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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玨寧搖了搖頭,有著心事想睡也睡不實,“族里頭如何了,今晚你讓從總管悄悄進來,我有話要問。”
崔嬤嬤應了一聲,忽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囂的聲音。
崔嬤嬤從來最沉得住氣的人這幾日都被壓得喘不過氣來,聽得外面鬧騰,心里有火,開了門怒道:“還有沒有規矩,竟在姑娘院里頭吵鬧,是誰在裹亂。”
幾個丫鬟唬了一跳,看崔嬤嬤動怒,打頭的一個忙站出來道:“崔嬤嬤,是大太太說要回娘家叫菊英姐姐攔住了,大太太發脾氣說要回家去住,菊英姐姐沒法子,才叫咱們過來請五姑娘。”
大都督費心竭力這個節骨眼上連精銳中的精銳都抽出來想要保全一干親戚的性命,到頭來家里人處處拖后腿,崔嬤嬤氣的兩腮顫抖揚聲道:“不是說幾位太太要吃的要喝的盡給弄去,安撫著才好。這么點事情你們都料理不好,家里頭養你們做什么用處!”
丫鬟們嚇得瑟瑟發抖,崔嬤嬤雖嚴厲,罵起來人從不疾言怒色,話都不會高聲說。這會兒發作,比往日更駭人了。
“嬤嬤。”李玨寧從里面出來,一臉倦色道,“我過去瞧瞧罷,到底是長輩,咱們無緣無故接了她們在家又不許隨意走動,她們自然是不舒坦。”
李玨寧在家費心安排,李廷恩遣出去追李廷逸的人卻遲遲沒有回報的消息。
聽著下面的的斥候又一次回稟追錯了道,轄下州府亦沒有李廷逸與李廷文的消息報上,李廷恩面沉如水,怒到極致,竟然笑了。
“好一招連環計。”
翁同素捋了捋胡須,蹙眉道:“大都督,到了此時,已能斷定四少爺與五少爺失蹤之事卻是朝廷一手安排。只怕他們先前想要動手的就不是高素敏,而是高七姑娘,說到底,還是想用高七姑娘將四少爺引出去。”
李廷逸漏夜出府,先前眾人都不曉得原因所在。后來高家傳來消息,說李廷逸遣人去高家打聽過高葛兒失蹤的事。想到李廷逸素來的秉性,幕僚們便都猜測應是有人有意安排,先用高素敏失蹤的事情引開眾人的注意,再趁機利用高素敏對高家的熟悉將高葛兒擄走,最后劍指李廷逸。說到底,都是趁著大都督來的,能有手筆在西北做出這樣的事情,除了朝廷,還能有誰呢。
河駿也道:“大都督切勿憂心,就怕他們不動。既有人一路掃除了四少爺與五少爺前行的蹤跡,無非是想以兩位充作人質,兩位少爺并無性命之憂。”
難得的,翁同素附和了河駿的話,“對,大都督,眼下咱們一動不如一靜。”
“動靜。”李廷恩眼中射出凌厲之色,“本將正是靜的太久了。他們苦心想要讓西北動亂,我便隨了他們的心愿。”
“大都督……”一干幕僚駭然失色望著李廷恩,唯恐李廷恩一個熱血上頭就胡來,那豈不是正中敵人奸計。
說起來此事的確有幾分蹊蹺,偌大西面早已捏在大都督府手中,即便有三兩個跳蚤又翻得起多大的風浪。大都督府四少爺在西面無人不知,大都督府尋人的令一發出去,頂多三兩日,無論如何也該有些蛛絲馬跡。再有,大都督派出去尋人的斥候乃是軍中最豐富的老兵,哪怕西北風沙再大,一日過去什么都被掩蓋了,可這些人在荒漠中都還能憑塊石頭斷斷有無人走過,為何這回連連追錯路,走了幾次岔路后就徹底失去了兩位少爺的蹤跡?
這只能有兩個解釋,要么就是下手的人比大都督府那些千挑萬選出來的斥候還要厲害,將兩位少爺的蹤跡掩藏的徹徹底底,還得買通不少底層官吏,叫他們幫忙掩藏消息。要么就是西北出了內奸,且就在大都督近側,才能每每搶了先機。
不管是哪一個猜測,能做到這一點的,都唯有朝廷了。除了朝廷,還有誰能許給比大都督更多的富貴。說到底,朝廷眼下能給的,更多是占著大義的名分,然則西北有許多底下的人,向往的恰恰是大義。還是大都督在西北經營時日不夠長,只得在要緊的地方統統換上了心腹,一些小吏等位置為了籠絡人心俱放過了。
李廷恩沒理會幕僚們心中的翻江倒海,走到書桌面前看過輿圖后,喊了從安進來,“令人將余慈航帶來。”
“大都督,不能動余慈航啊。”翁同素嚇了一跳,忙勸道:“大都督,余慈航在西北經營數年,在士人中名聲頗盛。您早前大義為余慈航上書朝廷恕他罪過,若此時將人拿來,只怕西北人心惶惶,與您聲名有損。再則目下余慈航與四少爺失蹤之事并無瓜葛,貿然將人抓來,難堵悠悠眾口。”
“是啊,大都督三思才是,當初苦心經營,如何能就此毀于一旦。”河駿滿臉憂慮之色。
李廷恩神色近乎冷酷的望著他們,“我不動一動,只怕那些人要當我這大都督是泥胎木塑了。況……”他聲調倏忽一沉,“我也想知道,這事背后到底是誰的手筆。”如此了解廷逸的性情,如此熟悉西北的官吏,如此清楚自己手下的斥候,真的是朝廷么,真的是那位遠在京城依舊能算無遺策的大長公主。
真想是她,卻很可能不是她。
