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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清詞原本不想跟她多歪纏,發現這回姚大太太竟是意外的固執之后,干脆也冷下臉色,“我的親事,有祖父定下,輪不到大伯母只手遮天!”
“你……”姚大太太這回是連裝病都不成了,一甩袖口,在下人們的簇擁下匆匆離開。
“呸……”劉栓家的沖著姚大太太的背影暗地里吐了一口唾沫,轉身就換了一臉愁容,“姑娘,這可如何是好,李大人在西北,這家里頭又是大太太掌管著,咱們就是想要送封信出去都不容易。”
姚清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她們今日出了府。”
劉栓家的就知道姚清詞問的是誰,撇嘴道:“可不是,一大早就說要去上香,巴巴的把七姑娘給帶上,怪道呢……”準時一早就曉得今日大太太是要過來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歪纏,那位,一向是滑的粘不住手。
“這倒也好。方才有那么一句,咱們的人倒能松一松。”姚清詞神色一正,轉身從妝匣里掏出一個玉鐲塞到劉栓家的手上,“把這個拿上。”
劉栓家的方才只是順嘴說一句,她可沒想到姚清詞真要把消息往西北送,這天遠地遠的,她找誰去。
看到她臉上的為難,姚清詞就笑道:“放心罷,我不是要你差人送信去西北。別說找不到人,就是找到人,送到西北,我怕是早就嫁到了別家。”
“這怎會,還有大老爺他們……”劉栓家的失聲叫了起來。
姚清詞搖了搖頭,“大伯若是有心要管,大伯母這幾日就不會連著過來。”
不管到底出了什么變故,顯然是有人動了手腳,而大伯父也以為眼下再跟李廷恩聯姻會對姚家造成巨大的危機。若非如此,大伯父這樣重家族名望的人不會縱容大伯母做出悔婚之事。只是姑且不論與李家悔婚是否應該,大伯父這樣縱容大伯母每日來歪纏,想要逼迫自己主動答應把悔婚的責任擔下來,也著實太過讓自己心寒。
可即便再心寒,這依舊是自己長大的姚家,祖父犧牲性命守護的姚家,自己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不管。
李廷恩的親,是那么好退的?
真要按著大伯母的說法,趁著李家無人去找李廷恩父母威逼,姚家只怕在局勢未崩壞之前就會陷入滅頂之災。
想到家中人各有思量,只顧盯著眼前那點瑣碎利益,姚清詞只覺得心力交瘁,再看劉栓家的還滿臉期望的看著自己,勉強打起精神叮囑,“拿著這鐲子去咱們家在城郊的莊子交給大哥。”
“大少爺……”劉栓家的萬萬沒想到自家姑娘想來想去,竟然想到了早就消失在姚家的大少爺,她不由慌了起來,“大少爺手都廢了,前些年大太太還屢屢提起來,這一兩年可……您真要找大少爺,依我說,不如找二少爺罷。”
“這件事,只能讓大哥去辦!”姚清詞神色十分堅決。
若連大哥都毫無辦法,那大概……就真的是老天爺要亡了姚家,自己一個弱女子,也只能認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晚安。
☆、第137章 隱殺(下)
姚二太太帶著女兒坐在馬車上,今日禮了一天的佛,雖說泰半時間是坐在廟里頭備下的房間歇息,可要應付一道去上香的各家太太夫人,仍舊不是個簡單的事情。此時她靠在車上閉目養神,姚清池年齡小,精神頭依舊很足,坐了一會兒覺得憋悶,不由掀開將車窗開了個縫,偷偷朝外頭觀望。
就像額頭上也生了一只眼一樣,閉眼養神的姚二太太掀了掀唇,“清池……”
平平穩穩的調子立時就讓姚清池怏怏然關了車窗,重新端正身子老老實實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察覺到女兒的不悅,姚二太太心下微微一嘆,睜開眼問,“你覺得咱們家這馬車如何?”
