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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帝垂下眼眸,靜靜的凝望王太后半晌,轉身越過永王妃意欲離開。
“慢著。”
昭帝轉過身,緩緩道:“母后還有何吩咐?”
王太后仔細的端詳著面前的兒子,確定他從頭至尾都沒有一絲動容后,縈繞在胸口二十多年的那口氣忽然煙消云散。
這個孩子,從前因他是自己用左格給出的秘藥才得來,每每想起來,總覺心驚肉跳,唯恐先帝知道后厭棄自己。再到出生,果然身體孱弱,且有寒毒。自己小心翼翼,不敢叫御醫知曉,只能求助于左格,為此不惜和左格許下諾言,暗中庇護苗人。及至后來承載著自己全部希望的智兒降生偏偏被視作妖孽,自己對這個孩子就有了更多的怨憎。
可如今,他是自己唯一剩下的骨肉,更是先帝和自己唯一的血脈了。若不幫他坐穩這江山,難道要讓那些與自己做了一輩子仇人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御極天下?
絕不可能!
王太后傲然一笑,抬了抬下巴,隨手拍了拍床邊的四腳高凳,“哀家有話告訴你。”
昭帝蹙了蹙眉,依言坐下。
他一坐定,王太后卻沒立即就說她要告訴昭帝的話,而是道:“你不會一個人來哀家的永寧宮,叫跟著你的人進來,先把這個女人押出去。”
伏在地上的永王妃瑟瑟發抖。
王太后陰冷的視線在永王妃身上凝聚成了一根針,“先讓她活著,哀家死之前,總要好好的招待招待這個舊友才是。”
昭帝聞言,揚聲道:“來人。”
冒姜不知何時,就帶了幾個黑衣侍衛,從外面倉皇的進來,一看到昭帝尚好,冒姜松了一口氣,彎腰道:“皇上。”
“把她押出去看管起來。”昭帝話音一頓,又道:“別讓人斷了氣。”
冒姜是在宮中生存久了的人,哪里不知道昭帝這話的意思,當下一使眼色,兩名侍衛上來架了永王妃的胳膊,在她背上一按,永王妃的脖子就像軟軟的耷了下來。冒姜隨即帶著侍衛面露恭敬的退了出來。
殿內除了王太后與昭帝母子,此時已經再無一人。王太后卻沒有立時就說出她留下昭帝的目的,只是目光放空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了口,“哀家知道你為何要傳李廷恩入京。李廷恩此人,用得好,的確是一把利刃,可哀家只怕,李廷恩這把刀,不是皇上的刀鞘能關的住,到最后,會傷了皇上自己!”
昭帝神色一凜。
一大早起來,朱瑞成和屈從云洗漱完畢,眼都覺得還有點睜不開。兩人一人筷子上夾著一個豆腐皮包子,瞇著眼睛打著哈欠,十足十沒睡醒的模樣。
屈從云打個哈欠,筷子上夾著的包子就掉到了碟子里,濺起一串醬料,把兩人的袖口都給弄臟了。旁邊伺候的丫鬟見了,趕忙遞上濕帕子過來服侍著擦衣裳。
屈從云揮退丫鬟,“算了,回去換一身去。”
兩人回去折騰了又換了一身,再回來精神頭似乎也就跟著回來了。
不過這回他們依舊沒能安安穩穩坐著吃飯,因為不一會兒,屈從云手下的黑三就從外頭進來,一頭一臉的土和汗,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奔進來的,“小少爺……”
“黑三!”
黑三是屈從云外祖父手底下的馬賊,以前也是軍營中的一個當兵的,不過后來貪生怕死,在一場大戰中做了逃兵,也不敢回軍營去,輾轉流落到屈從云外祖父手下做了一名馬賊。屈從云要為李廷恩辦事,就把黑三要了過來。
然而像黑三這樣的人,只能進行一些私底下的活動,是絕不適合出現在李廷恩宅邸之中,這一點屈從云也明確的告訴他們吧。
此時一看到黑三沒有忌諱的直直就拿了信物闖進來,屈從云立時就知道出了大事。
“出了什么事?”
