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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恩目色幽深的看著這一切,緩聲道:“傅大人可有話告訴本官?”
方才的感覺雖然恐懼,可到底沒死,然而有些事情說出來,卻是必死無疑,何況比自己性命還重的東西捏在別人手里。緩過剛才那種感覺后,傅鵬飛一時的軟弱也丟到了九霄云外,他望著李廷恩大笑幾聲,喘著粗氣道:“沒想到李大人也是刑訊的高手,只可惜啊,本官清清白白,沒有要與李大人交待的。”
“原來如此。”李廷恩并未動怒,只是又喝了一杯酒。
隨著他動作的,是趙安換了一張黃紙,浸濕后貼在了傅鵬飛臉上,然后繼續拿起黃紙,隨著先前的動作,一張一張的貼了上去。直到第四張的時候,趙安才停下動作,把黃紙一起揭了下來。
這一次傅鵬飛臉上沒有先前的得意之色了,他只是苦笑著痛陳自己為官的清白,要李廷恩給一個痛快。
“傅大人真是條好漢。”李廷恩贊了一句,對趙安道:“趙叔,傅大人乃繡衣衛都督,你手上,要使出些真功夫。”
趙安目光冰涼的落在傅鵬飛臉上,看到傅鵬飛瑟縮了兩下后才道:“少爺放心。”
這一次,趙安一直用到第九張黃紙方才停下,而傅鵬飛喘氣如風箱之后,也的確是撐不住了。
他不知道面前的李廷恩是從何處得來的這種完全不會留下傷痕的刑訊之法,可他確定,這世上,哪怕是鋼筋鐵骨的人也不能撐下來,因為這種法子本就不是在你的皮肉筋骨上做文章,驗的是你的心。你可以不怕痛,可以不怕死,可世上所有人,都不想一次次的體驗生不如死。
然而,就算要開口,他也不會簡簡單單就妥協。
“李大人,要想從本官口中掏出東西來,你得為本官做一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刪了一部分大綱,耽誤很多時間,明天補上,我明早就起來碼字,并且已謝絕朋友的請客邀請,_|||,為了全勤,我連美食都不吃了啊。
☆、第98章 動手
天空中已經露出魚肚白,京都不必其他地方,此時因晨霧中的露水依然泛著一股涼意,刑部的人送李廷恩一行出來的時候,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們也說不出來是因身體發涼還是心底發寒。不過看李廷恩的目光,卻不約而同的有了敬畏之意。
怎能不害怕,短短兩個時辰,竟能從繡衣衛都督的嘴中掏出一份口供來,面上還沒有一點能挑剔出的傷,這可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上了馬車后,李廷恩在車中換過上朝的官服,對趙安道:“趙叔,我們手下的人可已經到了高家鎮?”
趙安點頭道:“少爺放心,傅鵬飛開口之前,咱們的人已經趕過去,只是傅鵬飛要把兒子侄子全保住,咱們眼前只挑出三個,此時再去,只怕來不及了。”
李廷恩喝了一口濃茶,隨手一指,示意趙安也喝幾口提提神,這才道:“不必了,有兩個活口就行。”
趙安聞言怔住了,“少爺,傅鵬飛是最顧念家族血脈的人。他七個兒子十二個侄兒,除了之前就長成后,得勢后生出來的四個兒子與六個侄子,一落地便悄悄與別的嬰孩換過送走,若他得知自己……”他看著李廷恩的手勢,沒有再往下說了。
“他既把男丁送出去,寧可讓他們在百姓家中長成,卻不留在京里享受榮華富貴,就該知道他心中早有盤算,直到他的富貴長不了,繡衣衛的都督,自太祖一來,就沒有一個能活過五十。說起來,他是個聰明人。”李廷恩臉上看不出喜怒的繼續道:“可惜,他不是王太后的對手,他自以為瞞了十幾年都被人看穿了,咱們倉促得知,無法護住所有孩子的安全,自然不能怪到咱們頭上。”
趙安就明白李廷恩的意思了。這是要救幾個用來做一直吊著傅鵬飛的餌,剩下的,是要拿來激怒傅鵬飛的。這一招能用,是王太后高看了傅鵬飛,而傅鵬飛又低估了王太后。
“是以少爺在傅鵬飛開口要求之時沒有揭穿您早就知道高家鎮的事情?”
迎上趙安審視的目光,李廷恩心中一哂,他看懂趙安的眼神了,“趙叔想救這些孩子的性命?”