如何?姚清池覺得姚二太太這句話問的當真可笑。上千兩銀子香木造的車廂,大的能隔出三層,前頭坐粗使丫鬟,中間坐貼身丫鬟,最后坐主子,層層都用木門阻擋,門上嵌金鑲玉,連擺放在馬車內的案幾都是整塊碧玉所雕。這樣的馬車,就是王公貴族之家也沒多少能拿出來,還有什么不好的,至少比以前強多了。就是祖父在的時候,姚家人也過不起這樣的好日子。
想到姚二太太這樣問話的緣由,姚清池小聲道:“娘,我曉得了。”
“傻孩子。”姚二太太伸手在女兒頭頂撫了撫,溫聲道:“娘出身不高,你外祖家是個窮的,將來娘也給不了你多少添補。你在姚家過慣了好日子,這兩年更是養的精細。可你要曉得,眼下咱們這日子,吃用畢竟不是自個兒的。這是沾了那頭的光。這馬車,也是人家孝敬你爹的。一旦你出嫁,姚家的好處半分你都沾不著。娘眼下管的你嚴,都是為了你好。”
姚清池心中悶悶的,扯著姚二太太手撒嬌,“娘,咱們真要那樣做,就不能想想別的法子。咱們家里頭這兩年能發跡,不還是靠著李家。這門親事又不是看著姚清詞才結,靠的全是祖父的臉面,我……”
“不行!”姚二太太臉色驟然發沉,目目光森冷的告誡女兒,“李廷恩以前或許是個良配,為了你,娘拼下性命不是不能幫你謀劃一二。這會兒,你就別想了。他已經是都護府大都督,一旦與姚家退親,絕不會再任憑折辱娶一個姚家的女兒。再說你外祖雖不濟事,這兩年也結識了幾個人。朝堂上日日都有人彈劾,這樣的武將,沒幾個是有好下場,別看他現下風光,將來抄家滅族只是遲早,娘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掉火坑里頭。”
想到李廷恩那張俊美的臉龐以及逢年過節往姚家送來的節禮,再想想方家為自己說的那門親事,姚清池真是越比越憋屈,心中滿是不甘,“外祖就是個小吏,他哪曉得什么朝廷大事,就是喝二兩酒,還是管您要銀子呢。再說了,都說朝廷要收拾李廷恩,要沒收拾成,他將來可就是……”
“住口!”姚二太太聽女兒看不起娘家時就已經惱怒非常。方家是不怎么樣,可娘家是一個女兒的脊梁骨,能不能在婆家站直身子,在兒子成年有本事之前就全看娘家了。她心里能對娘家的情況有數,卻不能任憑女兒看不起娘家。她本想教訓女兒幾句,猛不丁聽到后頭的話,駭出一身冷汗,聲色俱厲的就捂住了女兒的嘴,眼睛朝木門那兒望了一望,不管方才這話漏出沒有,今日帶出來的人都不能再留。好在今日有盤算,帶出來的都是不是心腹。
這樣心思繞了一圈,再看女兒已經被憋的臉色青黑,才松了手,壓低嗓門惡狠狠地告誡,“這等事情是你能說的,聽娘的話,安安分分在家等著,娘一定會為你尋個好人家。”
姚清池方才一時上火胡說了話,這會兒嚇得心撲通撲通亂跳,當下不管什么就急忙點頭,“娘,外頭翠兒她們……”
“放心。”姚二太太看著女兒怕的冷汗直冒,不忍心再說她,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姚清池又是一陣點頭,這下顧不得什么都督夫人的美夢了,忙著追問,“外祖父那頭說的準不準,娘,我就是擔心您把這事兒辦成了到時候大舅母她們又變了卦,看著外祖父給我挑個好人家半途便截了去。”
“放心罷,有娘在。”姚二太太唇角勾起一絲冷笑,“娘可不是你二姨。”
當年家里黑了心肝想把自個兒嫁給個五六十的老頭子做填房自個兒還在閨閣里都能另外尋到一條出路,這會兒手上有人有銀子,還能任由她們被糊弄了去。娘家當然是要照管,只是若敢跟自個兒玩心眼子,非叫他們全都摔的頭破血流不可!
姚二太太壓下心思,擔心女兒仍舊對李廷恩有想頭,盤算了又盤算,拉過女兒貼身耳語叮囑,“娘并非全然聽你外祖家里唬弄,只你爹不濟事,你大伯父倒是個明白人。你大伯母三天兩頭去找那姚清詞纏磨,若在往常,你大伯父早就管束起來,這會兒偏不聲不響。既如此,你外祖說李廷恩的事情,十之*就是真的。李家,不是好去處。”
的確,爹是個糊涂人,大伯是撐家業的人。
李家當真不能嫁。
姚二太太這番話成功澆熄了姚清池對李廷恩最后一絲綺念。她此時甚至有些希望這門親事能繼續下去,讓姚清詞嫁過去往后跟著被砍頭或是充為官奴。只是想到一榮俱榮的道理,這念頭只得打消了。
算了,權當放她一馬罷,左右這門親事一旦退了,往后姚清詞的親事就握在娘手里頭,往后磋磨她的機會有的是,還有那些嫁妝,嫁不去李家,就都是自個兒的了。
一想到姚清詞那屋里這幾年進來的好東西,姚清池渾身火熱。
母女兩低聲又絮叨了幾句,平穩前進的馬車忽的一頓,姚清池差點一頭栽倒,幸而被姚二太太及時拉了一把。
饒是如此,姚清池也氣的厲害,大聲喊外頭的丫鬟去斥責駕車的車夫。
過的片刻,丫鬟進來,臉上全是慌張之色,“六少爺叫大少爺抓到了祠堂里頭。”
“什么!”姚二太太猛的站起,顧不得頭頂撞到車壁上傳來的劇痛,面目猙獰著問,“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他憑甚把我六哥抓到祠堂里頭去?”姚清池也跟在后頭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