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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成沉默后道:“四嬸且等一等。”他轉身進了內室。
向尚正與大夫說話,見到康成進來,就拉著他到邊上小聲道:“老爺子性命是保住了,不過中風后怕是……”
此時李火旺能保住性命,已經是件大好事,康成不由松了口氣,趕緊將曾氏的要求說了,末了解釋道:“我的意思,讓四嬸去見一見罷。咱們問,是問不出來實話的,你我二人,也不便對四叔不恭敬,倒不如讓四嬸去見一見。想來四叔總是顧忌一雙兒女的。”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廷恩為何要讓自己突然搬到李家,崔嬤嬤才提起找人看住四房,李耀祖就對范氏動了手。照理來說,范氏是李耀祖的親娘,是李耀祖在李家最大的靠山,為何要這樣做?是不是真的與京里的事情有關?這些問題,至今還是一團亂麻。
向尚當然也想弄明白這些事,更知道康成說的是實話,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讓人帶著四嬸過去,要看住了,可別讓四嬸也遭了不測。”向尚一面說,就意味深長的望了康成一眼。
康成心中咯噔一跳,立時明白了向尚的意思,當即道:“四嬸方才哭了一場,到四叔面前,只怕以為咱們虧待了四嬸,還是叫四嬸先換身衣裳罷。”最好是叫丫鬟從里到外看著都換個透。
看向尚沒有否認,康成又轉身出去,叫了小丫鬟來,很殷切的勸曾氏先去梳洗梳洗。
曾氏是個聰明人,如何會不明白康成的意思。她此時正是一心一意要洗脫嫌疑的時候,康成此舉正和她的心意。雖說恨不能下一刻就看到李耀祖在給跟前,她還是在崔嬤嬤派的丫鬟服侍下仔仔細細的梳洗了一番,將發髻只插了一根實心玉簪才去見了李耀祖。
李耀祖正跟困獸一樣在一間連凳子都無一根,四面窗戶都被釘死了的屋子里走來走去。聽到外頭開門的聲音,他血紅著雙眼就往門口一撲,見到進門的是曾氏,身后還跟著好幾個面無表情的護衛,他當即抓著曾氏的胳膊,兇狠的追問,“娘呢,娘呢,娘怎么樣了?”
“放手。”曾氏掃了一眼他,目光落定在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上。
李耀祖從來就沒將曾氏放在眼里過,若說以前還有一些夫妻之情,自從曾氏接手管家卻不肯配合他的安排置換家業后,他就對曾氏生出了恨意。此時聽到曾氏話中猶帶厭惡之意,他如何能忍,揚起巴掌就要對曾氏扇下去。
不等跟在曾氏身后的護衛動手,曾氏眼尾一揚,眼中劃過一絲幽光,只見她飛快拔出發髻上的玉簪,沒有半點猶豫的就插到了李耀祖扇過來的巴掌上,當即就將李耀祖的右手戳出了一個血洞。
李耀祖痛叫一聲,不敢置信的瞪著曾氏,“賤人,你敢殺夫?”
曾氏冷笑一聲,攥著玉簪逼視著他道:“李耀祖,你敢弒母,我敢殺夫,咱們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聽到弒母二字,李耀祖臉上先是涌起一抹慚紅,繼而滿臉驚愕的連退幾步,復又逼上來咆哮道:“娘是不是死了,娘是不是死了?”
曾氏根本不理會他,往門邊一立,冷冷道:“你動的手,你會不清楚”她稍稍一頓,鄙視的目光在李耀祖身上掃過,搖頭嘆息道:“李耀祖,我真是沒想到,你為了不讓廷恩仕途順暢,竟不惜做出如此豬狗不如之事。”
“賤人!”李耀祖從震驚中回過神,聽到曾氏如此辱罵自己,當即暴怒不已,漲紅著臉怒聲道:“你懂什么,忠孝不能兩全,李廷恩身為人臣,圖謀權勢,危及朝綱,我這是為朝廷盡忠!若不是康成他們,爹不過是在床上躺幾日,娘如何會出事!”
曾氏眼神閃爍了一下,上去就給了李耀祖兩個耳光,打得李耀祖暴跳如雷又要動手,曾氏卻搶先一步罵了起來,“你這個畜生,嫉妒侄子的權位,為讓侄兒丁憂,不惜弒母,你坐下這等豬狗不如的事情,可曾想過忠兒和鳳兒?”她越說越憤怒,上去劈頭蓋臉就朝李耀祖臉上抓了幾把,直抓的李耀祖捂著臉連連慘聲后退,她卻刑若癲狂的步步緊逼,嘴里一直在罵,直叫李耀祖形神沮喪,最后沒有半點招架之力的坐在了地上,她才撲過去趁著李耀祖最脆弱的時候在他耳邊低聲道:“李耀祖,你要還想將來有個給你供奉祭祀的人,就老老實實把實話說出來,你要想讓我跟你一起去死,讓忠兒鳳兒一輩子見不得人,我就讓你那庶子先去地府見閻王,再給忠兒鳳兒喂一杯酒,叫你李耀祖斷子絕孫!”
