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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說到家中事,李廷逸忽的一拍腦門,“對了,大哥,廷文一直來信,說也要到西北來,我總說問你,老是將這事給忘了。”
四房……
李廷恩沉默片刻,很快道:“我會讓人送信回去問問廷文,待他回話之后再說。”
李廷逸喔了一聲,沒在多說,看天色差不多了,和李廷恩一起用了飯回了屋。
過了幾日,去祝縣送糧的朱成剛回來先見過李廷恩。
“大將軍,祝縣的確旱情嚴重,全縣四百多口井,已經干了一大半。末將帶人去看過,縣中那一口甜井,眼下一日十二個時辰都有百姓守候,專有人坐在井中,一見井水,便裝起來,想要打滿一桶水,須的半個多時辰,城中為了打水,已有近百起械斗,死傷三百多人。就是昔年姚山上那幾口苦井,這些日子也開始有百姓去打水回來吃用了。”朱成剛說起來,面上既有擔憂亦有慶幸之色。
若非大將軍有先見之明,提早在治下說服百姓打了無數口井,又想方設法存水,別說灌溉莊稼,就是人的吃用,都是一個大問題。而今看著一年多錢因發現金礦而驟然繁盛起來的祝縣再現慘象,朱成剛心中是說不出的滋味。
當然他本是武將,手上人命無數,也不過是感慨一二句罷了。
此時涂天刀等人也在,聞言啐了一口大罵道:“活該,當初朝廷說好的,那金礦說要添補咱的軍餉開支。咱西北多少年沒足額發過軍餉了,自打大將軍來了,朝廷看咱西北經營的好,連那摻沙子的糧草都不給了。每回來人就是收稅,狗東西,還把祝縣給挖了去。啥狗屁的紅妝軍,就是一群沒見過血的娘們兒。弄個郡主過來,見了蠻子……”
“好了。”李廷恩不輕不重的兩字一出,涂天刀立時止住憤憤神色,換做一臉恭敬。
朱成剛是約莫有點知道李廷恩和杜玉華之間糾葛的人,此時只能暗自為涂天刀在心里嘆氣。生就一個大老粗,說點別的不好,偏要說這個。
“祝縣礦民如何?”
聽得李廷恩問話,朱成剛趕緊回道:“末將遣人細細查探過,祝縣原有礦民三千人,近兩月已減至一千二百多人,末將回來之前,聽說鳳威將軍貼了文書,已開始在縣中廣招百姓入礦中采挖金礦。”
礦民是艱苦的工作,這幾年西北不同以往,許多人不需要為果腹而憂心,只要吃得飽,很少有人會愿意去干這活。就是祝縣活不下去,祝縣其余的地方,并不如祝縣一樣難過。朝廷也知道這一點,以前都是用蠻奴。可如今,蠻奴不夠,朝廷甚至等不及再候一候,開始用百姓了。
李廷恩唇角就浮現出一絲諷刺的笑,“藩王。”
作者有話要說:我明天會多上一個鬧鐘的。。。。。
☆、第134章 局勢(中)
李廷文接到李廷逸的書信后,當即打發人收拾東西,去林氏那里說了一聲,回了四房。
曾氏才給李耀祖灌了藥,從房中出來和娘家人說話,見兒子回來,臉上笑意立時不同之前敷衍,打發下人端了金銀露上來,“快喝一杯,去去暑氣。”
李廷文先給外祖母陶氏與大舅娘莫氏請了安,才端過金銀露一飲而盡,并沒有告辭退下,反是順勢坐下,叫跟著的小廝把他帶回來的東西拿出來。
“大哥在江南道那頭的鋪子才送了今年新出的蓮花錦來,還有西北那頭的藥田,雖說今年天氣熱,一些喜熱的藥材倒是生的好,二伯娘都叫我帶了些。”
當然也不單是這兩樣,其他的林林總總也是不少,一字擺出來晃花了人眼。
別說是莫氏,就是陶氏見著用銀線隱隱約約連成的蓮花在日光下透出的銀光,都不由得心中微動。莫氏更是一個勁兒咽口水,老天爺,連分出來的小姑子都過的這樣富貴,那大將軍府怕不是……早就聽說李家豪富,真是見了才曉得啊。
李廷文望著陶氏與莫氏的模樣,只是發笑。
曾氏剜了一眼兒子,笑著令人將大部分東西都收起來,又揀出一匹蓮花錦和幾樣藥材道:“爹一直喜蓮,今兒正是巧了,娘拿回去與爹做兩件衣裳出去會友穿罷。再有這藥材,廷恩那頭的藥材一貫是極好的,老爺都是吃西北送來的藥。娘帶回去做幾次藥膳,,快要入秋了,也好給家里人都補一補。”
陶氏還未開口,莫氏先就叫跟的小丫鬟把東西接了過來,一連聲的奉承道謝,“哎呀,咱們家多虧小姑照應,這日子才能越過越好,都是自家人,我也不跟小姑你多客套了。你放心,大嫂指定把全家上下都照料的妥妥當當的。”
曾氏聞言笑了笑,并沒接話。