李廷恩平素雖能納諫,一旦下定決心卻幾乎無人能說動。好在李廷恩只要人將余慈航帶過來,并未一怒之下干脆將那些早就懷疑不聽話的小吏芝麻官們一網打盡,造成西北局勢混亂,翁同素等人唯恐說的再多,李廷恩擔憂李廷逸反而怒上加怒,做出牽連的禍事來便不敢再勸。
安郅城離沙洲府并不遠,加之有官道相通。李廷恩遣去的人快馬加鞭晝夜兼程,第二日傍晚就到了安郅城。
到了知府衙門的時候一片寂靜空曠,連下人都不曾有一個,唯有余慈航一人官服官帽官靴穿戴整齊,坐在正堂中,望著門口進來的一行鐵衛滿臉不屑之色,“老夫恭候多時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關心,暫時瞎不掉~(≧▽≦)/~啦啦啦。有讀者私信問我情況我簡單說下吧。我現在西藥基本上是不敢吃了,因為檢查說我眼睛是正常,手術很成功。但實際上眼脹痛,光斑重影這些問題一直都在,老中醫說是眼部經絡的問題,這個據說西醫是檢查不出來的。我現在就是喝中藥加按摩加針灸,寫十幾分鐘就休息,又手殘,有時候想一氣呵成現實條件不允許,隔會兒再寫感覺也沒了,簡直折磨死人。明天沒事,明天有更。大家晚安。
☆、第146章 剝繭
余慈航沒有被下入牢獄,而是直接被帶到李廷恩面前。
論起來余慈航算是李廷恩的師侄,余慈航亦曾大義滅親上奏彈劾李廷恩,可兩人盡管恩仇皆有,卻是頭一回見面。
看著面前端坐如松,面如冠玉半點不帶武夫魯莽之氣的李廷恩,余慈航定定看了一會兒后忽大笑道:“本官原以為是個弄臣,沒想倒成了副秀才樣貌。”
當年李廷恩差一步便是數百年來頭一位六首,直至如今,朝廷還有人稱贊李廷恩是大燕真正的文曲星降世,余慈航以秀才樣貌評判李廷恩,其中褒貶之意自然明顯的很。
從安向前站了一步。
李廷恩抬抬手示意護衛們退下,看著余慈航,目光平靜的道:“大師兄當年曾有信來,言你骨直氣傲,如今看來,你乃不識時務。”
“本官忠于朝廷,自然不用識大都督的時務。至于恩師厚情高義,來生自有報答。”余慈航滿臉不屑頓了頓話,“師祖一聲清名,全被你所毀,李廷恩,你當年為一農家子,得師祖栽培,朝廷重用,卻在西北擁兵自重,不臣之心久矣。而今西面廣袤之地,皆聞都督府不知有朝廷。你蒙蔽百姓,重用武將,來日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你有何顏面見九泉下的師祖!”
聽這一篇正義凜然的話,李廷恩半點不意外,更不覺得動怒。若有感覺,唯有好笑之余那一點蒼涼。
“你們已經本將要反?”李廷恩微微前傾身子,眼光像狼一樣銳利的盯住了余慈航。
余慈航梗著脖子一聲冷笑,“你若不反,早前為何不肯將神武大炮之技藝交予朝廷,又為何不肯將火槍分與四方鎮守將領。將此等秘術藏于手中,年年征兵入伍,四處搜買人心,你若不反,樁樁件件乃是為何?”
李廷恩沒有回答余慈航的質問,右手食指中指輕輕并攏一搓,似是自言自語般喃喃道:“原來是為了神武炮。”
簡簡單單一句話,說的余慈航面色立變。
李廷恩唇角一抹譏諷分外明顯,“本將一直弄不明白,為何你這出了名的耿介文臣會參與到如此陰謀之事中。如今總算清楚,或許在你的眼中,本將兩個弟弟本就不算無辜,若能就此攪亂西北一灘渾水,將神兵利器送歸朝廷,從此朝廷有壓制西北之力,也算瑕不掩瑜,得大于失。如此,就算你余慈航背了一身污名,道德有虧,也是忠義兩難全了。”
帶著涼意的諷刺話語瞬間將余慈航先前的滿臉義正言辭剝奪的干干凈凈,他踉蹌了一下,往后退了一退很快又朝前進了一步,竭力挺直了脊梁。
李廷恩沒有理會他,眼神有點放空的看著遠處,“你們一開始的打算,就是西北的兵器。選中高家,不過是因高家被本將看中意欲聯姻。興許,你們還想讓本將慌亂之下領兵親自出去找尋廷逸,若能趁亂將本將擊殺當然更好,實在不行,本將身邊精銳調走泰半,守衛兵器庫的人馬必定減少,布置許多,就算硬闖軍火庫,也許都能弄走點東西。抑或你們還想劫走幾個工匠。西北四處都在搜羅廷逸廷文的消息,對上了年紀的人反而不在意。要在此時帶走工匠,必然 比尋常容易很多是不是?”
余慈航額頭汗珠成串墜落,到了此時他已不知該說什么。原本他打定主意,在官府等著李廷恩的人過來。天下人都贊李廷恩是重情之人,他既然身為石大人門下,李廷恩總會見一見,不會上來就動刑。當然他有把握就是動刑也不會吐露只言片語。可他好歹能拖一拖,大罵一頓也罷,論情論理亦好,甚至李廷恩留著他一條性命想從中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成,這都是機會。總之要讓李廷恩暫且回不過神想旁的事情。
哪知不用他開口,李廷恩竟然已將事情猜測的七七八八。
余慈航心中一根弦陡然繃緊,若李廷恩猜測到他們的目的,那李廷恩會不會同樣已經猜到他們最后準備的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