趙安緩緩搖了搖頭,他沙場出來的人,可不是什么佛陀。十幾歲的時候,他就能面不改色的把那些幾歲的蠻子的頭砍下來了。他沒有回避的直接道:“少爺,小的是覺得您變了,以前在李家村,您為了那些人……”
馬車中陷入詭異的沉靜中,只能聽到馬蹄踏在石板上踢踢踏踏的響聲,一下又一下,像孩子玩耍時所用的小鼓槌慢慢敲在一面大鼓上,悶悶的撞擊著。
“人心易變,我又如何能例外。”李廷恩眼中泛起一層堅冰,擋住了底下欲洶涌翻滾的潮水。
趙安的話戳中了他心頭最隱秘的心事。
他當然能感覺到自己的變化,他在前世就不是一個善心人,他從充滿陰暗的低端一路爬上來,他與人勾心斗角,他漠視周遭所有人的痛苦。可他同時謹守人的底線,至少他不會將人命視若無物,他也做不到為活命讓腳底染滿鮮血。曾經他連處置一個李耀祖惹來的麻煩都要經過向尚的手,并為此心如壓石。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他學會了適應接受這個時空的準則,丟棄無用的人,保全更多的人,為了活著,活的不像被別人掌控命運的螻蟻,他把別人當做了螻蟻。
“少爺……”趙安伸出頭去外面看了看,扭身回來看著還倚在車壁上養神的李廷恩,心里有些后悔先前問的那句話了。
李廷恩睜開眼,神色又恢復了過往的平靜,“到宮門了?”
“是。”
“我去上朝,趙叔回去找到兩位姐夫,告訴他們,張家的事情,能動手了。”
聽見李廷恩穩穩的聲音,趙安心底嘆息一聲,沒有猶豫的應下,目送李廷恩進了宮門。
聽到趙安回來有事后,朱瑞成與屈從云利落的下了床,往臉上潑了兩把冷水,就一起出來見趙安。
“張家……”朱瑞成知道趙安指的是什么,當即道:“一切都已打理妥當,只是,只是……”
趙安見朱瑞成一臉拿不準的樣子,會意道:“朱公子是擔心宋姨娘?”
朱瑞成沒有說話,屈從云在邊上道:“姑母已到了張家,若在此時動手,宋姨娘有了閃失,姑母就在跟前,只怕一眼就能看出來。”
說到底,宋素蘭死不死不要緊,要緊的是李桃兒這個大姑姑。宋素蘭與自己這些人連面都沒見過,還先做了外室,又做了一個小官家的妾。其實宋素蘭悄無聲息的死了才最好,偏偏李桃兒已經到了。
趙安面無表情的道:“正是大姑太太已到張家,此時才是最好的時機。”
聽到這話,朱瑞成心中一動,“趙叔的意思,宮里有人在張家外頭盯著?”
趙安笑著望了一眼朱瑞成,“朱公子果然厲害。”
朱瑞成干笑兩聲,拉著臉上露出恍然之色的屈從云到了邊上,低聲道:“就照廷恩的法子辦罷。說來說去,宋姨娘活到今日,全仗廷恩的臉面。咱們打點的也算妥當,若出了差錯,只能怪她沒有這個福氣,你我二人清明集塵為她上兩柱香就是了。”
“我不是擔心這個。”屈從云照樣不在乎宋素蘭的死活,他瞅了瞅站在一邊的趙安,淡淡道:“一個妾室,丟盡咱們的顏面,廷恩心軟,容她活到如今,幫她進了張家的門。主優容,奴以命相報。我是擔心大姑母那頭,大姑母匆忙進京,身體本就不順當,此時若宋姨娘有閃失,只怕大姑母撐不住。張家的事廷恩是交給你我二人的,大姑母出了差錯,即便廷恩不怨怪,你我也不好再為廷恩分憂了。再有……”屈從云就古怪的笑了笑,看著朱瑞成,“你我二人的妻室,與大姑母可頗有來往。”
朱瑞成被噎了一口,悶了一會兒道:“事有不順,便授意下頭的人,先保大人罷。”
屈從云咦了一聲,“這倒是個好主意。”
只要能保住宋素蘭,讓李桃兒這個大姑姑不至有差池毀掉自己如今費盡心思冒著風險才在李廷恩面前換來的地位,宋素蘭能不能生兒子在張家站穩腳跟,可就與自己無關了。
兩人商量完,當著趙安的面喊來了各自心腹的家下人,讓他們去辦事。