陶氏卻狠狠的瞪了大兒媳婦一眼,再看看曾氏寡淡的笑容與李廷文眼底流露的淡淡諷意,心下嘆了一口氣,起身推辭了兩句,只道家中還有事,坐上曾氏準備的車馬回去了。
她們一走,曾氏就似笑非笑的看著兒子,“你啊,就會糊弄你大舅母,你外祖母可是精明的很,你那點心眼在她面前可不夠。”
“夠不夠的不要緊,只消好用就成。”李廷文撣了撣袖口,滿不在乎的道:“外祖母既是個精明人,這么多回,也早該看出來咱家不樂意結這門親事,偏回回上門還都要帶著大舅母,每每先夸墨表哥一通。”說著他話音一頓,“娘,外祖家計艱難,咱們自可幫扶一二,可鳳兒的親事,萬萬不能答應。”
“娘曉得。”娘家不爭氣,曾氏心頭也不舒坦。但她不是那種為了娘家就要委屈自己兒女的人。為了兒女,她連丈夫都舍了,娘家又算什么。況娘家并不是就吃不上飯。
“墨兒那孩子,是給你外祖父教傻了。”若侄子是個合適的,哪怕只是敦厚老實,曾氏都會愿意將女兒再嫁回娘家去過舒舒坦坦的日子,左右有李家撐腰,女兒過不了苦日子。偏生侄兒被教的迂腐又輕狂。曾家眼下全靠李家拉拔,侄兒說起李家還一股武將之家的不屑之色,這樣的人,哪是良配。
李廷文敷衍的笑了笑,“下回外祖母再來,娘就說鳳兒的婚事要大哥做主罷。”
“你大哥……”曾氏臉上有些許猶豫。她不是不信李廷恩,這些年她是親眼看著李廷恩對下頭的弟弟妹妹如何疼愛。只是連李玨寧都還沒定親事。
“玨寧那孩子都還沒定,我前頭去看你二伯娘,她說起來只是一個勁兒的嘆氣,說許多好人家都在打聽玨寧,只是你大哥每回寫信回來都說要多留幾年,玨寧可都及笄了。”在這一點上,曾氏真是想不明白,以李家現在的地位,嫁到哪家去都受不了委屈,何苦還這樣留著。可要說李廷恩是不疼愛李玨寧,因而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曾氏是絕不會相信的。
李廷文擺了擺手,“京中多少貴女都是十八再發嫁,咱們家立起來了,為何不能慢慢給姐妹們挑親事,娘不用擔心。大哥說過,鳳兒的嫁妝他會好好置備。”
曾氏就笑了,“我倒不擔心這個。”
母子兩說了一陣話,李廷文才把他要去西北的事情告訴曾氏,“成日呆在家中不免憋悶,我也想去大哥治下瞧一瞧,若有為難的地方,可以給大哥盡一份心。”
曾氏看著俊俏挺拔如蘭芝玉樹的兒子,目光頗有些復雜。這一輩子,她在娘家日子并不輕松,嫁人也未曾得到良配,可她生了一個好兒子,這么早就懂得為這個家打算,曉得不能光等別人施舍。
她很快就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要去就去罷,你大哥在那兒,娘也不擔心旁的,只怕你過去給你大哥添亂。到了那兒,自個兒要有分寸,萬不可依仗身份就做出些張揚的事情出來。”
李廷文笑問,“娘還不曉得我?”
曾氏橫他一眼,并沒再說。
西北路途遙遠,雖說現在平靜不少,讓李廷文一個人過去,哪怕有李家的侍衛護送,仍然是叫人不放心的。因而李廷文只得在家等著朝廷押送軍需去西北的時候與對方一道上路,一直到十一月才得起行。
十一月已是深秋時節,秋老虎方過去,天氣就開始冷的厲害,卻也不見怎么下雨。偶得有雨,亦不過是綿綿細雨飄灑在空中,一落地,連點影子都看不見,全然沒有辦法滋潤久已干涸的開了口的土地。
李廷文隨著兵部押送糧草的人一路去西北,沿途所見,賣兒賣女不在少數,他心有所感,常趁著駐扎休息的時候帶著貼身的護衛出去轉轉,順手幫忙些人。
雖說兵部這些人走的慢,十二月中也到了同洲。同洲前面的株洲就是西北與西疆中間的州府,亦是如今朝廷重新劃出建立的西北都護府境內。昭帝早在十月份就下了圣旨,重立西北都護府,封李廷恩為西北都護府大都督,管理新的西北。同洲挨著株洲,李廷文對這里自然分外有興趣,聞之今日下了雨,負責押送糧草的馬文博又令駐營時,一大早就帶了幾個人出門。
看到株洲與前面州縣不同的勃勃生機,他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自豪之意。逛了幾圈,他帶著人尋了一家生意頗好的茶樓坐下。
“這年景,老天爺是存心不讓人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