“你,你……”李耀祖渾身一顫,抬頭震驚的看著曾氏。
曾氏薄薄的唇翻了翻,眼光如同淬了毒的箭射向李耀祖,“與其讓孩子一輩子被人欺負的活著,我不如帶著他們去死。轉世投胎,還能落到一個人家。”
看到曾氏的神情,李耀祖是真的怕了。他渾身發寒,覺得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樣。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自己一直沒放在眼里,只覺得愚笨的女人,居然有這樣心狠手辣的一面。
他不是蠢材,他是讀書人,他曾經是李家的期望。這一次做出這件事,即便最后的結果超出預料,可他也早已有所準備。即便背上不孝之名,到底他把李廷恩拉下馬,他阻斷了李廷恩的仕途,說不定還能為心愛的幼子謀一個好前程。李廷恩最后又能如何呢,礙于名聲,李家沒人敢說出去自己的罪過,李廷恩照樣要盡心竭力的扶住自己的兒子,否則將來如何面對不明真相的世人言語。他就算死,也報了仇了。
說到底,他空有滿腹大志,卻被李廷恩一直用陰謀詭計壓在下頭,早已活的生不如死。然而他唯一沒想到的,是真背上了忤逆不孝的大罪,更沒想過曾氏這個女人居然這么狠。
自己死了,誰能制止曾氏?陰曹地府,總要留一個給自己上香的人罷,就算不是自己最心愛的小兒子,那個厭惡的曾氏所出的兒子,總要保住一個。
李耀祖心里如海浪一般翻騰,最終還是敗在了曾氏叫人膽寒的目光下,他垂下頭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曾氏靜靜的聽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心中只余悲憤,離開這間陰冷的屋子前,她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就像生命里從來沒有過一個叫李耀祖的男人。
“少爺,河南府的急信。”趙安急匆匆的進來,將信送到李廷恩手上。
何二老爺才走,這些日子步步謀劃,只要再有一步,李廷恩就能將這筆銀子順利的從別的地方找出來帶回京城,不由得他不小心謹慎。
不過一聽到河南府的急信,天生敏銳的直覺就讓他心中浮起一道不祥的預感。
李廷恩將信拿過來揭開火漆快速掃了一眼,眼神立時一片幽深如海。
他靜靜的站了一會兒,將手中的信紙揉成一團隨后一扔,紙團就在銅質鏤空的美人燈籠里化為了煙灰。
“少爺……”趙安喊了一聲。
興許是早有預感,李廷恩心思平復的很快,他往后一仰,端了盅茶,吩咐道:“趙叔,明日就動手罷。”
趙安大吃一驚,“少爺,那銀子還有一半在祠堂里頭。您費盡心機,才讓何家的人自己把銀子給挪了出來,若銀子到頭來還是在宗祠找到,只怕……”
那樣,宋氏就要一直背著貪污軍餉的罵名到死,對太后,也無足輕重了。
李廷恩手捧著茶盅,望著頭頂散碎的燭光,悵然一嘆,“范氏死了。”他沒有再叫祖母,此時此刻,也無需叫祖母這個稱呼了。
趙安吃了一驚,很快就道:“四姑爺可將消息瞞住了?”
“瞞不了多久。”不同于趙安的焦急,李廷恩很冷靜的搖了搖頭,“既然京里用了這釜底抽薪的法子來阻止我,這消息必然瞞不住。從河南府快馬加鞭送信過來已有十來日,就算家中秘不發喪,此時怕已是知道了。明日先將那轉出去的一半銀子起出來,我會立即上折請皇上許我丁憂,另派官員接手此案。”
趙安嘆了一口氣,“也只能如此了。”家里沒了個老太太,原本就是瞞不住的,何況別人有心探查。趙安想著就動了氣,“少爺叫人回去送消息,沒想家里那些人,終究是靠不住。”
“也不能怪他們。”李廷恩譏誚的彎了彎唇角,“有心算無心,總能算計到。我此時丁憂,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不過即便要丁憂,我李廷恩也不會讓人白白當頭敲一棍子。”他說著一聲斷喝,“虎叔!”
在外頭帶著人巡夜的虎衛立時帶了人進來,“少爺。”
李廷恩提筆飛快的寫了一封信,吹干墨跡后遞到虎衛的手上,“你帶著人,親自去一趟襄陽,把信送到焦雄的手上。”
虎衛接過信,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少爺,焦雄是永王麾下的大將。”
這個時候,私下聯系叛王底下的人,可不是一件小事。
“是啊,永王的人。”李廷恩諷刺的嘆笑一聲,揮了揮手,“去辦罷。”
虎衛見李廷恩自有安排,便不再多言,當下出去安排了護衛李廷恩的事情后,便帶著侄子自水路坐小舟奔襄陽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更七千字,慢慢加字數吧我,最終會恢復到萬字更的,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