黑三竄過去在屈從云耳邊小聲道:“裴炎卿和鄒得意領兵已經到薊縣了。”
“你說什么!”屈從云駭然的一聲爆喝,嚇了周圍服侍的人一跳。
朱瑞成和屈從云手上分管的事情不一樣,是要避嫌的,當然沒有仔細去聽黑三說的話。此時屈從云這幅模樣,朱瑞成也擔心了,放下手中的粥就道:“都下去。”
等屋子里下人們走了,朱瑞成才趕緊問到底出了什么事。
等聽屈從云說完,朱瑞成也已經是面無人色。
黑三苦澀道:“是咱們下頭的兄弟出了差池,原本按照少爺的吩咐,咱們是要悄悄鼓動了威國公府二房的陳秉國。陳秉國是二房頭上唯一的嫡子,二房的裴氏三十許才生下陳秉國,裴炎卿是陳秉國的親舅舅,一貫看重陳秉國。誰知陳秉國這幾日與裴炎卿的獨子裴素河在一道,下頭的人不知輕重,動手的時候把裴素河一道給幫了,裴素河底子弱撐不住,胸口挨了幾腳在馬車上就不行了。”
“你為何不早來告訴我!”屈從云此時哪里還有不明白的。
他們處心積慮調動手上所有的力量,去逼迫威國公府展露野心,讓以前早就有反意的各路藩王一塊兒顯現出來,如此才能亂中取勝,火中取栗,讓王太后再沒有閑心來對付李廷恩,也讓昭帝覺得,李廷恩此時仍舊還大有可用的價值。只要王太后和昭帝緩一緩,威國公府一起,果毅侯府和誠侯府的兵力再加上,裴炎卿和鄒得意是不會和威國公府站到一起的。
到時候昭帝苦心安排的平衡態勢被打破,一切就大有可為了。
動陳秉國,是要讓威國公府在準備不足的時候選擇舍棄陳秉國,讓裴炎卿和威國公府的聯盟出現裂痕。鄒得意是個審時度勢的人,他手上的兵馬比裴炎卿更多,卻不如裴炎卿的精良。再有鄒得意和威國公的關系不如裴炎卿更深,他頗有些墻頭草的模樣。裴炎卿與威國公撕破了臉,鄒得意就不會再堅決的站在威國公這一邊。
他們想要拱著李廷恩往上爬,可也沒想過真要背負千夫所指的罪名,讓這個江山此時就亂起來。就是要亂,這個罪名也絕不能讓李廷恩來背上,否則將來如何服眾!
屈從云暴跳如雷,恨極了黑三這些人為了一時的臉面竟然隱瞞下如此重要的事情,一腳就揣在了他腿骨上。
黑三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小人們也想早日告訴您,可事關重大,您頭一次交給咱們的差事就給辦砸了,回到山上,只怕山主不會放過咱們。咱們原想瞞下來,就按著先前的主意朝威國公府要五百萬兩銀子就是。威國公府要有大心思,這筆銀子就不會出,到時候咱們就將裴素河的死一道推在威國公府頭上。誰知半夜三更居然有十來個人竄進來把陳秉國給救走了。咱們的人還折損了六七個,裴炎卿府邸周圍有咱們的眼線,一聽到裴炎卿悄悄率兵走山路往京城來,小人也不敢再瞞了。”
“你,你這個……”屈從云指著黑三,氣的手指尖都在發抖,想罵什么卻發現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做夢都沒想到,居然是自己的人闖出這么大一個簍子。
朱瑞成心里也是怒火滔天,不過黑三這些人,他是一句都不會罵的。
看黑三還趴在地上哭的眼淚鼻涕混合在了一起,他蹙了蹙眉道:“算了,此時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趕緊將事情告訴廷恩才是上策。”
“說得對!”屈從云哼一聲,看了黑三一眼,跟朱瑞成一起拂袖而去,留下黑三一個人在屋子里,高高大大的漢子,哪怕面前已經沒有一個人影,依舊跪的筆直,動都不敢動一下。
李廷恩聽完屈從云的話后,并沒有屈從云和朱瑞成想象中的暴怒,只是哦了一聲。
看兩人神色凝重的模樣,李廷恩反過來笑著寬慰他們,“兩位姐夫不必著急,咱們要做的是大事,每一個地方都可能會出現意外,這早就在我預料之中。”若色色事情都能一帆風順的進行,那自己就不是李廷恩,而是李諸葛了。
事實上,依靠黑石山的這些人去做這樣的事情,自己原本就有顧慮。也許這些人都有自己的長出,很多地方比久經沙場的人還要厲害,可這些人,也有致命的缺點,他們的紀律性不強,好顏面,好義氣。關鍵的時候就可能因為這些出現巨大的差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