驚醒。
特麗絲跌了一個趔趄,猛的驚醒,恍惚著眨眨眼,望見是弟弟,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哎呀,你看看我,太累了,睡著了。”
剛才自己的作為好像有點過分。但沙瑞亞從不承認自己有錯,他抿嘴掩蓋下不適,不耐煩的撇嘴:“你來干嘛?這么晚了。”
“你去哪里玩了,回來這么晚?又喝酒去了?”
“我……”沙瑞亞語塞,加大聲調反駁,掩蓋不安,“我都多大了,能出什么事!我又不是女的,你管我出去干什么,羅不啰嗦!”
見弟弟這個態度,勞作一天疲憊困倦的特麗絲心里好似有一只手,狠狠地攥緊了心臟。
月光下,沙瑞亞銳利如太陽神的美貌橫眉豎眼,滿滿寫著煩躁不耐。
就連弟弟……也不待見我。
酸楚的情緒涌上特麗絲心頭,但她強忍下去,粗壯的身體晃了一下,隨即扶住門框,喃喃:“對啊,你長大了……”
“所以,有什么事?”沙瑞亞轉身開門,不理會站著不動的女人,打開燈,給自己倒了杯白水,咕嚕嚕灌下去。
見沙瑞亞沒再抱怨,特麗絲心里難受減弱了些,她已經習慣了弟弟的任性嬌縱,自幼,她便被教導自己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對,我是長輩,容忍他的任性是理所應當的。
她坐在沙發上,斟酌著話語:“我……懷孕了。”
沙瑞亞一口涼白開嗆在嗓子里,咳了半分鐘才緩過來,特麗絲趕緊給他拍背,心疼的不輕:“多大人了還這么冒失,喝個水都不安生!”
金發男孩一手抓住特麗絲的粗糙大手:“不是,你懷孕了?什么時候?”
特麗絲露出一個羞澀而幸福的笑容:“這兩天我吃飯老不得勁,就去教堂問神父,他說我懷孕了,至少有兩個月了。”
就因為這雞毛蒜皮的事兒,大晚上來找他?不就是懷孕了,和他什么關系?明天再說不行嗎?
沙瑞亞心中早已煩躁不安,明面上卻驚喜的笑起來,正如所有人都最喜愛的模樣。
他叫道:“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姐夫知道了嗎?這可是他第一個孩子呀!”
鎮上人都在暗地傳言,克勞德·迪克森作惡太多,上帝已經放棄了他,他這輩子都不會有子嗣。聽到這種傳言,克勞德會氣的摔一條凳子,把怒火都撒在雇傭長工身上,然后賠幾個銅板。
他本人在意極了,把所有過錯都怪在安潔莉娜身上,說她是生不出蛋的老母雞,可她是男爵親妹妹,克勞德不敢提離婚。他便只能一個接一個的娶小老婆,反正他有錢。
然而克勞德已然五十多,最小的老婆都快三十了,這么多年沒見誰肚子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